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神之冢

第二章 悼

  「境界」之中,疾风忽起。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而眼前的敌人却似乎丝毫不受干扰。   手中的刀,好像也在因那飓风而铮铮嗡鸣着。   再次集中注意力,脚底凝聚的「风」的咒力却片刻后便消散。   「你看,我都说了,以『囚』体介入,只要我不允许,你是没办法使用咒力的。更何况,偏偏又是『风』的咒力。」神威笑着,抬手在侧。手中渐渐凝聚的,是旋转着的风团。   津泽稍稍向后挪移了右脚。   ——如果不能够使用咒力,在速度上自然差对手一截。看来只能放弃防守,趁对方袭来的时候反击。   这也就是——   下一瞬!   敌人已在眼前,正将手中飞速旋转的风的咒力推向津泽的下腹。   他没有躲闪,而是挥刀向神威的右肩砍去。   两人的攻击几乎是在同时击中了对方:只是,津泽被那咒术重重弹开;而神威这边,只是围巾被撕裂了一处。   后者站定后缓缓步向挣扎着起身的津泽,轻蔑地开了口,「喂,别忘了在『境界』里受的伤可是会反映在形体上的。Xerces要我带你回去,可这样打下去,我就不知道带回去的还是不是完整的人了。」   津泽不语,只是抬手挥刀——神威猝不及防,被划伤了左颊。   他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趁津泽反手再砍来之前向后跃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本来乖乖待着就是了,真是不自量力——」神威凝神在身前结印,包围两人的风暴变得更加猛烈,「不要以为,区区第十六的人类带着创世神的神格,就有资格和真神抗衡。你这个半吊子——」   那愈加狂烈的气流本该令津泽难以呼吸,此时他却将双手握紧了刀柄,「扶灵」竖在身前——他徐徐深吸了一口气。   刀刃上,浮现了金色的微光——   ****   「你在发什么呆?」刚刚从镇上的制衣行换了衣服的Vincent靠近了站在大路中央盯着拔出一截的「扶灵」出神的津泽。   后者此时也换了红色的对襟便袍,却仍旧披散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Vincent眼尖地瞥见,「扶灵」上,赫然有一道裂痕。   他还没来得及问,津泽就收起了刀。   「没什么。Laertes呢?」   津泽收起刀的时候,Vincent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因为津泽的便服衣袖宽大,他左臂小臂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皮肉已绽裂,却似乎并不流血。   「他说在镇子东面等我们。你胳膊上怎么了?」   「⋯⋯在神威的『境界』里受的伤。不要紧。」津泽稍稍收了收衣袖,似乎想要掩盖那道伤痕。他转望向Vincent:他已换下了那可笑的粉色浴衣,此时穿着看来颇为利落的靛蓝色衣裤。   津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他额间同样颜色的宽额带上。那样子让他想起了Alex。   似乎是注意到津泽的眼神,Vincent解释道,「打斗的时候头发很碍事啦~哎,臭小子,你的头发会更碍事的。喏——」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黑色的发带。   津泽一愣,叹了口气接过。随手把长发束起在头顶,他抬脚向东面行去。   ——「走了。」   Vincent看着津泽的侧脸,却愣了好一会儿。   「哦⋯⋯哦~」   ——他终也没说出,在这个世界变成了男性的津泽,和Eddie看起来,不仅仅是一两点相像。   ****   由Laertes引路,津泽和Vincent跟在后面走进了「发条舞者」农舍的地下。   虽然并不是没有见过这样大量的藏书,津泽还是被这圆形的大厅的布置惊呆了。   Vincent也是一样诧异地藉墙壁上的火光环顾着四周——就这照明方式而言,在第十七可算蔚为奇观。   Ryan正坐在靠墙某处的扶手椅上。他的伞靠在膝上被撑开倒置在地面,而他左手中正握着一支笔,似乎在伞的内里写着什么。   注意到几人的到来,Ryan只是抬了抬眼,随即高声道,「长老,他们到了。」   津泽注意到,一座书架的影子中,一个个头矮小的身影爬下了斜倚在书架上的梯子,随即缓缓向三人走来。   那小老头模样的模样的人面上戴着面具——左黑右红,被中间锯齿状的花纹分开。   「Laertes,你不是说是个女孩子?」老头张口就转向Laertes发问。   Vincent听到了老头子的声音,却皱起了眉。   「啊⋯⋯说起这个⋯⋯在下也不太清楚状况。Maksim说,因第十七的意识根据自身记忆『构筑』意识的型态,所以自从进入第十七⋯⋯」   「嗯⋯⋯也不是没有道理。但这里面倒是疑点颇多。」「发条舞者」捋着胡鬚,转为面向Vincent。   让Laertes奇怪的是,老头只是盯着Vincent,却迟迟没有开口。   「Lucas?!是⋯⋯Lucas吗?」Vincent忽然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小老头。   「⋯⋯好久不见,Vincent。」   墙边的Ryan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解地看着一行人;除了方才听到津泽的变化之外,他更在意的是Vincent叫出的「发条舞者」的名字。   「好久⋯⋯可是,你难道不是⋯⋯」Vincent仍瞪圆着眼睛,半蹲下身子,伸手想要触碰「发条舞者」的面具——却被他不客气地挡开了。   「哎——这个回头再说吧。首先,还是让老朽细说一下那本手记的事。」   ——Lucas,也就是「发条舞者」,提起的「手记」,便是翊之前在Finn老宅中发现的用古语手写的书著。   老人打了个响指,几只长扶手座椅沿着外围书架形成的通路飞向了几人。   「还是坐下说吧。」   Laertes和Vincent落了座,似乎对方才这景象习以为常。   津泽也只好坐下,而墙边的Ryan则再度提起了笔向伞内写着咒文,似乎对Lucas即将提起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所以你就是Edmund选中的那个孩子?叫做⋯⋯津泽吗?」   「⋯⋯浅江Zinsser。」津泽微微蹙眉。「不过的确,叫我津泽就好。」   「嗯⋯⋯不知道⋯⋯你对Edmund的过去有多少了解?」   「我⋯⋯带着大部分他在封尘之后的记忆。」津泽的目光扫过了坐在他左右两侧前方的Vincent和Laertes。「其他的⋯⋯我听说了那个关于他是Eulrice和Xystus所诞之子;而且,因为弑母出世,背负着母亲代表着『孕育』的神格,成为死神。」   「唔⋯⋯」Lucas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不知该从何说起啊。老朽所要说的,也是关于这个传说的事。」   津泽盯着老人双色的面具,忽然有些侷促不安。   「老朽翻译这本手记时渐渐发现,这其实是Xystus所作。」   Vincent也猛地转向了Lucas,吃惊地张开了嘴巴。   「至于为什么说『渐渐』发现⋯⋯大概因为许多记载都和第十七当今的认知相左吧。」   老头抬起头——   「虽然在老朽想告诉你的重点之前,还有许多复杂的历史,不过现在我们暂且撇去那些不谈——老朽想说的是,Edmund,根本不是一个意识。」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津泽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只觉得不寒而慄。   Lucas只是淡淡地示意他坐下。   「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   「第十七,原本出于Eulrice和Xystus的『想像』。创世诸神在Eulrice创立了十六个世界之后,移居于此。这个世界原本无理无序,是司谓为『理』的Xystus逐渐建立了这个世界的因果循环,让万物得以像最和谐平衡的第十四、十五和十六一样运转。」   「那时候,第十四的生灵有灵无魂,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接续着『记忆』。仅因此,Xystus,也就是当时的神帝,因此事有违于『理』,下令毁灭第十四⋯⋯」   「等⋯⋯等一下!」听到自己的世界被如此提及,Vincent忽然粗暴地打断道,「这算什么理由?!」   「嗯?老朽对此举也不敢苟同⋯⋯只是⋯⋯还是姑且听老朽说完吧。」   一旁的Laertes则在此时抱臂低下了头。   「同一时期,第十五则因那个世界人类的战火与争端,被他们自身极度发达的科技碾压粉碎。——光河,就是在两个世界毁灭后的那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第十七的。」   津泽屏住了呼吸。   「创世神们发现,渐渐地,有一些第十四和第十五死去的生灵的意识流进了光河⋯⋯起初,诸神对这些充满仇恨与慾望的意识十分恐惧;大多数的意识也因此而被销毁。后来,是Dawson首先发现,经过光河之水洗涤的意识会与其记忆分离⋯⋯被剥夺记忆的意识变得平和而无害,随之也就被承认为第十七的住民。也就这样,Dawson成为了光河与记忆的管理者,也就是⋯⋯」   「死神。」津泽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地面。   Lucas深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记忆只是被分离,而不是被消灭⋯⋯那时的Dawson所做之事,大约可被称为不智之举⋯⋯他⋯⋯吞食了大部分抵达第十七的记忆⋯⋯」   说到这里,老头停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几人落坐的大厅,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凝重。   「他就这样一个人背负了数以千计数以万计意识的绝望,慾望,挣扎和仇恨——在那两个被毁灭的世界中,这些足以摧毁灵魂的东西远远多于美好⋯⋯于是,他的灵魂逐渐腐朽;渐渐地,想要毁灭创造了这绝望的神祗。」   「⋯⋯」   ——所以Dawson那时才说,「第十七只是一个末路上的幻想世界」吗?   津泽握紧了双手。   他想到的,是自己在穿魂中,看到的一个又一个被绝望淹没的人生⋯⋯   「不过,想要摧毁神的世界,凭他一己之力还不足够。他需要创造了这个世界的Eulrice——他的妻子的力量。没错⋯⋯既然是Xystus亲笔所写,现在可以证实⋯⋯连Dawson与Eulrice原本才是夫妻的『谣言』,其实也是真实的。」   「——而为了说服Eulrice,Dawson所做的,则是将与自己吞食过的等同的意识的记忆,倾注在了Eulrice身上。」   「Eulrice不堪其罪,因痛苦而几乎记不起自己的型态;她的神格开始僵化,意识开始膨胀和异变,并开始销毁第十七——这便是由摧毁了一部分由Xystus在第十七构筑的『理』开始⋯⋯可是由此开始的毁灭,终于还是被Xystus制止——他用自己的神格,封印了Eulrice的神格;而他自身却因为失去神格而消失了。」   Lucas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当然,这本手记也就在这里结束了。」   津泽紧紧抿着双唇,思索着方才听到的一切。   「⋯⋯」Vincent故作轻松地呼出一口气,「虽然这样的历史的确很令人震惊啦~可是⋯⋯你说的有关Edmund的事⋯⋯」   「嗯,正如老朽开头说起的⋯⋯我想Edmund并不是一个意识。而是由Eulrice和Xystus的神格所诞生的『理念』的凝聚体⋯⋯」   「接下来的事还是在下来解释给津泽听吧。」Laertes忽然开口打断。「因为并不是意识,所以无所谓生,也就无所谓亡⋯⋯津泽,那个人,Edmund⋯⋯的确还以神格为形式活在你身上。」   津泽猛地抬起头,瞳孔震颤着。   「只不过,要找回他的记忆,复原他的型态,大概还是需要找回那最后一块碎片。」Laertes继续说道,「而且也没办法肯定,会不会神格完整之后⋯⋯反而是津泽你⋯⋯直接变成了Edmund⋯⋯」   语毕,他不再看向津泽,反而是Vincent从靠着椅背的姿势变为躬身倾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津泽的方向。   「撇开你们这些私人恩怨不谈⋯⋯」Lucas缓缓地开口,「还有一事——老朽不知Dawson寻求Xystus的神格是何意⋯⋯但据这本手记,很可能他更需要的,是你体内Eulrice的神格⋯⋯而依老朽现在所见,虽然不知Dawson做了什么,那个神格看起来有一半已经被激活了⋯⋯」   Lucas面对津泽的姿势,让人似乎能感到他的「视线」正射穿那枚面具,笔直朝津泽投来。   Vincent问询地看向Lucas。   「老朽⋯⋯早就不再用『双眼』视物了。」   闻言,津泽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   脚步声从身后接近。   Ryan落坐在津泽身旁,「⋯⋯上次和Dawson对峙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当今之世所仅存的两位创世神,便是Dawson和Xerces。想和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抗衡,也只有依赖创世神的力量。」   Laertes点了点头,「所以⋯⋯不管是将计就计激活Eulrice的神格,还是完整Xystus的神格⋯⋯我们都只好试试看。这些事,因为都关乎津泽你本人,所以必须要交代清楚才是。」   津泽不语。抚在心口的手,能够感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   ****   他在农舍所处的山丘陡峭的一侧坐下。   光河已垂落。四野静谧着。   偶有夜风拂过——在这个不久前还没有天气变幻的世界,是那么不自然。   山丘下是一条河流。他坐着的地方,恰好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津泽。」   他正在出神,听到有人叫他,不由得吃了一惊。回头望去,是Laertes站在他身后。   意识到自己似乎打扰了津泽发呆,Laertes有些抱歉地笑着,「我⋯⋯是不是打扰到了?」   津泽垂下视线,愣了一下,才摇了摇头。   Xystus笔下扑朔迷离的创世神的历史,Eddie留给他的云遮雾障的记忆,让人茫然若失的前路⋯⋯没有一样不是千头万绪。津泽着实希望能一个人静下来思考。   ——但同时,他又恐惧着看清那真相背后所暗示的答案,并因此想要停止思考。   Laertes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这还是你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么?」   津泽松了口气,看来Laertes只是来闲聊的。   「怎么说呢⋯⋯觉得好像头脑轻松很多,没有那么多杂念,很容易平静下来。」——他倒是在说实话。比起第十六,第十七有一种无名的安静。   「呵呵,这大概是因为第十七能流很稀疏吧。」Laertes轻笑道。「的确对于对咒力概念不了解的人是会这么形容。」   「⋯⋯」津泽转头看向远方。   这个世界,在夜间看起来与第十六并没有太大不同——一样低垂的天宇,一样漫天的繁星。   「你和Ryan做何打算?」   「嗯⋯⋯据说北塔仍然在由Casimir大祭司控制。我们打算明天同Finn姐妹一起启程去太晴,看看⋯⋯除了用武力,能不能尝试说服他。」   ——如此兴师动众,大概也就是说做好了对战的准备了吧。   津泽叹了口气。   「至于你呢?修行的事⋯⋯」   「嗯,我会尽力。」津泽不待Laertes说完便答道。   方才在地下,Lucas说起,目前津泽的实力还不足以将所拥有神格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这样即使激活了Eulrice的神格或是找回Xystus的神格碎片也对大局无济于事。于是,他提出希望津泽暂时留下进行修行。   ——『更重要的是,Xerces正针对你为目标。如果在得到神格力量之前就被俘,一切也就白费了。』   津泽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纹路。   「Vincent也留下吗?」   「啊。总觉得好像他就是Dawson用来监视我的道具。」   想起之前Vincent身上那套粉色的浴衣和「监视」这个词真的不搭调,Laertes有些想笑,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原来他也对创世神的事一无所知啊。」   「嗯,似乎只是因为毁灭第十七合乎他的意志,才会和Dawson一道的。」津泽忽然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留意到津泽的神情,Laertes询问地看向他,「怎么了?」   「嗯⋯⋯听Lucas说到Dawson的事,我好像有点理解他为什么想要摧毁第十七了。」   「⋯⋯」   「只不过⋯⋯理解和认同,还是两码事。」津泽定定地看着前方,「神——制造了绝望也好,甚至是绝望的根源也好⋯⋯希望,总还是在延续着。不能因为⋯⋯看到了一个过错,就推翻全局。这也太苛刻了。」   Laertes诧异地看向津泽的侧脸。   ——希望⋯⋯第十六吗?   他轻轻地笑了。   「虽然你看起来越来越像那个人,果然你们还是不同的。」   津泽不解地转向Laertes。   「我认识Eddie的一百多年来,总觉得他一直在用一种顽劣的外表去掩盖疲惫⋯⋯而你呢,却是在疲惫的外表之下藏着强韧。」Laertes笑着,望向了那片星空。   津泽有些尴尬,也将视线移向了天穹。左手有些习惯性地握上了项坠。   「说起这个⋯⋯如果最终完整了Xystus的神格,却是使你变成Eddie⋯⋯你⋯⋯」   「那也没有关系。」   虽然一半料到了答案,Laertes还是忍不住再度转向津泽审视他的表情。   侧对他的是他坚定的脸。   「只要⋯⋯他会带着我对他的记忆。就像现在的作为他的我——作为我的他,一定也不会再迷茫了。」   「只要这样,就够了。」   一阵夜风袭来,带起了些许落叶。   Laertes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谁说,死亡不过尘归尘,土归土;   谁又说,悼念不是最深沉的爱意。   ****   ——我不惧怕死亡,   可我担心,   若我离开,   就连你的记忆和灵魂,   也将无处安放。   ****   不知是不是幻觉,Laertes似乎看到,津泽握着的项鍊上,蔓延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   津泽和Laertes离开地下藏书的大厅后,Lucas,Vincent和Ryan相对无言地坐着。   好一会儿,Vincent才开了口,「Lucas,这几千年来⋯⋯你⋯⋯」   「唔,老朽和那个名字,如今已毫无瓜葛啦。」   Ryan的左手习惯性地抚上了下巴。「Lucas」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听起来很耳熟。   「没想到原来内廷通缉多年的『发条舞者』居然是你⋯⋯」Vincent仍旧有些难以置信,稍稍摇了摇头,「哎可是,就算那时你并没有在竞夺中被杀,可你没有了神格,是怎么活了这五千多年的?」   「⋯⋯」Lucas站起了身,双手背在身后踱起了步。良久,他稍稍仰首看着这底下「堡垒」墙壁上的某处发光的凹槽。「你看⋯⋯这里的照明,其实并不是用咒。」   「老朽我,设计了自动引火和保持火种燃烧的机关——一切只需要保证它周围的空气密度就能做到。」   Vincent大睁着眼睛不解地望着老头的背影。   「所有能够用『咒』实现的东西,原本并不需要仰赖『咒』而存在⋯⋯神格也是如此。」   Ryan也抬起了头,蹙眉向Lucas望去。   「老朽身为火神之时就常为此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第十七甘于固步自封⋯⋯直到读到第十五的结局,老朽才在想,也许内廷这对所称的『奇技淫巧』的忌惮,也是出自创世神,出自Xerces内心的荒芜吧。」   ——在听到「火神」时,Ryan的双眼闪烁了一下。   「可惜老朽生性愚钝,就算因我这自制的替代神格的『核心』得以苟延残喘千年之久,还是难以凭机巧之术与真神抗衡⋯⋯果然也就是落得『奇技淫巧』之称罢了。」   见老人没有再开口的意思,Ryan清了清嗓子,「长老⋯⋯请恕在下无礼⋯⋯您⋯⋯方才说,火神?」   「啊~Lucas可是和我同一时期的上古神呢。」此时抱臂靠向椅背,交叉了双腿的Vincent百无聊赖地接过了话茬。   Lucas则仍向墙上微微仰头,并没有答话。   「若真如此⋯⋯晚辈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