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串也疯狂 · 第九章

　　轩辕的办公档案，到底在软件开发部上交的旧档案柜中找到了，看起来轩辕当年是主管这个部门的，这档案柜大约自他失踪后就没有打开过，移交时也是整个儿抬上来的，以至于在我打开锁得密密实实的档案柜时，一股子纸霉味儿冲鼻而出。　　档案夹并不厚，大约总共就三张纸，但是封皮上那红色的“机密”二字却看来触目惊心。我毫不迟疑地将卷夹打开抽出文件，希望能借此一下子洞悉天机。　　文件标题如下：　　补天软件开发备忘录　　记录人：轩辕不易　　记录时间：XXXX年XX月XX日　　记录地点：董事长办公室　　记录文本：正本一份（提交董事长），副本一份（留存备查，两年后销毁）　　注：本件机密，除正本副本外绝不可以再行复制。　　看到这里，我停下来想了想，补天软件竟是本公司开发的，那为什么娲娲却告诉我说这是她自已编写的呢？娲娲会骗我吗？不，这不可能，娲娲有可能同我打哑谜，但绝不会红口白牙地对我说谎，这里面一定还有玄机。再说从时间上看，此备忘录记录时间是在五年前，也就是北溟所称的“凭娲娲仙根而延之入世”的时候，难道说这个“异类”北溟就是补天软件本身？真真怪不可言，软件要能象北溟那样，不成电脑精怪了？　　备忘录正文是这样的：　　第三代补天软件于XXXX年XX月XX日研制成功，即日投入试验性运作。志愿试用者一名，为华董特别安排，身份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考虑到第一代补天软件和第二代补天软件均在试运行过程中出现无法逆转的失误，本次试用期定为五年以内，待志愿试用者报告软件系统已完全稳定受控时方可向外公布。　　由于试用者必须远离公司背景独立进行试验，为保密需要，特约定试用者的报告暗号为“结婚！”也即，如果试用者报告她的结婚日期，则意味着软件系统届时可通过试验。　　另外，试用者身份特殊，为防止出现意外，华董指派安全顾问连山远暂停公司职务，专门负责试用环境的外围保护，但不得与试用者直接接触，以免暴露试用者与公司的关系。　　第三代补天软件既可独立运行，又可以选择合适载体自行结合，其优越性和灵活性非前两代补天软件可比，一旦成果可以公之与众，或者出现严重内部失误，都将带来颠覆世界的影响力。大变之下必有牺牲，华董明确指示由本人全权负责预警机制，谨慎防备可能出现的各种变化。　　又，第三代补天软件无备份，不能复制，仅在试用者处存有原始系统，这是为了防止系统发生内部延生的失误所采取的必要措施，如果出现此类内部失误开始延生的迹象，首先要保护的是试用者本人的安全，必须在内部失误牵连至原始系统以前彻底毁灭第三代补天软件，否则试用者本人将不得不启动自燃装置，化为灰烬。　　（正文完）　　本件内容绝秘！　　备忘录正文的后面，将近两页的纸的篇幅，都是“0”和“1”的数列组合，顶头写着四个字：补天密钥！我耐心数了数，数列六位一组，竟有六十四组之多。　　这些都意味着什么呢？　　放下备忘录，我坐在地上苦苦思索，凭所得线索来分析，事情已初露端倪-----毫无疑问娲娲就是那个试用者，更加有可能根本参与了补天软件的开发编写，所以她说自已是补天软件的创造者也不为撒谎（到这关头我还在心底替娲娲作这等无关痛痒地辩护，也真够死性了！）。北溟则基本能肯定就是那所谓的第三代补天软件------估计其镇日就在电脑网络里肆无忌惮地游走，这就可以猜到点娲娲算命之准的根源了，有北溟压阵，想要什么信息得不来呢？而且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说穿了北溟本身就是一堆数字，和电脑信息水乳交融，人要能查得出区别才怪！而北溟可以令补天坛噤若寒蝉，估计应该是大伙儿多少知道点北溟的底细，还记得他在补天居并不讳言自已是个“异类”吧？谁敢非议用来算命的“神通”呢，何况这“神通”还有独立意识，更加让人敬畏有加！（想到这里我忽然忿忿，难怪齐齐鼓动娲娲嫁北溟，都是势利惹的祸嘛！）　　而华胥和娲娲，会是怎么样的关系呢？华董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神秘秘的师傅呢？还有，娲娲姓什么呢？她竟然好象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我竟然好象也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相处一年多，最后却是这般情形，我们俩人都够绝的。　　天已将黑，我将备忘录正文看了又看，终于鼓起勇气，暗自下定决心------没人可以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只能自已判断-------备忘录中提到补天软件如果出了漏子，就有可能给人世带来灾难，而娲娲的算命原则又规定如果是因为灭世之难，就可以擅算他人命数，虽然我尚不敢肯定北溟会搞出什么样的祸事，但事到如今，不冒险只怕不行了！　　回到娲娲的小家，我打开电脑后仍然先入补天阙，说不上为什么，我就是记得娲娲叮嘱我不能让别人发现她没有主持补天网这件事，再有天大的事也绝不肯稍有差池！当然现在都过去两个多月了，我对补天网的管理多少已有些熟练，不要说一心二用，就算是一心三用、四用，目前都不在话下！　　一念及此，我忽然省到，天老爷，时间过得真快啊，再有十来天，娲娲和我的百天之约就要满了！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一，如果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娲娲和我就鸳梦可圆；（但我旋即就在自已脑袋上狠凿了一记，照北溟说的，娲娲只怕和我的关系非同一般，就算顺利撑到百日，多半也只能救得娲娲的性命，别的都是妄想。）二，如果一切向坏的方向发展，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毁灭北溟的办法，以娲娲的性子，她自焚的宿命肯定无法避免。　　想到这里，结论昭然若揭，我非得找出对付北溟的方子不可，代价在所不计！　　不过即使想得这样明白，在输入第一个姓名擅算命格前，我还是猛吸了三口大气，闭目默数了一百下，才好歹让自已的心跳恢复到寻常情况的两倍以内，试回忆回忆八十天前的夏大禹吧，想当初要是谁说今日的我会甘冒奇险挑战未知，我定会当那人以为太阳每天都是打西边出来的！　　我擅算的第一个人，就是北溟！但是系统刚一开始运转，警告框就跳了出来：“警告！此名未在预约名录中，属于擅算，后果严重，请确认是/否！”我再吸了一口气，按下“是！”系统似乎有些不情愿地停顿了一下，才又“滋滋”运行，不一会儿答案出来：青山为雪，绿水因风！　　我瞪着这八个字，殊不甘心，将“青山”二字复制，要求详解，释义为：青山不老，意指永恒之身。跟着我要求详解“雪”，释义为：欲念加身，毁于一旦。再来是“绿水”，释义为：绿水长流，无孔不入。最后是“风”，释义为：旧恨新仇，患祸难避。　　看完释义，我才想到娲娲原也可以这样详解来弄清楚命数意思的，而她当时却没有明白告诉北溟，是因为北溟没有要求？还是想故意瞒着北溟？永恒之身好理解，北溟存身电脑网络，几乎可称金刚不坏；而欲念加身，该就是指北溟妄求和娲娲结婚这件事。溟字为水，无孔不入则暗扣补天软件的灵性；但旧恨新仇是啥意思？我跟它是旧恨，还是新仇，抑或两者都是？就算我代表伏羲轮回，上古的那场水患，又同伏羲有什么纠葛？难不成当时女娲除了婚配哥哥之外，还可以选择嫁给水神？那繁衍下来的人类会是什么样儿，美人鱼？？？　　不得不承认，我这闷人的想象力，真真一日千里，时至今日已面目全非！　　第二个擅算的，是我的母亲，夏小莹教授-----别忘了我已经无法再算自已和娲娲，擅算母亲，是想看一看她的过去，查查自已和娲娲的关系-------系统照例警告了我一番，才“滋拉滋拉”给出答案：一朝同船渡，百年皓首缘。华夏前尘事，轮回梦难圆。这次我连详解都不必要求了，只管盯着“华夏”二字喘粗气-----这么说，我的父亲果然姓华？！再者，“梦难圆”是指什么？我的命数，会不会反映在母亲的命数中呢？到底纳不住还是详解了一下，系统道：机关算尽，竹蓝打水。真TNND，还是一头雾水！　　我擅算的第三个人，是华胥，然则此次答案来得飞快：此人不存在，无法求算！　　不存在？！　　需要说明的是，擅算命数是不需要回答那三个特别问题的，可是仍要求有姓名，身份证号，以及血型的资料，北溟求算过命数，系统存有其资料；母亲的资料我知道；而华董的资料则是我偷拆了公司封存的人事档案弄到的------估计很快我就会被炒鱿鱼，但也顾不了那许多！　　如今华胥居然不存在，那只能说明，我所弄到的资料是假的！　　这可咋整？　　我想了一会儿，心道此时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转回母亲的算命页面，将“华夏”二字输入详解，只一眨眼的功夫，释义给出两个名字：华志强、夏小莹。　　华志强！！！！！　　敢情华董的真名这么不起眼儿！我几乎要觉得好笑，但又感到刻下气氛实在是说不出的沉郁，便不再迟疑，重新将华董资料输入算命，这一回，软件开始“滋滋”作响，几分钟后，答案有了：　　奇才只梦补苍天，泰至极时否近前。将身殉得劫过处，一把尘去笑云烟！　　又是半瓶醋古诗，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北溟这鬼东西，写出大白话来会死啊！私心里，我知道我承受压力的能量已濒极限，“身殉”二字，实在令我胆寒起栗！　　这个对我来说面目都有些模糊不清的华董，无论他跟我是什么关系，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关系，我都不愿意他有性命之忧，可是，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只得再求详解，但是结果却赫然显示为：释义已屏蔽！警告！算命者非试用者！警告！算命者非试用者！开启补天软件自动预警系统！开启补天软件自动预警系统！　　我“豁”地跳起来，大惊失色----糟糕，终于搞出大麻烦来了！　　果不其然，警告框里接着出现了更吓人的提示：补天软件五分钟后全面删除！补天软件五分钟后全面删除！旁边随即跳出一个倒计时的小框框，我差点儿晕过去，胡喊了一声不知所云的话，十指在键盘鼠标上一阵疯狂地乱敲乱打，却完全不能阻挡那个小小的倒计时框有板有眼地继续运行，眼睁睁看着就要变成三分钟了！　　三分钟？！我蓦然意识到我还可以作最后一件事：我迅速再次调出北溟的资料，第二次要求擅算他的命数，这一次我的问题不再是想知道关其一生的总体评述，而是需要清晰明确的实质性信息：请问此人将在何时何地带来何种祸患？系统的“滋滋”声最后一次忠实地响起，我的全身上下则因着紧张过度而开始发痛，心中祈祷：千万千万要在补天软件被删除前给出答案啊，这已是我唯一的希望！　　倒计时将将走到0：03，算命答案页面“刷”地一下冒了出来，真真说时迟，那时快，页面堪堪占满屏幕，鼠标箭头便死死地定住了，屏幕上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胶凝般停滞，我知道，这表示系统崩溃，电脑彻底死机！　　但我已抓住了机会，答案页面的内容清清楚楚地展开在我眼前：XXXX年6月1日上午10时，此人会控制市民中心大楼，最后将其炸毁，预计死伤无数，多为儿童！　　6月1日？国际儿童节？！本市第一次与国际友好城市联欢共庆的那一天？！！本市市民集会活动的中心大楼？！！！　　我的心直向脚底沉去，6月1日---正正是十天之后，我与娲娲约定的百天之期！也应该就是三年前，娲娲向北溟承诺的许婚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