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是如何猜到的?”白芷轻声问道。 沈迎放下车帘,转头看向她,“能在尚书府安插人手,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一位谢少师做得到了。” “方才你在我掌心写下那个谢字时,就已明晰了。” 白芷微微一笑,“主上说的对,娘子果然聪慧。” “怕不是这么说的。”沈迎嘲讽般轻笑一声,“他说的,应该是我阴险狡诈,诡计多端。” 白芷不回话,只是头低了几分,“方才得罪了,在三娘子的人面前,属下只能这样做。” “无妨。” 沈迎仍有些许紧张,频频看向窗外,“沈清漪让你跟着我,便是要你时刻监视,更是铁了心要给我添堵。” “若我猜的不错,让我迟到便是下马威,让我在众人心中不服管教不敬尊长的印象更加深刻。” “我若今日按时到了学堂,你会有事吗?” “娘子无须担忧。”白芷语气温和,“属下只需要将所有的错都推到您身上,自然无碍。” 沈迎没想到她说话能这么直白,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谢砚修的人,果然跟他一个德行。 一路无言,学堂将至之时,白芷突然开口,声音极浅,“娘子,主上说了,需要娘子帮主上找一个人。” “谁?” “此人名唤,宋为谦。” 那一瞬间,沈迎心尖深深触动,勉强维持着面色平静。 宋为谦,是她凄惨的童年里,少数的温柔记忆。 母亲带她去江南的那几日,是她此生最为幸福的日子。商会会长之子宋为谦,人如其名,谦和有礼,温文尔雅,是待她温柔的大哥哥。 只是一朝风云忽变,从前的宋会长因外祖私贩商盐的案子也受了牵连;她和陆烬棠去到江南时,宋家府邸早已成了一片废墟,杳无音信。 这些年,她亦在四处奔波,查询当年祖父贩盐敛财的真相,可查到的线索却少之又少,更别提人证了。 她不明白,谢砚修为何要找宋为谦?他与这桩案子,有何关联? “娘子,到了。” 白芷温声提醒,“按照三娘子的计划,我该在替您背书箱时,偷偷撕了您的书卷。所以,只能劳烦您亲自背着书箱了。” 沈迎心情复杂,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她背起书箱,抬头看向这盛京趋之若鹜的第一学堂——弘文堂。 …… 同一时刻,沈府。 陆烬棠席地而坐,长枪静静地枕在她的腿上,她左手持着丝帕,温柔的擦拭她的兵器。 十年前,她的右手被废再提不起任何重物。 可她是将门之女,一身傲骨,就算狼狈不堪也不想让任何人知晓,更不想让沈迎看到她的脆弱。 无数个长夜里,她总在沈迎入睡后,在月色下擦拭兵器。 她十一岁上了战场,这长枪陪她四处征战足足七年,哪怕十八岁嫁为人妇,她亦没有抛弃这柄长枪。 耳畔隐有脚步声传来,陆烬棠警惕起身,闪身躲在窗后,静静观望。 “夫人。”侍女叩门声急促,“夫人!出事了!” 陆烬棠神色冷冰,忽的开门,将侍女吓了一跳。 “夫人!”侍女即刻跪地,声音凄厉,“求您,快去救救三娘子!” “她在学堂被那些娘子们刁难,跟那群娘子们打起来了!娘子特意让奴婢回来报信!求您快去救她!” 陆烬棠冷冷扯唇,低头看向那面生的侍女,朱唇轻启,声音冷的骇人,“弘文堂是盛京达官贵人们才能去的,连书童进去都难,你一个普通的随行婢女如何能进?” 那侍女低了低头,掩下眼中神情,“夫人,您若不信,奴婢也没有办法。” “只是三娘子如今真的很危险!她打伤了姜尚书之女,如今被尚书大人扣下了!” 陆烬棠虽面无表情的看向那侍女,心中却莫名揪了起来。 姜志明是她的亲生父亲,可偏生又是礼部尚书,弘文堂便是由他专门负责,他的女儿亦在其中读书,此番前去,定然会与他们碰上。 虽说姜志明之女素来娴雅,可毕竟只是明面上,谁也不知她是否还有第二副面孔。 若是姜志明之女人随其父心胸狭隘两面三刀,又受沈清漪挑唆刻意为难沈迎,沈迎没能控制自己打伤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般想着,陆烬棠只觉心乱如麻。 虽然理智告诉她,沈迎不会如此莽撞,不会做事不计代价;可万一呢? 若想构陷一人,实在太简单了;若是她们专为沈迎设下圈套,她没能躲过去呢? 心中燥乱不宁,陆烬棠没理那传话的侍女,独自坐在屋内。 沈迎为了她们不再受制于人在外拼命,她作为长辈,又岂能拖她后腿!需得斟酌谨慎,得冷静。 陆烬棠心中慌乱,根本无法静心思考。她无措的看向桌上摆放整齐的书本。那是父亲被贬去永州时交给她的,她视若珍宝,怕翻坏了书,平时连翻一下都不忍。 她咬牙,小心翼翼的翻阅着手中书卷,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分析局势;可却是关心则乱,根本静不下来。 忽然间,她的视线落在一行文字的批注上。 看似只是对经文简单的注解,可那红字的颜色却比旁的看上去深了几分。 “沈。” “丹。” “敌。” 冥冥之中,陆烬棠似是有所顿悟,她忙翻阅着其他的几本书,在同样的页数,都会有这样一个醒目的红字。 八本书,连起来…… “沈家通敌,贩盐丹国!” 陆烬棠狠狠攥紧衣角,忽的自嘲般大笑着,眼中一片空寂,想是一滩死水。 她南征北战整整七年!身边不知有多少友人死在与丹国的交战中。可她竟晕了头,瞎了眼,所嫁之人不仅联合外人害她满门,更通敌叛国! 何其荒唐! 难怪,这些年没能查到一点沈家贩卖私盐的证据,原来是跟敌国有了牵扯!可笑的是她一直未曾察觉竟让叛国贼人杀人帮凶,在她眼皮下活了这么久! 好一个沈知礼! 怕是中央三司也都成了沈家的帮凶! “祸乱朝纲,通敌叛国……”陆烬棠眼中一片赤红,她拭去眼角泪痕,左手缓缓握紧长枪。 沈家与丹国私通,不知害了多少无辜百姓,害死多少将士。 她是守护一方百姓将军,怎能允许有人在她的视线中胡作非为! 哪怕赌上命,她也要杀了沈知礼,肃清朝廷蛀虫! 正好,围魏救赵,趁乱给沈迎反应的机会;沈家与姜家一丘之貉,若沈迎真的身陷囹圄,姜志明忙着处理沈知礼的事定然顾不上沈迎。 只是自此后,她陪不了沈迎了…… “沈知礼。”陆烬棠提起长枪,眼神陡然一狠。 “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