林默在消毒水的味道里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天花板上的输液管滴滴答答,像在数着时间。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微凉的皮肤——艾拉正趴在床边,掌心贴着他的手背,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手腕上,发梢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 “醒了?”陈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他手里捏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镜界组织的内部结构图,“赵衍那孙子跑了,但我黑进他们的数据库,发现艾拉的原主人艾莉丝……可能还活着。” 林默的喉咙发紧,刚要开口,艾拉突然抬起头。她的琉璃色眼眸里布满红血丝,眼下的青黑比他还重,看到他醒着,突然伸手按在他的喉结上——那里还留着昨夜那个带着腌梅子酸味的吻痕,此刻泛着淡淡的粉色。 “还疼吗?”她的指尖轻轻颤抖,契约之力顺着皮肤渗进来,像羽毛拂过结痂的伤口。 林默摇摇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水。” 艾拉立刻起身去倒水,动作却有些踉跄。林默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渗出暗红的血渍——想来是昨夜为了给他筑屏障,过度消耗契约之力弄伤的。 “慢点。”他想伸手扶她,却被陈墨按住肩膀。 “别动,你刚脱离危险。”陈墨把平板电脑转向他,“镜界组织的数据库显示,艾莉丝三年前并没有死,而是带着一批人偶叛逃了,现在被列为‘最高通缉目标’。” 艾拉端着水杯回来,听到“艾莉丝”三个字时,脚步猛地顿住。水杯晃了晃,热水溅在她手背上,她却像没感觉似的,只是盯着平板电脑上的照片——那是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笑容和艾拉有七分像,只是眼眸是温暖的焦糖色。 “主人……”艾拉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她还活着?” 陈墨点头:“但具体在哪不清楚。镜界组织一直在找她,而你作为她最珍视的人偶,是他们用来引她现身的诱饵。”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艾拉苍白的侧脸,突然想起母亲临走前塞给他的字条,上面写着:“有些重逢,比分离更疼。”当时他不懂,此刻却明白了——如果艾莉丝真的回来,艾拉会选择跟她走吗? “我不走。”艾拉突然开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把水杯递给他,掌心的契约之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我的主人,现在是林默。” 林默接过水杯,指尖触到她纱布下的伤口,烫得像有团火在烧。他突然想起昨夜电流穿过身体时,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她的银发化作利刃时眼里的决绝,想起她跪在地上舔舐他伤口时,眼泪砸在皮肤上的温度。 “先养好伤。”他把水杯递回去,故意板起脸,“再乱用法力,以后就别想烤曲奇了。” 艾拉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燃的星火。她乖乖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水,只是目光始终没离开他的脸,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护士来换药时,看到艾拉手腕上的纱布,忍不住念叨:“小姑娘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伤口都化脓了还不处理。” 艾拉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悄悄背到身后——那里还攥着林母给的银行卡,卡面上的樱花图案被她的汗浸湿了一角。林默看在眼里,突然想起母亲偷偷跟他说的话:“那孩子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热,你别欺负她。” 夜里,陈墨趴在床头柜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的滴答声,和艾拉清浅的呼吸声。 林默侧过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艾拉。她大概是累极了,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只疲倦的小兽。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银色的发丝上流淌,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他突然想起昨夜那个“同生契”。她的吻落在喉结上时,带着腌梅子的酸气,还有契约之力特有的微凉,像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一道不会消失的印记。 “艾拉。”他轻声叫她的名字。 艾拉立刻惊醒,琉璃色的眼眸里瞬间蓄满警惕,看到是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我在。” “过来点。”林默拍拍床边的空位。 艾拉犹豫了一下,轻轻走过去坐下,距离他还有半臂的距离。她的身体很僵硬,像是怕碰到他的伤口。 林默伸出没输液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纱布下的伤口还在发烫,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让他想起老槐树下埋着的蒲公英种子——那里也藏着她的温度。 “别总想着保护我。”他低声说,“契约是相互的,不是吗?” 艾拉的睫毛颤了颤,突然反握住他的手,掌心的契约之印烫得惊人:“可你是人类,会疼,会受伤,会……”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会死。” 林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疼。他看着她眼里的恐惧,突然明白,这个看似强大的人偶少女,其实比谁都害怕失去。 “我不会死的。”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印记,“至少在看到你烤出不焦的曲奇之前,不会。” 艾拉笑了,眼角的红血丝在月光下格外明显,像揉碎了的星光:“我会努力的。”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滑,轻轻落在他的喉结上,那里的吻痕还没结痂,带着点痒意。 “这个印记,”她的声音很轻,“会消失吗?” “不知道。”林默的呼吸有些乱,“也许……会变成疤痕。” “那很好。”艾拉的指尖轻轻按压着吻痕,“像契约一样,永远都在。” 病房外传来护士查房的脚步声,艾拉连忙收回手,坐直身体,假装在看窗外的月亮。林默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消毒水的味道里,好像也混进了点别的什么——有点像腌梅子的酸,又有点像艾拉头发上的清香,还有点……让人心跳加速的甜。 他闭上眼睛时,感觉艾拉的指尖又悄悄伸了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输液管还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安静的夜晚,打着温柔的节拍。林默想,或许这样也不错。有个人在身边守着,有个印记在身上留着,哪怕窗外有风雨,心里也是暖的。 至少,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