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白龙江口起风波毒水败鳞世路艰 忍痛北行三千里,终见白练横天地。 虾兵拦路索买路,江主现身逞凶戾。 初战方知世事艰,毒水伤鳞败如山。 幸得鹤羽护心脉,深山洞里暂避寒。 却说小黑龙得了白鹤童子指引,又经几日调息,尾部伤口虽未痊愈,却已能稳住身形飞行。他心中牢记“东北三千里,大江如白练”之言,一路穿云破雾,餐风饮露。 这日晌午,正飞越一片苍茫原野,忽觉前方水汽大盛。抬眼望去,但见天地交接处,一道白茫茫的水带横亘东西,在日光下粼粼闪烁,果然如匹练铺地,气势磅礴。江面宽阔处,目测竟有十余里,波涛不急却深不可测,水色泛着奇异的乳白——这便是白龙江了。 小黑龙心中一喜,按下云头,落在南岸一处芦苇荡边。他本想先观察形势,不料刚触及地面,水中便“哗啦”一阵响,窜出十余个奇形怪状的身影来。 当先是个青壳巨蟹,八足着地,两螯如钳,口吐人言:“呔!何方来的野物,敢擅闯白龙江地界?”声音沙哑如磨石。 旁边一条红鳞鲤鱼精甩着尾巴,尖声道:“蟹将军,看他黑不溜秋,断了一截尾巴,定是哪里逃难来的杂鳞!” 小黑龙心中一沉,强自镇定道:“诸位,我乃过路之龙,见此江气象不凡,特来拜会江主。烦请通禀一声。” “拜会江主?”蟹将军两只黑豆眼上下打量他,螯钳“咔嚓”一碰,“我家大王岂是随便见的?规矩懂不懂?” “什么规矩?” 鲤鱼精游近几步,嗤笑道:“真是乡巴佬。凡要入江拜会的,需奉上‘过江礼’!这是白龙江三百年的老规矩了!” 小黑龙茫然:“我……我身无长物。” “没有?”蟹将军螯钳一挥,身后虾兵蟹将围了上来,个个手持锈迹斑斑的刀叉,“那就拿你身上东西抵!龙鳞一片可抵十两香火,龙血一滴可抵百两供奉!我看你这伤处龙血未干,正好——” 话音未落,一只青虾兵已挺叉刺来!小黑龙急忙侧身闪开,那叉擦着伤口过去,痛得他鳞片倒竖。他虽是龙族,可出生不过数日,何曾见过这般阵仗?心中又惊又怒:“你们怎可强抢?” “强抢?”蟹将军哈哈大笑,“在白龙江,我家大王的话就是天条!兄弟们,拿下这杂鳞,剥了鳞片回去请功!” 霎时间,十余水妖一拥而上。虾兵挺叉直刺,蟹将挥钳横夹,鲤鱼精在旁喷出团团水泡干扰视线。小黑龙左支右绌,全靠本能躲闪。他本有龙威,奈何伤重未愈,又缺争斗经验,竟被一群小妖逼得连连后退。 “放肆!”他终究少年心性,被逼急了,张口喷出一股水箭。这水箭虽不凝练,却也有龙息之力,当先三个虾兵被冲得翻倒在地。 蟹将军见状大怒:“还敢还手!”巨螯猛地夹来,竟带起一道水刃!小黑龙腾空欲躲,尾部伤处却一阵剧痛,身形滞涩,“嗤啦”一声,腰侧被水刃划开一道口子,金血渗出。 “哈哈!果然是条病龙!”众妖见状,更是猖狂。 正危急时,江心突然波涛翻涌,一道白浪冲天而起!浪花散处,现出一条龙来——通体银白,鳞片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体长十余丈,比小黑龙大了近倍。只是那龙眼狭长,眸中带着三分傲慢七分戾气,龙须飘动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 “何事喧哗?”白龙开口,声如寒冰。 蟹将军慌忙率众跪拜:“启禀大王!有条黑鳞野龙擅闯江界,小的们正欲擒拿!” 白龙目光扫向小黑龙,见他身形瘦小、尾部残缺、浑身是伤,眼中轻蔑之色更浓:“哪里来的杂种,也配称龙?” 小黑龙昂首道:“我乃天生龙族,途经此地,欲借江修养。你的属下无故勒索伤人,是何道理?” “道理?”白龙仿佛听到天大笑话,长尾一摆,江面掀起数丈波涛,“在这白龙江,本王的话就是道理!看你年纪尚幼,本王今日心情好,给你两条路:一,献上心头鳞三片,自断一爪,滚出千里之外;二,本王亲自动手,将你抽筋扒皮,扔到岸上晒成龙干!”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小黑龙气得浑身发抖:“你我同属龙族,何苦相逼至此?” “同属龙族?”白龙忽然狂笑起来,笑声中竟有几分癫狂,“你也配与本王同族?本王乃是东海龙宫正朔出身,你算什么?不知哪处野水沟里爬出来的泥鳅,染黑了鳞片就敢称龙?”他龙须戟张,一字一顿,“听好了:这江姓白,不纳杂鳞。给你三息,若不选,本王替你选!” 小黑龙胸中热血上涌。他虽年幼,却有龙族傲骨,更念及一路所见百姓苦旱、自己忍痛行雨,如今却被这占据大江、为祸一方的恶龙如此折辱,如何能忍? “我选第三条路!”他长吟一声,声虽稚嫩,却清越激昂,“我要你这无德之龙,让出此江!” 白龙一怔,随即暴怒:“好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再不废话,张口喷出一道白练! 那白练并非普通水柱,而是凝练至极的寒水,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冰晶。小黑龙不敢硬接,侧身闪避,同时鼓起龙息,喷出一道黑色水柱迎上。 一黑一白两股水柱在半空相撞,“轰”的一声炸开漫天水雾。小黑龙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水柱反噬而来,整条前肢都冻得发麻,心中暗惊:“好厉害的寒功!” 白龙却是“咦”了一声。他本以为这一击足以将这小黑虫冻成冰坨,没想到对方竟能接住,虽然狼狈,却未溃败。“倒有几分蛮力。”他冷笑,攻势更疾。 一时间,江面上龙影翻飞。白龙仗着体长力大、经验老道,招招抢攻:时而神龙摆尾,卷起滔天巨浪砸下;时而利爪撕扯,带起道道罡风;时而口喷寒冰,封锁四方退路。 小黑龙初时还能勉力周旋,他虽无系统学过龙族战法,但天生灵慧,闪转腾挪间竟也避过数次杀招。更有一刻,他急中生智,借白龙巨尾扫来之势,顺势一个旋身,残缺的尾部如鞭抽出——这一下出乎白龙意料,竟被抽中肋下,虽未受伤,却也鳞片纷飞,痛得怒吼。 “小杂种!找死!”白龙彻底被激怒。他纵横此江三百年,何曾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龙所伤?当下再不试探,龙口大张,喉中凝聚出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蟹将军在远处观战,见状惊呼:“大王要用毒水功了!快退!” 话音未落,白龙已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水柱!这水柱粗如屋梁,腥臭扑鼻,所过之处连江水都“滋滋”作响,泛起白沫,鱼虾翻肚浮起,瞬间毙命。 小黑龙见来势凶猛,急欲闪避。可就在他发力瞬间,尾部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原来方才那一记旋身尾鞭,已让未愈的伤口再度崩裂!剧痛之下,身形一滞。 只这一滞,毒水已到面前! 小黑龙只得鼓足全部龙息,在身前凝出一面黑色水盾。“噗”的一声闷响,毒水击在水盾上,竟如强酸腐蚀,黑盾迅速变薄、溃散。虽有七成毒力被挡住,仍有三成穿透而入,溅在他胸腹之间。 “嗤——” 一阵青烟冒起。小黑龙痛极长啸,那毒水竟在腐蚀他的鳞片,直透皮肉!更可怕的是,一股阴寒歹毒的气息顺伤口钻入体内,五脏六腑如被冰针攒刺,龙力运转顿时滞涩。 白龙见状,得意狂笑:“中了本王的‘玄冥毒水’,三个时辰内龙力尽散,七日腐肉烂骨!小杂种,乖乖等死吧!” 小黑龙心知不能再战,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转身便逃。白龙本欲追击,忽瞥见小黑龙逃窜时,怀中掉出一物,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白光——正是白鹤童子所赠的那根仙羽。 白龙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是……南极仙翁一脉的气息?”他生性多疑,恐有埋伏或后台,又自负毒水无人能解,便止住身形,冷笑道:“让他去!中了本王的毒,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是死路一条!” 小黑龙听得身后追兵未至,却不敢停留,拼尽余力向北疾飞。眼前景物开始模糊,胸腹处如被烈火灼烧又似寒冰冻结,那毒力正疯狂侵蚀他的生机。他不知飞了多久,只见下方山脉连绵,雪峰皑皑,知是到了长白山。 气力将尽时,瞥见一处悬崖中段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了进去。 “咚”的一声,龙身重重摔在洞内石地上。洞不深,却干燥洁净,似有野兽居住过的气息。小黑龙想爬起来,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毒力发作,浑身忽冷忽热,伤口处流出的血已呈暗绿色。 他艰难地挪动前爪,触到怀中——那根白鹤仙羽竟还在。方才掉落的,不过是粘在羽上的一片普通鸟羽。仙羽入手微温,似有淡淡清气流转,竟稍稍压制了体内肆虐的毒力。 “鹤……童……”他模糊地念着,将仙羽紧紧贴在胸口。羽毛的清灵之气护住了心脉,毒力虽猛,一时却攻不入要害。 眼皮越来越重。洞外风雪声隐隐传来,洞内却异常安静。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小黑龙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故乡茅屋的灯光,是母亲模糊的面容,是山东旱村百姓雨中欢呼的模样,还有白龙那傲慢而残忍的眼神。 “我不能死……”这念头如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我还要……回来……” 龙目缓缓闭上,洞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那根贴着心口、泛着微光的白鹤仙羽。 洞外,暮色四合,长白山的第一场冬雪,悄然飘落。 正是: 初入江湖风波恶,毒水败鳞生死间。 幸有仙羽护心脉,风雪深山待机缘。 欲知小黑龙能否解此剧毒,又将如何在长白山绝境求生,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