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踏在地砖上的节奏整齐得像钟表发条。 陈慧明的手指还悬在终端边缘,她没关机,只是把屏幕压进掌心,反手贴在胸口。冯德伦靠在管道出口右侧,半蹲着把李灿森往里拖了一把。那人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冯德伦用肩膀顶住腰,才勉强稳住。 “别出声。”冯德伦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灿森点头,动作小得只晃了下脑袋,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棒球棍握柄上。他想抬手擦,被冯德伦按住了手腕。 脚步声停在转角外五米处。 一道强光扫过墙壁,金属门框反射出刺眼的白点。三人贴着墙根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口。 光束来回扫了两遍,退了回去。 几秒后,无线电杂音响起:“B区通道清空,无目标踪迹。” “放屁。”李灿森心里骂了一句,差点脱口而出,被陈慧明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冯德伦慢慢抽出配枪,拉了一下套筒,确认子弹上膛。他抬头看了眼陈慧明,对方微微点头,示意可以落地。 三人一个接一个滑下管道口,脚踩在地面时都刻意避开碎石堆。陈慧明最后一个下来,落地瞬间就蹲低身子,把终端调成热感模式,朝走廊两端照了照。 屏幕上三团模糊的红影正沿着对面通道移动,呈三角队形,间距固定。 “正规军。”她低声说,“不是保安,也不是实验体。” 冯德伦皱眉:“他们怎么来得这么快?” “警报响了半小时。”李灿森喘着气,“你以为人家是街边卖肠粉的,随叫随到?人家是有编制的。” 冯德伦没理他,盯着右侧那扇半开的设备室门。门轴锈死了一半,推开超过三十度就会吱呀作响。 陈慧明已经往那边挪了两步,冯德伦一把拉住她手腕:“右边有光。” “左边更亮。”她抽回手,“但他们刚从那边过来,惯性思维会让他们重点查右边。” 冯德伦顿了下,点点头。 三人贴着墙根猫腰前进,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李灿森鞋底裂了块,走路有点跛,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只把棒球棍横在身前当平衡杆。 设备室门口,陈慧明先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做了个“两间”的手势。 里面堆满报废的仪器,中央一台冷却机组像个铁柜子,足够藏下三个人。 冯德伦先进去,背靠机器蹲下。陈慧明紧跟着钻进来,李灿森最后一个,刚弯腰进门,腿一软直接坐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外面脚步一顿。 冯德伦立刻伸手捂住他嘴,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往下压,让他趴低。 几秒后,强光再次扫过门口,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继续推进。”无线电传来指令,“目标体力耗尽,不可能远距离移动。” 李灿森被放开后,抹了把脸:“我是不是该写个遗书?内容就一句——‘本人死于鞋底质量问题’。” “等你死了再说。”陈慧明打开终端,接入残余电路系统,“我现在切断配电房电源,制造短路火花,他们应该会去查看。” “万一他们不去呢?”李灿森问。 “那就说明他们比我们聪明。”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可惜他们不是。” 话音刚落,左侧走廊突然爆出一串电火花,紧接着警报器尖啸起来,红灯旋转闪烁,照亮整片区域。 军方小队立刻转向声源地,四人列队快步前进,手电光全部集中过去。 “走!”冯德伦低喝一声。 三人从设备室正门冲出,贴着墙根疾行。前方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标着“地下车库”几个字,但指示牌歪了一半,灯也不亮。 刚跑出十米,身后脚步声又起。 “他们发现我们跑了。”李灿森喘着气,“这反应速度,比我追打折奶茶还快。” “少说话。”冯德伦回头看了眼,“你还能跑吗?” “能!只要前面有免费烧卖,我能跑马拉松。” 冯德伦没笑,但嘴角抽了一下。 陈慧明走在最前面,终端举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障碍。斜坡通道两侧是水泥墙,每隔几米有个通风口,黑漆漆的像张着嘴的洞。 跑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前方地面塌陷了一块,钢筋裸露在外,形成一个约两米宽的坑,底下隐约有水流声。 “绕过去。”她说。 三人往右拐,靠近墙边一条窄道。李灿森走在最后,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坑里歪去。 冯德伦反手抓住他胳膊,硬生生把他拽回来。李灿森踉跄两步,后背撞上墙壁,震下一小片灰。 “谢谢啊。”他拍了拍胸口,“刚才那一秒,我已经看到自己变成泡水叉烧的模样了。” “下次掉下去别喊救命。”冯德伦松开手,“喊烧卖就行。” 陈慧明忽然抬手示意安静。 身后脚步声又逼近了,而且这次不止一组。 “他们分兵了。”她迅速判断,“一组沿主道追,另一组抄近路包抄。” 冯德伦眯眼看向斜坡尽头,那里有扇防火门,门缝透出微弱冷光。 “冲出去。”他说,“车库空间大,容易甩开。” “可我们不知道外面有没有更多人。”李灿森犹豫。 “知道的是里面有人要抓我们。”冯德伦已经往前走,“总不能在这儿等他们摆桌喝茶。” 三人加速前行,刚接近防火门,左侧通风口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爬。 陈慧明立刻把终端收进风衣内袋,拔出唐刀。冯德伦抬枪对准通风口,李灿森把棒球棍横在胸前,呼吸变得急促。 通风口盖子被推开一半,一只手伸出来,戴着战术手套,虎口有军徽纹身。 “是追兵。”陈慧明低声道。 冯德伦慢慢后退一步,示意他们先出门。 李灿森用力推了下防火门,门轴生锈,发出刺耳的“嘎——”声。 外面是个宽阔的地下空间,停着几辆装甲车,灯光昏暗,柱子之间拉满了警戒线。 三人冲进去,迅速躲到最近一辆车后。 脚步声从斜坡上传来,越来越密。 “分散。”陈慧明快速说,“我去切断车库主电源,制造混乱。” “我去引开他们。”李灿森主动举手。 “你连路都走不稳。”冯德伦按住他肩膀,“留下。” “那你去哪?” “我去车上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通讯设备。”冯德伦拍了下引擎盖,“要是运气好,能联系上外界。” “外界?”李灿森愣了,“你还指望有人来救我们?现在全香港除了丧尸就是疯子,连便利店阿伯都开始卖假疫苗了。” “总得试试。”冯德伦已经绕到驾驶座旁,用力拉了下车门。 锁死了。 他从腰间摸出铅笔头,插进锁孔,轻轻撬动。 咔哒。 车门开了。 车内空无一人,仪表盘黑着,但中控台有个对讲机接口。 冯德伦伸手去拔,接口纹丝不动。 “胶住了?”他皱眉。 陈慧明蹲在电箱旁,正用终端接入线路。李灿森靠在车尾,盯着斜坡方向,突然压低声音:“来了!” 两个士兵出现在通道口,持枪巡视。 冯德伦迅速缩回车内,顺手从副驾储物格摸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 李灿森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 就在士兵即将走近时,车库顶部的灯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几秒后,应急灯亮起,红光幽幽。 士兵们立刻散开阵型,用手电扫视四周。 陈慧明从另一侧柱子后探出头,朝冯德伦比了个“OK”的手势。 冯德伦点头,正准备下车,忽然听见车内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对讲机启动的声音。 他低头看去,仪表盘竟然亮了起来,绿色字符在屏幕上滚动: 【信号接入:基地主控频道】 下一秒,一个冷静的男声从扬声器传出: “所有单位注意,目标已进入地下车库,优先活捉,不得使用致命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