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牌,整牌。”
“咱这没花牌,所以起四墙,每墙十七墩。”
“然后是庄家先抓牌,一次抓两墩,也就是四张牌。”
“该你了,一共抓三轮。”
“……”
在嘉臾家里,闵安被指引着如何打牌,作为新手,他整牌,理牌都比附近的三位“老油条”慢上很多,牌运,闵安也不清楚自己的牌运如何,只是手里的字牌不少,且神奇的一张不重。
“臾,字牌要优先丢是吧。”
“肯定啊,字牌不好凑,一般都是藏到最后成小丑,然后发现别人手里捏了两三张在那卡你。”
“哦哦。”闵安的叛逆在此刻体现,他决定把这些字牌留手里,既然大家都要丢,那么只要自己摸出一对重的,就很可能能扛他们。再者,自己不丢,祸害别人又何尝不是一种快乐呢。
“听!”
才两轮行牌过后,嘉臾就自信上垒。
“哇,你这也太坏了。我连牌都没整明白你就听了。”闵安用一种平稳的感叹语气痛斥嘉臾的好运。
“没办法,咱这运气就是这么好。”嘉臾摇摇头,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而且我要的这张牌你们就不可能会要。”
“你确定?”闵安问。
“确定。”
三轮过后,朋友一号上垒,再三轮后,朋友一号赌狗成功。
“不是么,谁把东风藏得了。”嘉臾见自己早早听牌却一直出不了自己要的牌,在翻看剩下的牌发现没有之后,急的忙向其余三人。此时,闵安把牌翻倒,将一张东风掷到牌桌中央,笑着看旁边无能恼火的嘉臾:“你确定?”
“你这人昂。”嘉臾用手指了指闵安,活是刘华强模样。
几轮过后,另一位朋友到场,闵安打算先休息会,就拉了个板凳到嘉臾旁边,看他操作如何。
“你这牌运比我好太多了,真的,这赢不了,你可以跳东河了。”见嘉臾开局握两对风,剩下的序号牌连得不少,闵安再次用平稳的感叹语气表达羡慕。
“必赢,这已经,我说的。”
两轮行牌,“上听,上听!”闵安在一旁催促,他从未见过如此好的牌,如此好的运气。
“不,在等等。”嘉臾故作深意地拒绝,他觉得后面的人必定不可能出自己想要的牌。
“伍万。”
“不是!”嘉臾一声感叹,出卖了他。
“六万。”
“伍万。”第三个人再次扔出伍万,且专门问了嘉臾一嘴。
“臾,看,伍万。”
“你出吧,你出吧。”尴尬至极的嘉臾无可奈何地任由对方出牌,现在的悔恨已经来不及了,“现在还有机会,还有一张伍万,来得及,算,都知道我要什么牌了,换!”
无奈啊无奈,嘉臾调整策略,换手上的牌。
这一轮,有人上听,嘉臾听牌失败。
“伍万。”第二轮,听牌的人摸到伍万,知道嘉臾放弃要伍万的他,再次叫了嘉臾,让他看看自己手上这美妙的伍万。
“啊!”还能怎么办,嘉臾除了发出一声无能狂怒外,毫无办法。
结局是,庄家嘉臾送了,出了全部的钱(扑克牌)。
“不行,这里风水有问题。”嘉臾找了个他本人都未必会信得理由,让闵安来试一把。
“必然不是啊,人不行别怪路不平。”自伍万出来,就没停下来嘲讽嘉臾的闵安被推上桌,自信的说:“别的不说,我肯定不会跟某人一样能听不听。”
“听么。”这次,轮到嘉臾开始催闵安了。
“不听不听,这牌怎么可能有人出。”剩下的牌需要一万,可都打这么久,有一万基本都握着了,怎么可能有人出,所以,闵安用平稳的感叹语气摇头拒绝,继续自己的操作。
“一万。”下一个人,朋友二号丢出了一万,刚刚还一手喝茶,一手摆弄麻将的闵安突然两只手同时停止了动作。
“眸眸(看看)!”嘉臾笑了,拍拍闵安,摇着头说:“让你听你不听,悲了吧。”
“风水问题,风水问题……”闵安这里已经被连吃两把分了,快要没牌了,谁能想到刚来的朋友虽然也是刚打牌,却又那奢侈珍贵的新手保护期,已经连赢两把,要啥有啥,明杠暗杠应有尽有,赢了十多张牌了。
“得把牌往回赢点了。”闵安和嘉臾同时在心里感叹。
苦心人,天不负。无非是从头再来。
立下豪言壮志的两人并没有把牌赢回来,反倒齐心协力输得个是一干二净。再次分牌,闵安上场,看着眼前鸿运当头的“新人”,说不羡慕是假的,说不嫉妒更是假的。如此好的牌运,为什么不能见着有份。
“唉,我这牌就烂的没法看。”一如既往,闵安用平稳的感叹语气批判命运的不公。
“就不信。”朋友一号发言。
“没事,我这牌,没的说,稳赢。”朋友二号胸有成竹的宣告自己行将来到的胜利。
“唉,东西南北中,这怎么赢。”说着,闵安丢出红中。
“十三幺,相信自己。”
“不会啊。”这次,闵安丢出八筒。
“嘛,怎么还不来。”朋友二号见连着两次有用的牌都没拿到,牢骚着:“这就奇了怪了啊。”
“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怎么能有人三回合就听的。”闵安用招牌语气回话,顺带行牌,然后:“听。”
不同于其他人听牌的或激动或从容,闵安明明听牌了,照旧是叹息着说话的。
“不是么,这能让你听了?”说着,后面的同志都不信邪,继续丢牌。
“胡了。”闵安叹息,把牌一亮,行云流水地解决了这一局。
众人无语。
下一局,最有博弈性的一场,朋友三号休息,嘉臾上场。
牌刚码好,气氛就变了。
嘉臾指尖敲着桌面,嗒嗒、嗒嗒,像秒针在倒计时。“这把,”他盯着闵安,“我要认真了。”
闵安“哦”了一声,开始理牌。起手牌依然“风景各异”,但他注意到,万字牌莫名地多,虽然依旧散乱。
行牌开始。没有“吃”,每一次碰牌都是公开宣告,博弈更加直白、激烈。
第二圈,朋友一号打出一张南风。
“碰!”嘉臾几乎是抢着喊出来,亮出两张南风,随即打出一张孤零零的九条,动作流畅,气势逼人。他的牌显然在快速成型。
压力无形中弥漫。闵安摸到一张五万。他手里已经有四万和七万,五万是关键的中张。他沉默地将五万扣入手牌,替换出一张绝对安全的北风打掉。
“又藏?”嘉臾瞥他一眼,“藏牌可糊不了。”
“真没藏。”闵安答得简单,但他叹息式的说话方式,让嘉臾开始怀疑。
几轮过去,牌局愈发焦灼。嘉臾又碰了一次,手牌已然上听,只是眉头微锁,显然胡的不是容易出现的张子。朋友一号和二号出牌越发谨慎,桌上只剩摸牌与打牌的单调声响。
转折发生在中盘。一直沉默的朋友二号,摸牌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像是下定决心,打出一张三万。
“杠!”
出声的是闵安。他亮出三张三万,从尾墩补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补起的那张牌上——是张八万。
闵安面色不变,心里却快速计算:万字牌越来越多了。他手头已有一对二万,单张四、五、七、八万。虽然还是零散,但万字浓度已足够形成一条潜在主线。他打出一张无关的西风。
嘉臾的节奏明显被这次杠打断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面色凝重。
牌局进入读秒阶段。牌墙只剩薄薄一叠,要黄了吗?嘉臾听牌已久,却始终胡不到,指尖敲桌的频率越来越快。朋友一号也露出了听牌的神色,目光在牌河与手牌间逡巡。
倒数第七张,闵安摸进一张六万。
关键!四、五、六万成顺!他手中现在有:二万对(将候选),四五六万顺,单张七万、八万。听牌了?不,还差一组。七万和八万是搭子,需要六万或九万来成顺,或者……再来一张七万或八万成对,然后换将。
他听的是六万(与七、八万成顺?不对,六万已用)或九万(与七、八万成顺),或者七、八万本身成对。但六万已现,九万未见,七、八万成对也不易。
他需要抉择,也需要误导。
他打出了那张早先扣下、现在已不算安全的五条——一张中张,略带风险,但能混淆视听,让人以为他可能在条子上有所图谋。
嘉臾果然看了那张五条一眼,眼神疑惑。
最后四张牌。空气紧绷如弦。
朋友二号摸牌,手都在抖,闭眼打出一张东风——绝对安牌。
轮到闵安。倒数第三张。他伸手,摸牌,“一定要是万,一定要是万”,他在心中祈祷,回应他的,是雀神!
翻看——七万!
柳暗花明!要赌吗?所有,或者一无所有,他是庄家,赢了多得,但如果给别人送了或者黄了,就要功亏一篑了。
所有,或者一无所有,赌!
“上听!”他丢出了八万,期待二万和七万的回响。
牌河快到末尾,要黄了吗?嘉臾抓牌,然后满脸怨气的丢出,是什么?是二万!
“胡了。”闵安面色不变,内心欢喜:“谢了,臾小弟,希望你喜欢,这一局里属于你的戏份。”
……
夜里,闵安回到家睡下,他不知道的是,当一个月后的他回顾这个下午,会不禁感叹:“欲埋桂花祈再酒,终不会,月同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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