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神之冢

第一章 死

  名为「衔时隐」的「谕灵神」土崩瓦解后,右臂重伤的承烨再也无力结印。   他转而起左手凝集了几枚箭矢,慌乱地向Vincent射出,趁后者以咒刃应对之际,借「风」夺路而逃。   「该死的傢伙——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逃掉!」Vincent恨恨咒骂着,飞速追着承烨而去。   津泽赶到Penelope身边时,她只剩下口鼻与高举的右手尚未被沼泽掩盖。   此时,Andrea已赶向不省人事的Maksim与Eddie身边。   津泽抓紧了Penelope的右手用力向外拔,可却发现这么做似乎毫无用处。   ——因之前的混乱,他差点都忘记了这种情形应当用咒术才对。   他在身前结印,默念了「土」的语密。   什么也没有发生。   津泽的心陡然一沉,瞪大了双眼。   ——不知究竟是走灵,还是在「衔时隐」的「境界」中五个「印记」的发动,津泽的咒力此时几近干涸!   他咬了咬牙。   津泽的咒力近似是「水」,也就是说,不仅发动「水」的咒术可以轻易越过语密,咒力的需求量也较小。   他于是赶忙改为使用「水」,并拼命催动着自己残存的咒力。   ——可是,咒术并没有被启动。   Penelope仍然在下沉,她的鼻子已经灌进了泥水。   ——魔法!要用魔法!那样,就不会有咒力消耗!   津泽慌乱地想着,再度试图改变Penelope下沉的地方沼泽的结构。   然而,那里的淤泥结构原为咒力所更改,远逊于咒术的魔法,哪里能改变它分毫?!   「Andrea!快来——帮忙——!」津泽大声朝身后喊道,同时,他再度紧紧抓住了Penelope的右手,竭力向外拉着。   浑身淤泥的Andrea闻言,赶忙来到津泽身边。在看到眼前的状况时,他先是面露难色,良久,才吞吞吐吐道,「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你在说什么?!」   「献祭咒术是以咒印为基础的。我所掌握的咒印只有『无相』『暗』和『风』的属性,以及一些其他具有具体作用的咒印。对于这种情况,根本没有适宜的咒术。」   ——什么?!   津泽慌乱地瞪大了双眼,金色的瞳仁震颤着。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于是更加拼命地向外拉着Penelope的右手。   ——谁⋯⋯快来⋯⋯帮忙⋯⋯   他的大脑已乱成一团,耳边似乎产生了幻觉般的嗡鸣。他不确定这是由于咒力干涸而产生的疲惫,还是由于——   绝望。   ——『开什么玩笑⋯⋯说到绝望的话,Penelope不是更⋯⋯』   『可恶⋯⋯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让她⋯⋯』   津泽仍然拼命用着力,却只是稍稍减缓了Penelope下沉的速度。   她的右手,起先还在稍稍回应着津泽抓着她的手,可现在,却似乎正在失去力量⋯⋯   这时,Penelope的嘴唇动了。   「津泽⋯⋯照顾好⋯⋯Eddie⋯⋯」   津泽一愣,高声道,「这算什么?!你会活下去!自己去照顾那个混蛋啊!」   这样说完,他一边向外拉着Penelope的手,一边竭力从她的口鼻周围向外排除着淤泥。   这被施了咒的沼泽,似乎只想吞没Penelope,对津泽与Andrea毫无影响。   「混蛋⋯⋯混蛋⋯⋯!给我坚持下去啊!」   津泽一边奋力拉扯着,一边大声呼唤着Penelope的名字。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她的双耳应该早被淤泥灌满,什么也听不到了。   没有咒,他和任何一个第十六的人类一样渺小而脆弱。   淤泥,终于完全覆盖了Penelope的脸。   她的手,最后轻轻按了按津泽抓着她的手,便一动不动了。   ⋯⋯   Vincent丧气地再度出现在两人面前时,却见津泽坐在淤泥之中,双手紧紧地抱着头部。   Andrea站在他身旁,垂首不语。   另一边,Eddie与Maksim仍然昏迷着躺在淤泥之中,而守正站在Eddie身边,好奇地拿指头试探地戳着他的脸。   ****   Penelope的遗体是Vincent用咒术拖出来的。   她不仅浑身淤泥,那遗体还被因承烨的咒术而改变密度与配比的淤泥挤压得改变了外型。   津泽不敢多看那遗体一眼。   因为每一眼都增加了他的恐惧。   不是因为遗体本身,而是在尝试拯救Penelope时,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让他感到恐惧。   无力感和愧疚充斥着他的脑海,以致于Vincent与Andrea的对话他都充耳不闻。   承烨逃了——他原本就是有目的地朝着月望的「接口」而去的。   Vincent直追到了「接口」近前,却无力阻止他使用那「接口」逃回内廷。   几人将仍旧昏迷着的Eddie与Maksim还有Penelope的遗体移动到了地面稍为干燥的地方,便只有静候昏睡的两人醒来。   天已经黑了。沼泽中升起了水雾。   Maksim比Eddie先一步醒来,听说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他看着仍大受打击的津泽,又看了看Penelope扭曲的遗体,似乎比当时在场、同样无能为力的Andrea更加愧疚。   他走近津泽好几次,似乎想要安慰,却总又作罢。   Vincent告知了两人有关第十七与第十六时间差的事。两人于是决定,在Eddie醒来后便设法回第十六,向Dawson报告并请示下一步行动。   Eddie直到子时仍未醒来,几人已开始有些担心。   就在这时,沼泽的雾气中,几个人影正向一众人移来。   Vincent与Maksim警惕地凝成了咒刃,津泽也缓缓站起身,握上了「扶灵」的柄。   在这种敌意的气氛中,不知为何,守似乎却显得很开心很兴奋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几人终于得以看清那为首一人的样子。   ——是那个曾被俘虏的「狐鼠」女孩。   只是此刻,她又戴回了面具。   她的身后,跟着十数人,皆是「狐鼠之众」一族。   紧跟着她的人比她高出一头,面具的右眼处有红色的螺旋。   在接近几人后,这名「狐鼠」靠近了一些。   几人并没有收回武器的意思。   「我们并没有恶意。」之前被俘虏的「狐鼠」女孩说道,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假装的老者的型态。「我的族人说,Penelope小姐在被俘期间医治了不少我们的同伴,所以想来看看她的遗体。」   ——「看看她的『遗体』」?也就是说,他们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已经在近处观战,并且照他们的话说,他们就冷眼旁观着自己一族的「恩人」因无法得到救援而活活受困而死?!   津泽一团乱麻的大脑快速分析了这句话中的要素,眼睛睁大了一瞬,右手已将「扶灵」抽出一截!   Maksim与Vincent虽不如津泽那般激动,却也仍没有收回武器。   面具右眼上有红色螺旋的「狐鼠」并不理会几人的敌意,兀自走向了Penelope的遗体。   似乎是在看清了那遗体的惨状后,那名「狐鼠」发出了类似呜咽的声音。   「扶灵」已经逼上了那名「狐鼠」的颈项!   「兔死狐悲!」津泽大声喝斥着。   那「狐鼠」却只是呜咽,口中唔唔哇哇说不出话来。   「他没办法讲话——昨夜他刚刚成年。」之前的俘虏朝津泽说道,「我们『狐鼠』一族,在成年时会根据自己的意愿,割掉舌头。」   津泽微微动容,却没有说话。刀,仍架在那名「狐鼠」的脖子上。   「津泽小姐不必紧张。我们来其实还为一事。」她继续说着,身后的狐鼠也慢慢靠近前来。「Penelope小姐生前曾说,想要我族解除这沼泽之塔上的咒力以回报她治疗我族族人的恩情——我等正是为此而来。」   Maksim与Vincent相互看了看,稍稍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却并没有解除咒刃本身。   津泽则只是怔了一怔。   「有关Eulrice的神格,我族也决定不再坚持,请津泽小姐自己保重。」   说罢,这名先前被俘虏的「狐鼠」便鞠躬行礼,意欲带领身后一众向塔的方向前进。   「站住!」津泽忽然大声叫住了他们。   「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们可以对Penelope受困而死⋯⋯袖手旁观⋯⋯」   那领头的「狐鼠」停下了脚步,稍稍转过头来。   津泽仍以「扶灵」逼向那右眼有标记的「狐鼠」的脖颈,双眼却斜盯向她。   「津泽小姐,我族主张生死有命。Penelope小姐自己做出了选择,津泽小姐你也在某处做了你的选择,就像在此的诸位一样。我们,除非族群受到威胁,对这世界的诸事,并不做干预。」   那女孩此刻用镇定的老者般的嗓音说着话,与之前满口污言秽语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恩,我族必有所报。可是,却不能以干涉世事的形式来报偿。请小姐谅解。」   说完,她便带着族人继续行进了。   津泽握刀跌跪在了地上。   Vincent与Maksim再次相视,随即两人以眼色示意那名右眼有螺旋的「狐鼠」离开。   ⋯⋯   几人并没有去监视「狐鼠之众」的意思,似乎在当下,沼泽之塔的咒力解不解除都无所谓了。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就这样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沉默着。   津泽仍旧陷在恐惧和愧疚中不能自拔。   时间过得越久,他更开始担心,等Eddie醒来,他要如何面对他。   大约到了寅时,Maksim忽然微微一惊,随即站起了身子,向某个方向抬头望着。   Vincent起身询问。   「哦,虽然看不到,但是我想那沼泽之塔已经被毁了。」   「⋯⋯这『狐鼠之众』倒还称得上讲信义。」Vincent的话不无挖苦。   就在这时,不知是否与沼泽之塔的摧毁相关,Eddie的眼皮稍稍动了两下——他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他揉着因久躺在地面而僵硬的后颈说道,「承烨呢?」   「被他逃了,不好意思。」Vincent摊了摊双手。   看到Vincent的Eddie起先有些迷惑,在确认那是他没错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你在这里也就是说⋯⋯」   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就开始四处寻找津泽的身影。   津泽不敢开口——他正坐在Penelope的遗体旁边。   很快,Eddie就发现了津泽;当然,他也就这样看到了Penelope的遗体。   「这⋯⋯这是⋯⋯?!」他吃惊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我被『衔时隐』吞没后,承烨对Andrea和她使用了时间的咒术,并改变了他们脚下的沼泽。Vincent和津泽来时只来得及救出我们和Andrea。」Maksim如是解释。   ——他并没有说谎,却也没道出事情全貌。津泽并不感激他无形地为自己开脱,反而觉得愈加愧疚。   Eddie垂下了双眼,没再说什么。   他起身,有些踉跄地走到了Penelope身边,俯下身,右手覆在她额上。   「不要——!」津泽忽然制止了他。   除了守,在场的所有人都转向了津泽。   津泽是凭体内Eddie的记忆得知他本要做什么的。可是,他觉得,那样就好像无端消灭了自己的悔意一般。   这样,对他来说,似乎对Penelope太不公平了。   「能不能⋯⋯像对第十六的人类一样,把她的遗体⋯⋯下葬?」   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Vincent本想开口反对,却被Eddie抢了先。   「⋯⋯也许那样的确对她来说更好一些。」   除了津泽,其余三人都有些不解地看向Eddie,并不明白为何他会这么说。   就这样,几人在一座干燥的小丘上为Penelope搭建了一座坟墓。   墓碑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则是Eddie亲手以咒力写下。   Maksim与Andrea说明了要回第十六的原因和意图后,Eddie只是点了点头,就由他们去了。   就这样,在这似乎荒无人烟的岛上,只留下了Eddie、Vincent、津泽,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安静了下来的守。   和津泽长期一起行动,Vincent对他也越来越了解。此刻夹在两人之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电灯泡。   ——倒不是「那种」意义上的;而是,他总觉得,两个人应该有很多事要说吧。   就这样,他借口要去塔那裏看看离开了两人,并且顺便带走了守。   两个人就这样尴尬地站在Penelope的坟前,各自想着心事。   此时已是卯时,小丘周围并没有巨树遮荫;两人头顶,星河璀璨。   「Eddie⋯⋯我⋯⋯」犹豫再三,津泽终于开了口——他不能忍受隐瞒着他有关Penelope死亡的事实。   静静听他讲完,Eddie的双手在身侧握紧了拳。   「你⋯⋯」他开口时背对着津泽,双肩颤抖着。   「你本可以⋯⋯先救她⋯⋯为什么⋯⋯却选了更无关紧要的我⋯⋯我⋯⋯原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津泽一愣,不知道该怎么作答。   犹豫着,他开口道,「关于那个⋯⋯Eddie⋯⋯」他想告诉他Dawson所说的有关恢复Xystus神格的事,却被Eddie粗暴地打断了——   「给我闭嘴!」他转过身,双眼填满了怒火。   从来没有见过Eddie如此震怒的样子的津泽一愣,再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道,若不是因你,不是因那Eulrice的神格,Penelope才不会被那群乌合之众俘虏,她也不会在这危急时刻待在月望岛上——她的位置,是和守一起,在Ventis等待我们的战斗结束!」   「如果没有你⋯⋯她本就不会陷入危险⋯⋯而若不是因为你做了错误的选择,她更不会因这种荒谬绝伦的理由而死!」   「到头来,你和那个原本带着这神格的恶心的女人一样!充满了私欲、惺惺作态。」   「难怪,我找了三百年,只找到你这么个适配那个神格的『容器』⋯⋯当时我就该把你杀了,或是任由Xerces派的杀手杀了你,省得现在如此棘手!」   他一边说着,一边步步将津泽逼退——右手,则摸上了身后「断义」的柄。   「拔刀吧!你这个半吊子根本不配佩『扶灵』!」   「我今天就要纠正这错乱的历史!不过⋯⋯看在你也勉强算是个武士的份上,我会让你,至少握着刀去死!」   津泽此刻则已瞪大了眼睛,并没有拔出「扶灵」的意思。   Eddie的话中有太多他不能苟同的地方,可他的怒容,却让他不敢开口反驳。   毕竟,他说得没错——是因为自己是个半吊子,所以才没有力量救Penelope。   「断义」已朝他的颈项挥来!   津泽完全还没有来得及恢复咒力。稀薄的「风」,仅够他以半寸之距,躲过那斩击。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所面对的Eddie也处在相似的境地:咒力原本就是精神力的一部分——在「衔时隐」的「境界」中受尽精神的折磨,Eddie也已几乎耗尽了咒力。   可身经百战,Eddie总还比津泽善于在这种状态下进行战斗——见第一击斩空,很快,「断义」便又被他向津泽的左肩上挥来!   躲闪不及,津泽拔出了「扶灵」,硬接下了那一击。   「扶灵」与「断义」原本就有重量上的差别,加上Eddie武斗的力气远大于津泽,两人相交的武器被硬生生逼向了津泽一侧。   见情势不妙,津泽凝聚了「风」在脚下,抽身而退。   「断义」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在小丘干燥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道深缝。   津泽从Eddie并没有及时抽回武器这件事上方才意识到他可能远比自己还疲惫。   想到了孩童模样的他在光河上哭嚎的样子,津泽的心不由得又一阵抽痛。   在他走神时,Eddie的又一记斩击逼来,津泽躲开。   然后是下一击,又一击⋯⋯   津泽不是闪躲,就是以「扶灵」挡下Eddie的攻击,却从不曾想要攻击他——就算他知道,即使自己攻击,也根本就无法伤到Eddie——可他连攻击的意图,都不忍加诸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你这个⋯⋯!懦夫!⋯⋯攻击啊!」Eddie的动作越来越迟钝,但每一击的力道却强劲依旧。   ——他一句「懦夫」,让津泽不由得想到了在第十六,「那个」Eddie离自己而去时的事;他鼻子不由得一酸。   「谁是⋯⋯懦夫⋯⋯」津泽强忍住眼泪,顶下了Eddie一击。「明明是你⋯⋯可以去寻找让那个神格恢复的办法,却只求一死⋯⋯」   他推开了「断义」!   「因为你害怕⋯⋯」   「扶灵」向Eddie正面挥了下去,被「断义」挡下。   「害怕完成了一切之后,你背负的又将是你已经吞噬了的无尽的绝望⋯⋯」   Eddie的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又被恼怒填满——他大力推回了津泽的攻击。   津泽闪身跳向后方。   「你恨那个女人——恨Eulrice——是因为你自己像极了她!」   「闭嘴!」   Eddie慌忙向津泽砍去,这斩击却被津泽不用「风」便避开了。   他移动到了Eddie身后。   「你明明⋯⋯可以背负着西川死去的事实活下去,却方便地选择了遗忘!」   「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两人的刀,再度撞在了一起。   Eddie与津泽都咬紧了牙。   「『好方便的借口!』」   ——你那时说的⋯⋯我统统还给你⋯⋯   为死亡和恨,   寻找借口的,   都是——   「懦夫——!」   津泽大声喊道。   「扶灵」生生逼退了「断义」!   「『我不允许——你再拿我——当借口!』」   ——那也是你的话!   还给你!   津泽紧握「扶灵」,大力向以「断义」护在身前的Eddie砍去!   就在这时,让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扶灵」,从刀身正中,断裂成了两半!   刀尖,在「扶灵」与「断义」接触的刹那,飞了出去——   直插进了不远处的地面。   津泽的双瞳一抖。   而Eddie双目凛然。   ——「断义」,在下一瞬间,斜斩向津泽的身体。   那横溅出的红,与他一身红衣相称。   Eddie停了手,习惯性地将滴着鲜血的「断义」扛在肩上。   津泽后退了几步,强撑着没有倒下。   他的视线已有些模糊。   Eddie定定地望了他一会儿,将「断义」收回背上,缓步向他走来。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活着⋯⋯?」   津泽想说话,却只是呛出了一口血。   近到与津泽面对面,他猛地伸出了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手没入了津泽的胸膛——接着,他从津泽体内,掏出了Eulrice的神格!   那神格上,只剩下底部,还包裹着一丝锈迹。   Eddie自掌上端详了那神格一会儿。忽然,双瞳微缩——那神格在他握紧的拳中化为乌有。   飘散的金色的砂砾般的碎片四散在空中,犹如繁星点点。   津泽瞪大了双眼。   ——那是他所以为,能够拯救眼前这个人的东西⋯⋯   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绝望。   却觉得好笑。   他所在意的东西——Eddie的生命,在后者眼中,无足重轻。   他跪倒在地,头却高昂着。   Eddie夺走了他手中断掉的「扶灵」。   在手中把玩一番,他望着他仍旧不肯后退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下一刻——那断刀,插进了津泽左胸的心脏!   ⋯⋯   Eddie转身准备离去。   津泽却用尽全力在他身后开了口——   「你问我⋯⋯为什么要活着⋯⋯」   「因为⋯⋯是你⋯⋯告诉我⋯⋯」   「我一定⋯⋯不能输⋯⋯」   Eddie猛地侧过头来,眼里燃着杀意。   他的手,再度握上了背后「断义」的柄。   然而,就当他将要斩下津泽头颅的那一瞬,一柄曲曲弯弯的刀,架住了「断义」!   「Vincent⋯⋯」Eddie眯起了眼睛。「让开。」   「⋯⋯不好意思!做不到!」 Vincent咬牙,吃力地与沉重的「断义」抗衡着。   Eddie死死地盯了Vincent一会儿,哼了一声,收回了「断义」在背上。   「那女人没了神格,要不了多久意识就会消失——杀了她这种事,现在不用我动手。」   说着,Eddie的背影渐行渐远。   Vincent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忽然喘息着开始微微地颤抖。   他赶忙转向津泽。   「臭小子?!臭小子???你还活着吗?喂?!」   津泽耳中,那声音,越来越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