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两位先前的优秀表现,被感动得外焦里嫩的我决定,第三个挑战,奖励你们。”
“待会儿,你们只需要从见到的很多个对方中,找到那个真货,然后杀掉,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简单吧,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棒?是不是很刺激?”
说罢,长乐把控制不了身体的二人手脚绑住,眼睛蒙上,紧挨着放到一张床上。离开了仙宫,去往不知何处。
“能动了?”黑暗中闵安睁开眼,眼前的房间有点熟悉,似乎是那晚梦到的那个,可长秋和自己被绑在一张床上,莫非那魔女施展魔法给我们调换了位置?
“不对,”闵安感觉到一股温热,离自己很近,非常近,还能听到微弱的呼吸声:“我们应该还在远处,没有感觉到任何解绑的环节,也就是说,我现在应该是在幻境里。”
“长秋,能听到吗?能的话回答我一下。”闵安试探性地发问。
“可以的,闵安。”
“那就好。”
“……”闵安犹豫下,说:“你杀了我吧。或者咱们一起同时动刀,一起死,然后就能一起回去了。”
“我也要死吗?”
“对的,不然会有一个人回不去的。”说完,闵安才反应过来“长秋”的不愿,又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怕的话,也可以只杀掉我。”
“我不怕,相较于没有你的日子,还是死亡来得更好受一些。”长秋带着哭声:“请允许我自私这一次,杀了我,这样,我生活的每一刻,都有你。”
“真让人感动呀,呜呜。”是长乐的声音,她在看戏。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
“莫非,你竟狠心让我一人承受孤独?安。”“长秋”叹道。
“如果是你而不是长秋的话,肯定愿意。杀你个冒牌货有什么用。”闵安冷静地道出真相:“首先,我的手被绑着,杀不了你;其次,你不是真正的长秋;最后,我在等长秋动手。”
“呀,被发现了呢。”那“长秋”收起哭腔,再不说话。
没等闵安反应,一只穿着白睡裙的萝莉出现在他眼前,是秋秋。
“秋秋?小小?”闵安问。
“哥哥,你回来看我啦?你找到大姐姐了没有,那个口罩女呢?既然你平安地站在这,那么她应该就被你干掉了吧。”
“嗯,那个大姐姐现在正平平安安地躺在我身边,口罩女也被打败了,被一个驾着七彩祥云的英雄,不废吹灰之力打败的哦。”闵安忍不住,蹲下摸着少女的头,温柔地与她讲起真相中浪漫的部分。
“真的吗?可你现在明明在我眼前,大姐姐却不在诶。”
“那是因为,大姐姐正在休息,哥哥是灵魂出窍来看望下你。”
“哦哦,这么说的话,小哥哥能带我出去看看吗?那扇门我推不动。”秋秋指了指闵安背后,先前梦里还是一面墙壁的地方,出现了门。
“好。”闵安走到门前,回想起之前被那段走廊吓住的经历,笑了笑,轻轻地把门推开。
“走吧,外面的世界,风雨与雪都很美。”
少女跟着闵安,把握着的小刀扔到地上,既然被发现了,就没必要再拿着了。
出了门,外面是竹林,竹林里有上山的石阶,山上,树有楼阁,是庙宇,是道观,总之,仙气飘飘。
“你好,要来点蘑菇吗?刚摘的,很新鲜,烤一烤,很好吃。”背着篓的长秋向他们分享。
“要练剑吗?小兄弟。包教包会的哦。”沿着石阶往上走,某处亭子里,身着白衣的长秋舞起手里的剑,眼神坚毅,看向闵安的目光却透着喜欢的味道。
“如果走累了,可以到这边坐坐。”某块大石头上,长秋拍了拍旁边的空处,发出邀请,然后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烤鱼快好了,不坐下吃点吗?”小溪边,火堆旁,一个长秋正对着火上的鱼流口水,也不知她裤脚上的水是因为捉鱼来的,还是口水沾染的。
“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不如入我仙门,做本仙的徒弟,本仙定当好生培养,让你练得长生。”山外,驾鹤飞过的长秋向闵安投去橄榄枝。
……
一路上,无数个长秋与闵安交谈,却都是草草两句话后没了回音。她们好像都是投影,进入到一定范围会欢迎问好,离开后,又自顾自地继续自己的行为,直到,闵安带着秋秋走到山顶。
“闵安,你来了。”山崖边,远望云端、俯览翠林的长秋回头,一看到来人是闵安,愣神片刻,泪水打满眼眶,她笑着问好。
“你是来接我下山的吗?”那长秋站起身,背后是悬崖:“闵安,我等了你好多年。每当想念止不住的时候,就会留下残念,你应该见过了,那烤鱼的,看书的,练剑的。”
她张开双臂,后退一步:“推我下去吧,然后带着我的躯壳,回家。”
“她,会是真正的长秋吗?”见此场景,感动是真的,怀疑也是真的,闵安相信长秋在此,在过去那么多的时光后,或许也会选择牺牲自己,如此要求,可,眼前的人,真的是长秋吗。真的,舍不得让她牺牲,假的,一切都作废。在来的路上,没见过一个长秋的残影,刚离开时,她还在继续她的生活,但再多观察一会,就会发现,她们都消散掉了。
闵安向前走了一步,要推吗?如果是假的话,推了也没事,推吧,推了,就能回家;再一步,可,她万一是假的,推了也回不了家呢;又一步,如若是真的长秋……慢慢地,闵安走到了长秋身前,他抬起手,向前。
“明天见,闵安。”长秋闭上了眼睛,打算以笑容作为离别的最后一面。
但,意料中的坠落感并没有到来,闵安将她抱住,带离了悬崖边,带到那个捂着眼的秋秋旁边。
闵安:“你也是‘残影’,对吧。”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长秋,可,长秋未必是我。”那长秋矛盾地自语着,就好像是一个人手刃了仇家,睁眼却是亲人倒在眼前一样。
“以及,你。”闵安是个性寡的人,他转过身,对着秋秋说道。
“是吗?可我真不知道。”秋秋眼里渗出泪花,“我记事起就一直在那间屋子里,每天只能喝牛奶,泡牛奶,弹钢琴,看书。大哥哥,你知道吗?其实,当你和大姐姐来到我的世界里,我是那么的惊讶,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其他人的存在。”
她抹了抹眼泪:“这是我第一次出来,我看到了书上写的东西,竹子,鸡腿,仙子,寺庙……世界与我想象的不同,它很好看,这里出现的一切都自然合理,不会和我一样,如何诞生,如何识得文字,如何会弹奏钢琴,如何生活,都不知道,都不清不楚。谢谢,你带我到了屋子外,你比我的‘妈妈’好。”
“竟然是这样的吗?”闵安被秋秋这突如其来地讲述惊到,他未曾想过,出现在自己梦里的秋秋,有自己的思想,她也曾活着,被塑造出来的她,也曾探寻过意义,一直失败,也一直没有放弃。“等等,我的脑子有点乱。”闵安再次回忆起那个奇怪的梦,梦里的一切怪异都自然而然地发生,又悄无声息地转换,这是梦的特征,所以,会有不科学的走廊,神秘离奇的面罩女,那么,眼前呢,那个长乐,会是梦吗?秋秋,千百万个长秋,会是梦吗?长秋,又会是梦吗?
一时间,三个人,都沉默不语,陷入了思考中。时间流淌,秋秋在分享她见到的美好,“长秋”在质疑自己的身份,闵安,最先站起身,往悬崖边走去,走到还有一步就要坠下去的时候,他回头了,不出意外,秋秋和“长秋”都如之前的残影般消散。
“看来,她们也是残影,那么,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闵安背对着悬崖,张开双臂,倒了下去,下落中,他在思考:“她们果是残影,她们真的是残影吗?残影也会有自己的思想?若真的如此,那么人们,是否也无时无刻地留在残影,留在一个与现实相似但不同的时空……”
下坠的过程很漫长,足够闵安把这一切思考个够。
“怎么样,看够了吗?”画面外,长乐笑了,不带嘲讽,不带欢乐,她问起旁边的长秋:“幻境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如何?被反将一军的感觉是不是很憋屈,想不到自己创造的角色竟有了自己的思想,那个秋秋,以及,我。”
“……”长秋没有说话,事情真的超出她的意料了吗?或许吧。她仍旧在回顾所有的画面,在阅览闵安的思考。
“你需要庆幸他足够聪明,足够幸运,能这么快的读懂我的规则,不简单,能狠下心去放弃那么多美好的残影,能在思考后果断行动,都难能可贵。”
“其实,他是个笨蛋,他也在赌罢了,赌你所说的死亡是残影的消散,赌并没有真假长秋,有的,只是全与不全的长秋,赌你真的是个要乐子不要人命的人。他不过是幸运罢了。”
“真是这样,你有为什么会笑呢,还笑得那么开心的样子。”
“因为笨蛋成长了,变聪明了呀。”长秋指着投射闵安那端画面的镜子,“你看,他已经把真相猜出来了,他,已经敢于面对真相了,在之前,他总是懂得很多道理,却从来没有把道理用在自己身上的勇气,现在,他有了啊。”
“啧啧啧,真是个情人眼里出美人。”长乐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看在你们赢了的份上,最后再送你们个礼物,我要去其他地方传播欢愉了,再见。”而后,在长秋看不到的地方,她微笑,消散。
“闵安!”长秋听到上方有什么动静,看到有东西落下来,赶忙借助,一看是闵安。
“长秋!”被公主抱的闵安看清楚了眼前的人,长秋还活着,自己还活着,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自己赌赢了,还是失败了。
“你在担心什么吗?”长秋把闵安放下,看着他:“我们赢了诶,要笑一笑啊。”
“可,我们并没有回家啊。”
“那是因为,”长秋顿了顿,“我把那个整蛊我们的家伙揍了一顿,让她为如此粗鲁的行为付出代价,补偿补偿我们。”
“在哪?”
“还记得魔法施展的必要条件吗?把眼睛闭上。”
“……”闵安把双眼闭上,他能听到长秋的呼吸声,随之而来的,是最开始感觉到的体温,再次睁眼,“这里,好美。”
“对吧,我也这么觉得。”顶上,是繁星满满,银月璀璨,湖面上,两个人坐在那张大床上,泛舟而行,四周,长风吹拂,吹起波澜,远一点的森林里,有萤火虫的微光,湖里,则是走马灯般的画卷,映着闵安和长秋之前发生的故事,挤地铁,逛什刹海,看望老人家,然后是,一起烧烤,逛街,学习,倾诉……还有,靠在一起,阅览过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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