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糖 · 第十章见缝插针

　　许册终于回过神，手里不知不觉多了一支笔，他不知道自己走神了多久。　　书页右下角多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那是石榴糖的形状。　　一个圆形而已，要说它像一颗糖，确实有些牵强。只是在许册眼里，它绿得很鲜明。　　许册看着自己无意识的产物，愣了许久，才从笔袋里拿出橡皮，一下又一下，擦掉了那略显笨拙的笔画。　　也许是因为下笔时太过用力，即使擦了数遍，直到纸面被磨得发毛，虽然颜色褪去，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旁边的陆秋宇又输了一局，双手抱臂坐离了电脑屏幕，正抬头望天。　　与平常无异的陆秋宇彻底把许册拉进了现实，许册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残留的影像。　　桌角的一袋石榴糖半敞开着，从阳台漏进的光穿梭于包装之间，折射出闪烁而又细碎的彩色。许册伸手把袋子拿起，把开口微微向下折起，然后打开抽屉，把糖塞进了抽屉深处。　　他又回到了以前一板一眼的生活。　　教室、食堂、宿舍，许册每天都沿着固定的线路运行。有课时认真听讲，其余时间除了听陆秋宇发牢骚，就是不断地写布置下来的报告，或是复习课上的内容，到了晚上就早早入睡。他试图消耗自己全部的精力，以克制自己想再打扰她的念头。　　他筑起的这道心墙，堪称完美。　　他不再盯着她的头像发呆，不再翻看她的评论，不再循环播放她的宣传片。手机好像成了只是他用来做必要沟通的工具，除了班群的通知和偶尔与朋友联系，大部分时间处于黑色的手机屏幕映出了一分寂寞。　　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在吃饭的空隙，在骑车的途中，在水课上的百无聊赖……酸甜的味道总是见缝插针，漫上他的舌尖，占据他的味觉。　　偶尔解锁手机看到壁纸上熟悉的笑脸时，这股味道来得就更加真切。　　这样的生活过了近一月，他好不容易添砖加瓦逐渐高起的心墙，在一晚轰然倒塌。　　他梦见了她。　　梦里的她有些看不真切，略长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眼镜又掩盖了她的眼睛。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看着她勾起的嘴角。　　梦的场景不断变换。　　他梦见上课时她认真的侧脸，梦见在一群人中被她打趣，说自己“不爱讲话”，梦见那天中午她翻着小说，而他凑得很近。可是书的内容和她的脸，怎么也看不清。　　最后画面跳到了他和她上次见面，是她带他逛校园的片段，唯一与记忆里不同的是女孩穿着校服。她向他介绍着自己的学校。可是声音太模糊又太遥远，只能感觉到说话人上扬的语调。　　在梦里，他突然有了勇气，为了看清她的脸，他伸出手想要攥住她的衣角，将她拉近。　　手在触及她的前一刻，她突然转了身，五官清晰了一瞬。　　“许册，我们分手吧。” 　　在天未全亮的宿舍，许册从床上惊醒。他一手撑着床，一手抚向酸痛的脖颈。他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原定的闹钟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沈舟那句清晰的诘问还徘徊在脑内，如一股潮水涨满了他的心头。　　他想也没想，又订了一张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