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小孤城城头上。 几道身影负手而立,举目远眺。 此时天边已铺满了落日残霞,绯红暮色之下,一缕缕孤烟袅袅升起。 奉屈年站在几人中间,眉头微锁,语气凝重道: “看来你们事先布置的东西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麻烦啊,弥鲁部已经照常开始生火扎营了。” 一旁的白定春闻言,对其抱拳说道: “确实如此,不过埋置蒺藜、地刺等常见陷阱本就对这些戎人作用不大,只是顺手为之罢了,大人无需太过可惜,今夜的袭营之计才是我们的重点布置。” “嗯……但愿今夜能有所斩获,开个好头吧。” 奉屈年提了提精神,作出微笑道。 虽然不需要他亲自带兵作战,甚至大部分的兵事谋划也是交给手下将官来定夺。 但他作为这整座城的最高指挥,谁都可以表现慌乱,唯独他无论如何都必须表现出足够的信心,否则士气一尽,万事休矣。 白定春道:“大人放心,今夜参与袭营的将士都是军中精锐,更有一名武功高强的高手暗中协助,定能旗开得胜。” 白定春听罢也安心不少,点了点头道:“这高手还是你多次提过的那位许夙?” “是的,他……” “爹!” 白定春正要接着说什么,却忽然被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 城头几人回头看去,只见原来是标统大人的女儿,奉家大小姐奉玉琪正带着人也上了城头来。 “琪儿,你怎么来了?” 奉屈年皱眉问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到处乱走吗?怎么现在还到城头来了?” “爹,听说戎人来了?” 奉玉琪却是不去回应自家父亲的质问,直接转移话题道。 “没错,接下来随时都会开战了,这里很危险,你赶快回去,以后也不许再上来了。” 奉玉琪严肃道。 “哎呀,女儿也想关心一下战事嘛。” 奉玉琪正色道:“而且,我来这找您可是有正事的。” “嗯?你有什么正事?可莫要胡来。” “我是替那些外面来的百姓们来和您请示的。” 奉玉琪没在意父亲话语中的轻视,说道: “那些百姓们知道她们家中的丈夫儿子在城外打仗,所以也想做点事,她们说愿意为将士们做饭、运粮,或者参与扶救伤兵,为守城贡献力量。” 城头众人听她说完,目露惊讶,面面相觑。 这种事情可是少见。 他们本来还想着,这些个老弱妇孺们不过城中添乱就不错了,从未想过她们竟然会主动要为守城贡献力量。 这些底层百姓什么时候有这么高的觉悟了? “你此话当真?她们如何能统一意见?” 奉屈年怀疑着问道。 “千真万确。” 奉玉琪微微挺胸,面上自豪道: “我主动为她们主持公道,让她们不受城里的人欺负,她们自然就愿意听我的话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奉屈年更加惊讶了。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向来能折腾,但最近都没什么空去关注她,没想到竟让她不声不响做出这么大事来了。 “咳咳……大部分是我的功劳,当然也有几位姐姐愿意出来领头的缘故。” 奉玉琪恢复正常神色坦白道。 “好吧,既然这样……” 奉屈年回头唤了一声:“刘军需!” “下官在。” 一名官员当即应声,往前站出两步。 奉屈年对其说道: “你先前不是说城中后勤人手不足吗?既然现在城外的百姓愿意出力,那便正好将她们利用起来。” “做饭、运粮的话便算了,可以让她们帮忙扶救伤兵,你回头安排一下吧。” 姓刘的军需官听罢,面色微喜,拱手一拜: “是,下官这便去安排。” 这时,奉玉琪在一旁提醒道: “刘大人调用她们时,可以去寻一对名叫柳如云和柳翠音的姐妹,她们会协助您,若有什么事您也可以来找我。” “好,多谢玉琪小姐。” 待军需官退去,一直旁听的白定春却是忽然开口道: “玉琪小姐刚才提到柳如云和柳翠音?” “嗯,是啊,怎么了?” 奉玉琪疑惑地看着他。 白定春说道:“哦,没事儿,只是这二人倒也勉强算是熟人罢了。” “哦?白叔叔也认识她们?” 奉玉琪好奇道。 “算是认得。” 白定春看向也投来询问目光的奉屈年,解释道: “大人方才不是问到那位叫许夙的江湖高手吗?其实那对柳氏姐妹便是他送进来的。” “嗯?” 闻言,奉屈年还未说话,奉玉琪却是抢先道:“您说许夙?” 她面上略显激动,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夙愿的夙?” “没错,玉琪小姐竟也认识他?” 白定春惊讶道。 “呵呵……” 奉屈年笑了一声,接过话道: “琪儿她们先前赶来小孤城时,路上便是受这位许夙护送过。” “竟有如此巧事?” 白定春眉头忍不住一挑。 “是啊,确实够巧,所以今夜我们便期待一下他的表现吧。” 奉屈年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 白定春收敛表情,悠悠应声,此刻他明白奉屈年在想什么。 许夙的这些行迹实在有些可疑了,加上先前奉玉琪等人来时连番遭遇马贼一事,难免不会令其多想。 对此,白定春不作评价,他其实还是更愿意相信许夙的。 反正不管怎样,且看其今夜的表现,到时自能明辨好歹。 他又看了看奉屈年,对方此刻正目光深邃地望着弥鲁部营地所在的方向,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开口道: “好了,天色将暗,既然事说完了,你也该回去了,琪儿。” …… “琪儿?” 奉屈年没听到女儿的回应,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正在发呆的奉玉琪,又叫了一声。 “啊啊?爹,怎么了?” 奉玉琪终于反应过来,回过神来,一边转身离开一边说道: “哦,我这就回去,爹您也早点回去休息啊。” 奉屈年奇怪地看着自家闺女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突然就心不在焉的呢? ---- 入夜,凉风呼啸,西城门外静悄无声。 一道身影腰悬长刀,站在城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中,默默等候。 突然,城门缓缓打开,几十道身影骑着马鱼贯而出。 “人在哪呢?” 领头的军汉左右看了看,只瞧见值守的卫兵,于是轻声嘀咕。 “这里。” 许夙应了一声,牵着马从黑暗中走出。 “啊,许大侠,不好意思,让你等候多时了。” 那军汉倒是认识许夙,语气客气道。 许夙为所谓地挥挥手道: “不必多说,你们直接出发吧,我会跟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