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打湿了灰岩石板路,空旷的街上零零散散的,偶尔还会有行人走过。 立冬过后,海琊县内未见多少寒意。命妇小姐们穿着绣花抹胸艳丽襦裙,只在对襟褙子外添了件夹袄大袖袍;而往来的富商贵公子们也只是多披了件华丽的大氅(chang,三声)。 来往行人,纷纷打着描花绣边油纸伞,身后有仆从跟随。而那精致装扮下的眉眼,并未显露多少神情,只是凭肌肉记忆、机械地走着。 “这些达官贵人,怎的一脸死相……是得了失魂症么?” 惜言一路走来,咂咂嘴,不免吐槽。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群。于此地呆了数月之久,一切都显得分外熟悉。 正当惜言感慨,摸着腹中空空,左顾右盼,寻思着去哪里觅个食呢?身后窜出来一黄白相间之物,将她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来物之后,心中升腾起一阵欣喜: “哟,又是你呀?旺财。” 弯腰,狠狠摸了一把旺财的狗头。待狗子舒服了,惜言挑眉戏谑道: “要带我去哪儿?” 隔壁街三婶二大爷家的旺财会意,抬抬头,吐舌头咧嘴一笑,而后前方带路,屁颠屁颠地领着惜言去了一处宅院。 宅院坐落于闹市尽头,高门朱漆,四方院落,三进三出。此时,宅院三扇大门已然敞开,广迎四方宾客,大门附近已经围了一圈人了。只见那一进的院子里,坐了一排帽檐簪花的家丁,个个手上捧着绣球彩头,正紧盯着门口,严阵以待。 “这是在作甚?” 惜言纳闷,问了旺财?旺财只是摇摇尾巴,并未回答,抬抬头示意她继续旁观。而前排一早便占了个好位置的大婶见状,回过头来,好心给她解释道: “哎呀,我说这位小公子,你这赶巧了不是?这家钱姓大户啊,昨日刚生了个胖小子。大户钱老爷老来得子,这一高兴,就决定今日与民同庆!于是大开朱门,门里摆个绣球阵。一会儿呀,绣球砸中谁,谁就能领了这份喜钱!快找位置站好吧!” “小……公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男装装束,才想起今早睡迷糊了,随手从衣柜里拿了身灰布衣衫穿了便出门,只将一头乌发以一根木簪束起,未作多余打扮。惜言以手握拳,掩唇干咳一声,笑了笑,微微弯腰、颔首回礼道: “原来如此……多谢大婶提点,那我也来沾沾喜气罢。”言毕,退至一旁,寻了个位置站好。 惜言眉眼淡漠,负手在后。其长身玉立,长得雌雄莫辨,一身粗布衣衫更是衬得她谪仙之姿,于人群中分外显眼。直叫姑娘看了含羞,小伙看了带窃。 于是果不其然,一阵锣鼓声过后,一只绣球准确无误地砸进了惜言的怀里。哦不,确切地说,是一排绣球同时往惜言的方向砸去,其中一个正中下怀。 抱着怀里的绣球,惜言愣了会儿,而后一个大红包塞进了她手里。围观百姓纷纷道喜,惜言无奈地笑了笑,将大红包拆了,取出里面厚厚一沓钱,系数分给了周围的百姓。 离开了热闹的人群,惜言继续四处溜达,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那处宅院,有些眼熟,似乎是那女人成亲后的居所?” 彼时,自己出外游学之际,与友人打赌,变了戏法化龙身游玩,于此地百里外密林中偶遇一苗疆女子。只见该女子双目发黑,似乎遭情夫背弃后,练功时岔了气?以致于遭邪气入体,走火入魔。未免酿成大错、殃及无辜,该女子决意发动山崖两侧的阵法,欲焚体自尽。 自己看不过去,落下云头,欲阻止该女子所为,却晚了一步。于是心有悔意,自己强行逆转时空,回到了事发之初,在未化人形之前,以龙尾捣毁了山崖两侧阵法的法眼,救了该女子一命。并介绍了友人与其相识。 友人不负所托,与该女子一见钟情,治愈了女子的心伤,并与女子成婚,婚后宅院便是那钱姓大户了。 据闻,那钱老爷的幺儿,生来天赋异禀,出生不过百日,便能自学成才。虽口不能言,却能手书四字佛揭法咒于舟身,并以区区舟楫法咒之力,抵挡住噬灵湖上的恶灵侵袭?实乃怪哉! 又据闻,此子生来与其生父不睦,却喜爱在其生父友人身侧玩耍?其生父友人,陪伴了此子整个幼年,直至其入了私塾就读。四个月后,待此子考完试出关,欲再寻其生父友人报喜,却只见得,其生父友人已惨死在其入魔发狂的生母之手,跪地不起。 此子惊恐万分,失声恸哭! “别怕。”最后一幕,是此子友人牵动嘴角,柔声安抚。 …… 往事如烟,再回首,已随风去了。 “你救了她,她却杀了你。众佛畏因,众生畏果。你掺了他人的因,就得背负他人的果。换言之,无数次轮回过后,你改了他人的因,还能改了你赴死的结局么?” 一阵阵魔音传来,在识海中炸裂。 惜言头痛欲裂,倒地不起。 再睁眼,已身处星辰法阵结界中了。结界中,被困住的魔兵头目-异化伥鬼,嚣张反讽: “桀桀桀,观世镜制造出的幻境竟然困不住你?难道这就是传闻中,那能呼风唤雨、改天换地的半神之巅强者的造诣吗?” “呸!休得猖狂。你们不也逃不出这里吗?”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惜言撑着剑,从地上站了起来,以两指结印,封住周身暴走的经脉穴位,并再次向天一指,嘴里念念有词: “一切从未发生,一切从未结束。 当下即开始,起心动念即为新一轮因果循环;破灭或重生,由此而定。 缘起之地,寂灭之所。 星辰结界,起阵!” 只见那南方天域低空,大鱼之嘴,有御星师-北落师门,熠熠生辉。巨大的梭形红蓝独眼,在寂静夜空中如鬼魅般,绽放出璀璨光芒,似要将人拉入无尽深渊……永生永世,于星冢长眠。 惜言引出体内全部的星辰之血加固阵法,让时间短暂停滞。并将收集的天罡地炁绕回指间,摁在眉心,开出红蓝漩涡旋转的“地域之眼”: “诸天星辰,听吾号令: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助吾伏魔,视死如归!” 星辰结界内,惜言祭出凤凰真身,燃烧神魂汇成琉璃火,击退倭族死士和已不受魔族控制的、被炼化失败后暴走的傀儡兵。 对面魔兵见状不妙!开始躁动,四下逃窜。魔兵头目大喝一声! “你在干什么蠢事?你疯了吗?” …… 虚空中,惜言神魂出窍,就那样淡淡地俯瞰着地面的一切: 有时候我也会想——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事事如愿。 凡所有不牵涉于我的,皆与我无关;凡所未能解决我实际问题的言辞,我又听它做甚? 神仙有神仙道,妖魔有妖魔道,那是他们的事。而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喂喂鸡养养鸭,做个工挣俩钱儿,还能多添两道菜;闲了便晒个太阳,下河摸个鱼儿。我好好走完作为“人”该走的路,岂不快哉? 可是事与愿违。北落师门,又在呼唤我了…… 燃烧神魂,祭出的凤凰真身,盘旋于九天,此刻发出凄厉的悲鸣! 一阵耀眼金光过后,魔兵化为了齑粉,而凤皇惜言自爆神魂陨落,余烬将金乌染成了绯红。 山河无恙,如你所愿。 ------------------------ 后来啊, 据坊间传闻:昔日苍澜国海琊县危,凤皇大战魔族,中途散去全部的星辰之力来守护人界,自此,人界灵气复苏,全民开始修仙。 而凤皇神魂破裂,一分为三后,散落在人界了。 ----------------我是分割线,下面是彩蛋---------------- 彩蛋1: 梦中惊醒,宇泽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直至同窗将其唤醒: “怎的还在发呆?快起吧,别误了早课了!” “嗯,就来。”回完话,好看的杏眸微合,仍在晃神的某人喃喃自语, “不过是梦见一些旧事罢了。” 大梦三生。 也曾铭心刻骨,挥之不去,仅此而已。 “东海战事,如何了?可曾再度吃紧?” “自……咳,罢了,不提。危机已解,稍作缓和。” 但宇泽知晓,这毒瘤一日不除,始终是个隐患。 如此看来,还需另做筹谋。 彩蛋2: “没我允许,你敢擅自入学了?你给我等着!” 魁隗玉镶,咬牙切齿道。一边收拾铺盖,准备前往中原入学。 彩蛋3: 幻境(彩蛋): 暮云下界前,在殿内嘱咐枭: 若我下界投生,始终不得开窍、庸碌无能,必要之时,你可执行“特别计划”,助我成魔。 以凡人之驱恢复混沌之力毕竟艰难,除了修得一身浩然正气,使神志清明,不惧魔气入侵,还需魔力相佐,化魔气为吾所用,激发吾的元神之力。 天地混沌,而后分清、浊二气,清气至纯则为神,浊气至纯则为魔。需将神魔二气合一,方得混沌之力。 以我这具纯阳肉体凡驱,承载霸道阴邪之魔气,以水火之力相调和、血脉星辰之力相护,将清、浊二气调和为一,得无上混沌之力,方可开天门,请神明。 枭半知半解,小心询问着: “既已获无上混沌之力,您为何不亲自救他们?” “肉体凡躯,所承载之力有限,完成使命后,肉身消陨,是我(历劫)的宿命。” 暮云顿了顿,走了几步靠近枭,小心嘱咐道: “还有一事,你需仔细听好……” 良久,枭讶异过后,神色恢复了镇定。 “诺。您随心而动即可,老臣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