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迎轻轻勾唇,并未回应。 她自然知道沈皇后最喜紫色。她今日故意穿了浅紫,就是要沈昭凰注意到她。 旁人不敢做的事,她敢。 身为皇后高处不胜寒,身边空无一人。可她却甘愿褪去一身明艳,在背后为衬。 浅紫而已,又并非真的撞色,不会被人指责不敬。倒是那些连同色调都不敢穿的名门闺秀,连与沈皇后站在一处都不敢,谈何效忠? 沈昭凰既恨沈知礼和崔家,那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去当这枚制衡的棋子呢? 皇宫渐近,巍峨壮观,透露着沉肃之感,让人望而生畏。 沈迎目不转睛的看向这些宏伟的殿宇,眼中神采奕奕。 难怪这么多人沉迷权势,身处如此之地,难免迷失自我,随波逐流。 远处,谢砚修只身站在御阶之上,与沈迎遥遥相望。相隔甚远,可沈迎还是看出了他唇边牵起的那抹微笑。 似是嘲讽,又似玩弄。 仿佛天下棋局都已在他的掌握,包括自己此番投诚皇后的举动。 沈迎微微勾唇,垂眸掩下蓬勃的野心。她要的,可不仅是一个空有其名的女官。 紫宸殿近了,再往前乘坐马车,便是不敬,需得步行。 沈清漪的扶着侍女的手率先下了马车,举动优雅从容,礼数大方得体,一看便知是名门闺秀才有的气度。 沈迎紧随其后,与沈清漪并肩而立,气势丝毫不差。两人站在一处,一人明艳从容,一人沉稳清冷,竟丝毫不逊色于彼此。 “沈迎。”沈清漪勾唇,“我奉劝你一句,可千万别得罪什么不该得罪的人哦。” 沈迎回应她一个微笑,“自然。倒是四妹妹莫要失了礼数,人前可要称呼我为三姐。” 沈清漪不屑,狠狠瞪她一眼。 她嫌恶般蹙紧眉头,虽然不解为何与沈家一向没有联系的皇后姑母为何突然要带沈家娘子祈福,但她隐隐有所预感,一切或许与沈迎有关。 她打心里讨厌这个拆散他们一家的野丫头。不过也止步于此了,此次,她定要沈迎被皇后赶出昭月庙,在盛京待不下去! “皇后娘娘懿旨,传沈三娘子觐见!”内侍传旨的声音,瞬间让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得越发剑拔弩张。 沈清漪不解望向沈迎,眼底怒意丝毫不加遮掩。 她从未听说,临行前还有贵女被皇后召见。 莫非皇后知道了沈迎穿着紫色动了怒,要发落沈迎? 沈清漪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沈皇后本就不喜沈崔两家,若真是如此,可千万莫牵连了沈家。 “等等。” 沈迎方要离开,便被沈清漪叫住。 “四妹妹,何事?” “算了,你别得罪皇后娘娘牵连沈家就行。”沈清漪轻哼一声,眼中竟有些许幸灾乐祸。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她面色隐有几分忌惮和畏惧,可还是趾高气昂,看向沈迎。 沈迎面色不显波澜,饶是不解,却也不加显露。 她微微一笑,未曾言语,只是看向御阶之上的谢砚修。 男子一身暗紫色官服,面色沉静,眸光微暗。他只身一人站在远处,骨子里与生俱来的威严丝毫不加收敛。 他低头俯视着沈迎,尽是上位者的高高在上,可竟还有,一抹担忧。 沈迎抬头望向他,他们之间的距离,犹如这一道道阶梯,难以跨越。 …… 这是沈迎第一次步入这般尊贵巍峨的殿宇。 琉璃宫灯明亮夺目,将一切衬得犹如庄周梦蝶,好不真切。 殿宇之上,龙椅空悬。而与之并列放置的纯金凤椅之上,美人一身深紫华服,慵懒支颐。 凤冠华美端庄,彰显其尊贵无双的身份。那凤袍上苏绣的凤凰振翅欲飞,栩栩如生,更衬那本就倾国倾城的容貌更加精致雍容。 沈迎心底有过一瞬的惊艳。 她见过崔氏,明艳之中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容颜保养得当,是盛京少见的美人。 可今日一见沈昭凰,才知为何绝美惊艳。久居上位让那美貌之中多了凌厉和威严,那双凤眸尽显从容高贵,仿佛万物在她眼中,不过如是。 “臣女沈迎,拜见皇后娘娘。”沈迎不卑不亢,恭敬行礼。 哪怕双膝跪地,可那腰杆依旧是直的。她低下头,掩下眼中对权力的欲望。 沈昭凰垂眸看她,微微勾唇,似笑非笑。 “你就是陆烬棠的女儿,沈迎?” 沈迎连忙称是。 她小指轻颤,有些紧张。 不愧是与帝王并称二圣的沈皇后,让她难以摸清。可她更怕,自己在沈昭凰面前露出破绽。 “上前来。”沈昭凰勾唇,伸手轻轻招了招。 “是。” 沈迎提前裙摆正要起身,身边的女官却怒喝一声,“放肆!” 沈迎疑惑望去,女官微微眯眼,似是在暗示什么,可说话的语气又是那般锐利,“娘娘未让娘子平身,怎可先行起身?” 沈迎微微蹙眉,有些摸不清头绪。不让起身,便只能这样屈辱的爬过去。 可她不明白,沈皇后若是为了刻意羞辱,何须将她单独昭到殿内?也未曾听闻沈皇后苛待沈家小辈之事,何故这般对她? 况且沈昭凰身处如今地位,自然手眼通天,想必沈知礼背后做的那些破事她也能猜到一二,该猜到她此番回盛京的目的才对。 她抬头,观望着沈皇后。 沈昭凰仍是慵懒的靠在凤椅之上,眼中饶有兴致般看向沈迎,似是逗猫儿般戏弄她,可似乎还有着几分期待。 恍惚之间,沈迎似是明白了什么。 她昂首,直视沈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臣女有幸,能与娘娘血脉相连,同为沈姓。臣女不敢辱没沈之一姓,更不敢辱没娘娘。请娘娘宽恕臣女,不能奉命!” 说罢,她深深拜下,指尖紧紧掐着衣袖,极力掩藏心中那么不安。 她亦没有把握,亦是在赌。 沈昭凰颇为意外挑眉。她瞥一眼女官,冷笑一声,“倒是有骨气。” 女官低眉顺眼,乘上一柄木尺。 “本宫甚是好奇,你这颗心,到底有多坚韧。”她语气淡漠,眼底骤冷。 女官毫不犹豫举起木尺,打在沈迎的脊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