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灿森站在铁轨中央,棒球棍搭在肩上,咧着嘴笑得像刚捡到钱包的流浪狗。 “两位。”他晃了晃手里的家伙,“这么晚出门,是要去约会吗?” 冯德伦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左手轻轻按在枪套边缘,右手缓缓抬到胸前,掌心朝外。这动作他练了十几年,从警校第一天就学——不挑衅,不退缩,先让对方看清你的意图。 “你这收费站开得挺偏。”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在问路,“铁路尽头是海,再往前走就得游泳了。” 陈慧明站他侧后半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扫过李灿森身后的几条人影。三个年轻男人,手里攥着钢管和砍刀,站姿松散但没乱动,显然听指挥。她没掏武器,也没说话,只轻轻哼了一声。 “偏?”李灿森歪头,“越偏越安全。市中心那些‘网红打卡点’早被丧尸包场了,咱这是VIP通道,限量通行。” “那过路费收多少?”冯德伦问。 “看你有没有诚意。”李灿森把棒球棍从左肩换到右肩,“香烟、罐头、子弹,都行。实在没有……讲个笑话也勉强能抵。” 冯德伦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讲笑话,把便利店老板笑得报警抓你。” 李灿森一愣:“你还记得?” “油麻地三街八巷,谁不知道你李灿森靠一张嘴混饭吃。”冯德伦慢慢放下右手,“只不过那时候抓你的警察是我,现在……咱们都在逃命。” 空气静了一瞬。 李灿森脸上的笑淡了些,但没掉。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石砟,又抬头:“那你现在是警察还是路人?” “都不是。”冯德伦说,“我是要去办件事的人。” “什么事非得半夜走这条死路?” “你留的纸条写‘前面危险’,”冯德伦从口袋里掏出那团揉皱的纸,摊开,“结果你自己在这儿拦路收钱?” 李灿森瞥了眼纸条,耸肩:“我那是温馨提示,不是免责声明。” “温馨提示还带武装押运?”陈慧明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你们这是收费站还是黑帮据点?” “哎哟,大妹子。”李灿森装模作样拍了下胸口,“这话伤人了。我们这是民间自发组织的‘末日交通协管队’,纯属公益性质,顺便收点运营经费。” “协管队?”冯德伦环顾四周,“就你们四个?连制服都没有?” “我们穿的是情怀。”李灿森拍拍破洞牛仔外套,“限量款,绝版。” 陈慧明冷笑:“那你情怀挺贵,命不要了?” “命当然要。”李灿森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所以我才守这儿。这条路通PX-9,最近夜里总有怪声,还有绿光从海面冒出来。我手下阿豪前天晚上过去探路,回来的时候裤子都尿湿了,话都说不利索。” 冯德伦眉头微动:“他说了什么?” “他说……听见有人唱歌。”李灿森顿了顿,“唱的是《友谊之光》。” 陈慧明看向冯德伦:“军方基地放粤语老歌?” “要么是陷阱。”冯德伦低声说,“要么是疯子。” “所以我就在这儿卡一把。”李灿森重新扛起棒球棍,“来的人,我得看看是谁,带什么,去干嘛。真要去送死,至少让我知道你是清醒着跳崖的。” 冯德伦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变了。” “人都会变。”李灿森挠挠头,“以前我打架是为了赢,现在是为了活。以前我收保护费是抢,现在是筛。筛出哪些人能合作,哪些人只会拖后腿。” “那你筛出我们是什么?”陈慧明问。 “一个是前警察,规矩多得像教科书;一个是特工打扮,走路都不带响。”李灿森眯眼打量她,“你们要去PX-9,肯定不是找罐头。所以……你们有目标?” 冯德伦没回答,反而问:“你为什么不去报警?” “警局大楼现在住着一群穿军装的丧尸。”李灿森翻白眼,“而且你说‘报警’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吧?” 冯德伦确实顿了半秒。 “看吧。”李灿森笑出声,“你也忘了这世界还有法律这回事。” “法律没了,”冯德伦说,“但规矩还在。比如,不该拦救命的人。” “那你们是来救命的?”李灿森挑眉。 “算是。”陈慧明接话,“如果能阻止更多人变成丧尸,就算救。” 李灿森沉默片刻,忽然转身朝身后招手:“阿豪!” 一个瘦高青年跑上来,手里拎着个生锈的铁皮箱。 “打开。”李灿森说。 青年蹲下撬开箱子,里面是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空弹壳、坏对讲机、半瓶药丸,还有几张烧焦的照片。 李灿森伸手进去,摸出一块黑色芯片,用袖子擦了擦,举起来。 “认识这个吗?” 冯德伦瞳孔一缩。 陈慧明一步上前:“哪来的?” “阿豪从一只死丧尸脑壳里抠出来的。”李灿森晃了晃芯片,“那家伙穿着实验服,手里还抱着个文件袋,上面印着‘PX-9’。” 冯德伦盯着那芯片,喉结动了动:“你为什么不早点交出来?” “因为我不傻。”李灿森收回手,“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冲它来的。万一你们是另一拨抢东西的,我交出去,第二天全队都得躺板。” “你现在信了?”陈慧明问。 “差不多。”李灿森看着冯德伦,“你刚才没拔枪,也没骂我古惑仔。换了别人,早把我当路障清理了。” “清理你容易。”冯德伦说,“但浪费人才。” “哦?”李灿森乐了,“你觉得我算人才?” “能组织人手设卡排查,懂信息筛选,还会留警告纸条。”冯德伦淡淡道,“比很多正规部队强。” 李灿森咧嘴一笑,把芯片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 “那我现在把它给你们,条件是——”他顿了顿,“带我一起去。” “你疯了?”陈慧明脱口而出。 “可能有点。”李灿森点头,“但我更怕待在这儿,听着海那边唱歌,等着哪天自己也走过去。” “我们不是旅游团。”冯德伦说。 “我知道。”李灿森把芯片塞进冯德伦手里,“我是自愿加入的志愿者,自带装备,不发工资,死了不赔。” 冯德伦握紧芯片,感受着那冰冷的棱角。 陈慧明看着他:“你真打算让他跟着?” “他比我们熟悉这片。”冯德伦说,“而且……”他看向李灿森,“你要是真想活,就不会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我可不止会浪费时间。”李灿森拍拍裤兜,“我还藏了两根能量棒,本来打算勒索你们的,现在免费赞助。” “你藏了多少好东西?”陈慧明问。 “够吃三天,够换一条命。”李灿森咧嘴,“要不要验货?” 冯德伦把芯片收进内袋,深吸一口气。 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铁轨微微震颤,仿佛远处有列车正在驶来。 但实际上,这线路已经断了三十年。 “行。”冯德伦说,“你可以跟一段。” “一段?”李灿森不满,“我可是交了芯片的。” “先活过今晚,再谈以后。”冯德伦迈步向前,“现在,让路。” 李灿森没动,而是突然抬手,指向隧道深处。 “等等。”他说,“你们听。” 三人同时静下来。 风声里,夹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一个人影从隧道阴影里走出来,脚步蹒跚,手里拖着一根铁管。 李灿森脸色变了:“阿豪?” 那人抬起头,眼睛浑浊,嘴角抽搐,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别……去……海……” 话音未落,他膝盖一软,扑倒在地,再不动弹。 李灿森冲上去翻过他身体——脖颈处一道深紫咬痕,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操!”他猛地跳开,“他被咬了!” 冯德伦迅速后撤半步,手按枪柄。 陈慧明已抽出短刃,横在身前。 李灿森盯着尸体,呼吸急促:“他两个小时前还好好的!他就去后面撒了个尿!” “毒发速度这么快?”陈慧明皱眉,“除非病毒变异了。” “或者……”冯德伦盯着那道伤口,“他根本不是现在被咬的。” 李灿森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他是带着伤回来的。”冯德伦蹲下查看咬痕,“至少六小时前就中招了,一直瞒着你们。” 李灿森愣住,随即一拳砸在地上:“混账!他知不知道自己会害死所有人!” “他知道。”冯德伦站起身,“所以他最后拼着一口气跑回来报信。” 风忽然停了。 三人都没动。 尸体横在铁轨上,像一道无声的警示。 李灿森缓缓站起,看向冯德伦:“你还觉得我能跟你们去?” 冯德伦看着他:“你觉得呢?” 李灿森没回答,而是弯腰捡起阿豪留下的铁管,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抬头,眼神不再嬉笑,也不再试探。 “带路。”他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