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贼中有一半曾尝过青罗小扇的苦头,一时不敢轻易出手。 突地有人大声喊道:“别人怜香惜玉,我们兄弟可不会。” 阴森森的三张脸,正是魔山三煞。 还没等三煞动手,一人缓步而出,一把扯掉了脸上蒙面黑巾,露出惨青青的一张脸,朗声道:“小娘子仙子般的人物,你们也配给跟她说话,还不退下。” 不衰阴沉着脸,说道:“如果我们不退呢?” 那人刷的张开一把扇子,扇尖全是尖刺。 不衰冷笑道:“原来是采花贼边义,你更不配。” 边义居然笑了,道:“本公子名字中有个义字,是讲义气的‘义’,只要你们不来跟我抢小娘子,以后你们的好处大大的。” 不衰冷冷道:“谁跟你抢,她得罪过青龙会,我们是要拿她回去正法。” 边义笑道:“那就更不行了,从现在起,青罗小扇就是我边义的人,谁要碰她,都得先问问这把铁扇子答不答应。 “你不怕青龙会?” “我怕,但我更怕青罗小扇会死,死了的人就不好玩了。” 胡冰月冷冷的看着他们狗咬狗,忽然说道:“你帮我杀了他,我也有好处给你,我也是讲义气的。” 好,边义居然立刻答应,‘好’字出口,他就出了手。 魔山三煞,向来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对方是一个人,他们一起上,对方是一百个人,他们也一起上。 不衰一把开山大斧,一斧劈下,震得地面似要裂开,不扣魔剑立刻补了他招数上的破绽,不尾使刀接应。 边义眼睛瞟着胡冰月,道:“佳人面前杀人不雅,这三人对小娘子如此无礼,十招之内我就生擒他们,献于娘子帐下。” 果然不到十招,三煞全被点了穴位,死狗般的扔在她面前。 胡冰月却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冷笑道:“你这是何意?” 边义笑道:“从现在开始,小娘子就是我边义的人了。” 胡冰月脸色更冷:“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的?” 边义刷的展开扇子,道:“你看。” 扇子上也题着:“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 边义摇头晃脑地道:“小可对小娘子日思夜想,是以题诗中也有轻罗小扇,就说小娘子是在下的人,也不为过。” 这算是哪门子的歪理。边义居然不脸红。 胡冰月只觉得恶心,一口银牙全咬进嘴唇里去,她恨不得一把抢过扇子,一脚踩在地下,踩的稀烂。但她却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你有那么多女人,为什么还要我?” 边义喜道:“只要小娘子跟了在下,在下不但身边的女人全放了,而且还答应你以后不再找别的女人。” 胡冰月似笑非笑,道:“真的吗?” “你不信?” “不信。” “要怎么样才肯信?” 胡冰月道:“你的扇子太大,我打不过你,但你若没了扇子,我却可以在十招之内打赢你。” “小娘子是要跟我打赌?”边义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一丝狡黠。 “嗯。”胡冰月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你若是输了就跟我走,我若是输了,以后在你面前,就永远的不使用扇子。” “而且你不能碰我一下,碰到一下就算输。” “好”,这一个字说出口,胡冰月就下了死手,她横冲直撞,无所顾忌。论武功,边义也强不了多少,一时托大,不到十招,就给点了穴位。 胡冰月冷冷地道:“今日上官老前辈府内,我不杀你,等穴位自动解开后自己滚吧。” 轿内似乎有人轻笑了一声,又轻轻叹息了一声。 胡冰月却似听得痴了。 上官青呵呵笑道:“江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女中豪杰,可喜可贺,这一阵就算是姑娘胜了。” 胡冰月欠了欠身道:“前辈如此仁义,这些恶贼却仍如此不知好歹,晚辈实在看不过去,是以替前辈先挡一阵。” 有辣手无情的胡冰月在,群贼中有一大半打了退堂鼓,有个别暗中倾心青罗小扇的,当场就想退出。 突然,众人眼前一花,场内忽然多了两个黑衣人,黑巾蒙面,一个握着柄刀,一个捧着柄剑。 刀长九尺,重七十斤,剑长七尺七寸,也重七十斤。 剑外形像极了长生剑,只是更重;刀外形像极了碧玉刀,只是更沉。 忽然场外掠来一名素衣美妇,她紧张万分,双手紧扣绿玉琵琶,未敢一丝松懈,旁边紧紧跟着发髻散乱的上官榕。 朱燕盯着他们,忽然道:“听闻少林门下有个弃徒叫做大力金刚,不知是哪一位?” 使刀的似乎手一哆嗦,使剑的却冷冷地道:“峨嵋门下的什么时候弃剑不用了?” 朱燕冷冷地道:“对付阁下这种长生剑的仿制品,已经用不着使剑了!”说着,以一记绝妙的琵琶指法,弹奏出一曲悠扬的琴音。 使剑的手一沉,差点把握不住剑。 绿玉琵琶,以七音杀人,然却挡不住重兵器。 忽然间,远方闷雷轰响,刀剑挟势而发,势若奔雷,这一招只有攻,没有退路。 绿玉琵琶已经淹没在刀光剑影之中。 七十斤重的刀、七十斤重的剑,足以击碎一切。 琵琶声嘎然一响,七色弦丝已断,情势危急之极。 上官青的脸色也变了,变得很难看。 少年气定神闲,还在写字。写到‘其高则冠盖乎九霄——最后一笔斜斜飞起。 少年手中的铁戟也借势飞起,借着这最后一笔之威,仿佛自九霄破空飞起,忽然之间,就来到了面前。 刀已看不见剑,剑也看不到刀。 忽然间,只听到惊雷般的大震。 刀还是刀,剑还是剑。 铁戟却看不见了。 只不过,刀砍在剑上,剑却居然未断。 但一败,刀毕竟不是碧玉刀,剑毕竟不是长生剑。 再看少年,还在写字。一笔一划,一丝不苟。 只这一招之威,竟至于斯。突然间,四下采声如雷。 胡冰月看着少年,似乎微微点了点头。 世上又有哪个少女不崇拜英雄,又有哪个少女不怀春。 乱世莫诉儿女情,其实乱世儿女情更深。胡冰月在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两个黑衣人脸色也变了,忽然对着矮墙上点了点头。 还是这造型,这摆谱儿,这酸劲儿,只一柄枪耀眼——霸王枪。 莫非霸王枪的武功还在长生剑、碧玉刀之上? 刀是假刀,剑是假剑,霸王枪呢,是否也是假的?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夜渐暗,雾渐深。火星冲日,红红的火焰。 霸王枪看上去也是赤红的,显出诡异的光芒。 那造型忽然变了,由起式负阴抱阳,高山仰止,星垂平野,连变三式,赫然正是王万武的霸王十三式,货真价实。 随之一声大吼,震得马上群贼至少掉下了十七八个人。 霸王枪的招式又变了,变为‘惊风乱飐’,大小子百把斤重的身子忽然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一招‘鱼跃于渊’居然还拔高了丈许。 疾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睛,震落的竹叶刮得人的脸庞生疼。 这一枪之威何止万斤。 少年还在写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写。 大枪已到了上官青头顶,上官青居然也没有动。 谁知那把枪倏地又收了回去,那人凌空一个倒翻,枪插入地面数寸,那人就坐在枪上,怒声道:“为什么不还手?” 上官青笑了笑,道:“老朽对王大小姐尊重的很,阁下既然是王大小姐的人,就是自己人,老朽又怎么会动手。” 那人怒声道:“谁跟你是自己人。” 上官青道:“那你的枪法是跟谁学的?” “不知道。” 胡冰月忍不住道:“难道你是从娘胎子出来就会霸王枪?” 那人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道:“我不跟女人说话。” 胡冰月气得一摆手中的扇子,就要上前动手。 上官青摆了摆手,道:“阁下不说出情由,老朽便不动手。” 陡然间,天地一黯又一亮,赤红的霸王枪上突然多了一张贴,红的耀眼。 假刀、假剑的背面也多了一张贴。 也不知道这张贴是从哪里来的。 血贴-血旗门的血贴。 贴在人在,贴亡人亡。这就是血旗门的门规。 众人的眼光不由得又看了看那顶血轿。 诡异可怕的血轿,血旗门的血轿。 血轿内寂静无声。 莫非令江湖谈虎色变的血族门又重现江湖? 血贴就是追杀令,只有一个字‘杀’ 一刀、一剑、还有一条枪,如同杀红了的野兽,眨眼间就已到了上官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