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游之西楚霸王传承

第73章 铁嵴负山行，前进！前进！

　　艾莉亚·史塔克把自己小小的身体死死抵在粗粝的炮车架子上，感觉脚下的碎石路要把她最后一丝力气都吸走。 　　天早就黑透了，只有稀稀拉拉的星子 　　和远处火把晃动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道路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还有马匹喷出的白气那种特有的温热腥气。 　　沉重、单调的脚步声像永不停歇的闷雷，滚过大地，碾过她突突狂跳的心脏。 　　红巾军在行军。 　　不是骑士故事里那种旌旗招展、甲胄闪亮的行军， 　　而是沉默的、坚韧的、如同钢铁本身在蠕动前行的行军。 　　艾莉亚的目光扫过身边。 　　那些高大的士兵，不再是白天在盐场镇码头看到的、铠甲锃亮的铁壁模样。 　　厚重的腿甲、臂甲、裙甲都消失了，只留下保护胸腹要害的胸板甲，头盔也戴得端正。 　　他们脚上，是和她一样厚实的帆布行军靴，沾满了泥土。 　　最显眼的是每个人背上那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深色双肩背囊—— 　　士兵们私下叫它“搬家包”。 　　艾莉亚知道，那里面塞满了他们卸下的厚重甲片、行军毛毯、硬邦邦的风干口粮， 　　还有各种零碎。 　　长长的武器—— 　　矛、戟、弩—— 　　都用结实的背带斜挎在肩上， 　　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负担很重。 　　艾莉亚能看到他们脖颈上暴起的青筋，看到汗水沿着额角流下，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出沟壑。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掉队。 　　脚步沉重，却异常整齐。这种坚定前行的力量， 　　比任何呐喊都更让艾莉亚感到震撼。 　　这就是铁军。 　　不是依靠闪亮的铠甲，而是依靠钢铁般的筋骨和意志。 　　她咬紧牙关，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压榨出来，再次用力去推那冰冷的炮架。 　　这门钢铁巨兽，对她九岁的身体而言，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呼…呼…”艾莉亚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肺像着了火。 　　两条腿灌了铅似的沉重麻木，每一次抬起都无比艰难。 　　眼前阵阵发黑，星星点点的光斑在黑暗中乱舞。 　　缝衣针别在腰后，轻得像片羽毛，却丝毫不能减轻她此刻沉重的负担。 　　“坚持…艾莉亚·史塔克…不能…不能停下…” 　　她对自己低吼，声音淹没在脚步的雷鸣里。 　　然而，意志终究无法对抗身体的极限。 　　当那代表第一次短暂休息的、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终于撕破夜幕响起时， 　　紧绷的弦骤然断裂。 　　世界猛地倾斜、旋转。 　　冰冷的炮架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的地面狠狠撞在身侧。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最后模糊的意识里，似乎有惊呼声，还有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额头。 　　艾莉亚是被颠醒的。 　　一种稳定、坚实的节奏在她身下传来，伴随着某种温暖透过厚实的布料传递到她冰冷的脸颊上。 　　她费力地睁开酸涩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重的墨绿色，布料纹理粗糙，带着尘土、汗水混合着一种奇特青草的气息。 　　她正伏在一个人的背上。 　　视线微微上移，越过宽阔的肩线，她看到了线条清晰的下颌，看到了被夜风吹拂的、几缕散落下来的发丝。 　　好像是那位大人身边的侍卫莉兹。 　　艾莉亚瞬间僵住了，睡意全无。 　　“醒了？” 　　边上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行路中特有的沙哑，却异常平稳。 　　罗兰问道，他背着两个行军背囊 　　（包括莉兹的，让莉兹背艾莉亚，毕竟男女有别？） 　　艾莉亚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一种混杂着羞赧和莫名委屈的情绪涌上来。 　　“我…我能自己走！放我下来！” 　　她挣扎着，声音带着刚醒的干涩。 　　“省点力气，艾莉亚·史塔克。” 　　罗兰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 　　“你的决心和意志，我已经看到了。 　　从盐场镇到这里，你推着炮车走了近二十里。 　　一个九岁的女孩，这很了不起。 　　现在，保存体力，后面的路还长。”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奇异地安抚了艾莉亚的躁动。 　　“让战友帮你一起前行。” 　　艾莉亚的挣扎停了下来，羞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被当作需要呵护的贵族小姐，而是被当作一个……战士？ 　　一个值得“战友”一词的同伴？ 　　她想起了父亲艾德说过的话：独狼死，狼群生。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不再挣扎，安静地伏在莉兹背上。 　　她看到莉兹的斗篷下摆规律地摆动，扫过沾满泥浆的帆布靴。 　　看到罗兰背负着两个巨大的“搬家包”，腰间只挂着“紫青”。 　　他也和大家一样，卸下了所有非必要的重甲，像个普通的士兵一样跋涉。 　　士兵们依旧背负着沉重的行囊和武器，步伐沉重， 　　但当她悄悄望过去时，偶尔会撞上一些士兵的目光。 　　那些目光似乎多了一点什么……是认可？是温和？ 　　一种暖流，悄悄地、缓慢地，从艾莉亚心口弥漫开来。 　　当第二次休息的号角吹响时，艾莉亚挣扎着要求下来。 　　艾莉亚晃了一下才站稳，腿脚酸麻得厉害，但精神却好了很多。 　　短暂的休息后，便是漫长而黑暗的后半夜行军。 　　艾莉亚紧紧跟在罗兰和莉兹身边，努力模仿着他们沉稳的步伐节奏。 　　罗兰一边走，一边用低沉的声音指导她，那声音在寂静的夜行军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步子不用刻意大，均匀些……感受脚掌落地， 　　脚跟到脚趾……呼吸， 　　鼻子吸气，嘴呼气， 　　跟着步伐的节奏……长吸……慢吐……像这样……” 　　罗兰的声音平稳地示范着一种简单的吐纳节奏。 　　艾莉亚笨拙地尝试着，努力调整自己因疲惫而急促混乱的呼吸。 　　说来也怪，当她的呼吸开始努力去贴合罗兰教导的那种缓慢深长的节奏时， 　　胸口的憋闷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灌铅般的腿也似乎找回了一点韧性。 　　这不是什么神奇的魔法，更像是一种节省体力的窍门。 　　她咬紧牙关，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呼吸上，一步一步，机械地向前挪动。 　　当天空开始透出灰蒙蒙的鱼肚白时，低沉连续的号角声终于变成了另一种稍显悠长、宣告大休息的调子。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艾莉亚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了，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到了。大休息点。”罗兰的声音依旧稳定。 　　眼前是一处背靠低矮山丘的河湾地，茂密的树林提供了极好的遮蔽。 　　一条清澈的小河在晨曦中闪着微光，潺潺流过。 　　空气中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冲淡了行军的尘土味。 　　“亚当斯先生选的这地方不错。” 　　罗兰环顾四周，微微颔首。 　　亚当斯正被托姆搀扶着坐在一块石头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虚弱地冲罗兰笑了笑，点了点头。 　　然而，到达大休息点并不意味着可以立刻躺倒。 　　艾莉亚很快见识到了红巾军（对外人目前宣称是兄弟会的红巾团）严苛到骨子里的纪律。 　　“全体注意！卸下行囊！ 　　原地活动！舒展筋骨！互相按摩腿部！动作要缓！ 　　不准立刻躺下！” 　　军官们低沉有力的命令在疲惫的队伍中响起。 　　艾莉亚看着那些同样累得快散架的士兵，没有一个人抱怨，默默地放下沉重的搬家包， 　　然后开始艰难地活动手脚，扭动腰背，拉伸酸痛的肌肉。 　　旁边的士兵很自然地伸出手，帮他用力揉捏、拍打僵硬得如同石头的小腿和大腿肌肉。 　　被按的人疼得龇牙咧嘴，却咬牙忍着，嘴里还含糊地道谢。 　　很快，他也帮对方按摩起来。 　　“你也一样，艾莉亚。”罗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自己也正放下行囊，活动着肩颈。“坐下，慢慢拉伸，然后按摩自己的腿。” 　　艾莉亚学着样子，笨拙地坐在地上，忍着酸痛拉伸、揉捏自己小小的腿脚。 　　西利欧·佛瑞尔走过来，无声地在她对面坐下，伸出手，用一种特殊的手法帮她按压几个穴位。 　　水舞者的指法精准而有力，艾莉亚疼得差点叫出来， 　　但按过之后，那酸胀麻木的感觉确实神奇地消退了不少。 　　“谢谢，西利欧老师。”艾莉亚小声说。 　　西利欧点点头，眼神温和。 　　简单的放松和互相按摩后，士兵们才从背囊里拿出硬邦邦的口粮和水囊，默默咀嚼起来。 　　一时间，河湾地里只剩下疲惫的咀嚼声和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艾莉亚也拿出自己的那份干粮。 　　她看到罗兰并没有立刻吃东西，而是径直走向几匹拴在树下、同样疲惫的战马。 　　其中一匹格外神骏的黑色战马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那是他的主战马。 　　罗兰的动作熟练而轻柔。 　　他拿起挂在马鞍旁的刷子，仔细地刷去马身上一路沾染的汗渍和泥尘。 　　黑色的皮毛在晨曦中渐渐恢复油亮的光泽。 　　然后他又拿起水桶，打来清凉的河水，耐心地给马匹擦洗口鼻和四肢。 　　最后，他拿出上好的豆料，摊在手心，递到黑马嘴边。 　　黑马温顺地低头，在他掌心轻轻舔舐咀嚼，发出满足的轻嘶。 　　此刻，他只是一个细心照料着战斗伙伴的普通骑兵。 　　汗水浸湿了他额角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艾莉亚看着这个神秘的罗格斯爵士，带着据说叫红巾团的佣兵团？ 　　确是如此强军，难以置信，远远胜过临冬城的军队。 　　但信任他！ 　　艾莉亚看得有些出神，手里的干粮都忘了咬。 　　“给。”罗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艾莉亚一个扁平的金属行军饭盒， 　　里面是几块深褐色的肉干，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用酒泡过的风干牛肉。味道不怎么样，但吃了有劲。” 　　艾莉亚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一股极其浓烈、辛辣的酒味混合着咸涩的肉味瞬间冲进口腔， 　　呛得她眼泪差点出来，喉咙火烧火燎。 　　她强忍着没吐出来，用力咀嚼着，囫囵咽下。 　　一股灼热的暖流果然顺着食道滑下，迅速扩散到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行军的疲惫。 　　虽然味道堪称可怕，但这股暖洋洋的力量感却是真实的。 　　“好辣！”艾莉亚吐着舌头，小脸皱成一团。 　　罗兰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艾莉亚以为是错觉。 　　“习惯就好。吃完靠着树根睡一会儿。三个小时后出发。”他指了指旁边一棵粗壮的老橡树。 　　艾莉亚依言走过去，裹紧自己的毛毯，靠着粗糙的树根坐下。 　　身体一放松，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 　　她看着罗兰安顿好她，转身走向营地边缘，开始逐一检查那些在树林阴影里、河滩乱石后、甚至树上设置的明哨和暗哨。 　　他低声和哨兵交谈几句，拍拍他们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营地和外围的动静。 　　直到确认万无一失，他才回到营地中央，找了一处略微平坦的石头，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休息，更像是一种战士的冥想或调息。 　　艾莉亚学着罗兰的样子，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身体里那股灼热的暖流，对抗着席卷而来的睡意。 　　她也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剩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