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滕州农妇吞奇果观音梦中点仙胎 滕州城外小坞沟,几户人家傍水流。 夫妻两人勤作苦,无儿无女总添愁。 天降奇缘非偶然,一颗李子藏玄机。 仙胎龙种从此孕,人间传奇始开头。 话说这山东滕州地界,自古便是人杰地灵之处。城西三十里有个小村落,名叫小坞沟,统共不过七八户人家,皆是以耕种捕鱼为生。村东头三间茅草屋,住着一对夫妻,男的姓李,因为人老实本分,乡里都唤他“李老好”;妻子王氏娘家是邻村王家庄人,过门已有十五载。 这一日天色将晚,夕阳斜照在泗水河上,泛起一片金粼粼的光。李老好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见王氏正在院里喂鸡,便叹了口气:“他娘,今日在田头,又见张二家的小子给他爹送水,那孩子跑得欢实,看着真叫人眼热。” 王氏手中簸箕一顿,低声道:“莫说这些了,都是命里无子,强求不得。”说罢转身进屋,眼角却已泛了泪光。 原来这夫妻二人成亲多年,王氏肚皮始终不见动静。早年间也请过郎中瞧过,药不知吃了多少副,香不知烧了多少炷,可就是怀不上。如今王氏已三十有五,李老好也年近四十,眼看就要断了香火,怎能不愁? 晚饭是稀粥就咸菜,夫妻俩对坐着默默吃饭。李老好忽然道:“明日我去城里,再抓两副药回来。” 王氏摇头:“罢了罢了,这些年吃药吃得人都苦透了,该来的总会来,强求不得。” “可咱老李家总不能绝后啊!”李老好说着,眼圈也红了。 正是: 夫妻夜话泪沾襟,盼子心切似火焚。 世间多少无奈事,最苦无后断根深。 转眼过了三日。这日天气晴好,王氏挎着木盆到泗水河边洗衣。河水清清,柳枝摇曳,她蹲在青石板上,一棒槌一棒槌地捶打着衣物,心里却想着昨夜李老好梦中还在念叨“儿子儿子”,不由又是一阵心酸. 正洗着,忽听得“噗通”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王氏抬头望去,却见上游漂来一物,在阳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那物漂到近前,竟是一颗李子,有鸡蛋大小,通体金黄透亮,隐隐有光华流转,更奇的是这深秋时节,哪里来的鲜果? 王氏心中纳闷,伸手将李子捞起。果香扑鼻而来,那香气非比寻常 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她犹豫片刻,心想:“许是上游哪家果园晚熟的果子被水冲下来了。”腹中正好有些饥饿,便用衣角擦了擦,放入口中。 这一咬不打紧,但觉果肉入口即化,一股甘甜清冽的汁液顺喉而下,直透五脏六腑。王氏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连多年来的腰酸背痛都轻了许多。 洗罢衣服回家,王氏将此事说与李老好听。李老好笑道:“一颗李子罢了,也值得大惊小怪。快歇着吧,今日我来做饭。” 谁料从那日起,王氏便觉腹中时常有异样之感。起初以为是吃了生冷闹肚子,可过了半月,那感觉不但未消,反而日渐明显——似有什么在腹中轻轻游动,如鱼戏水,又如鸟展翅。 李老好也察觉妻子近日胃口大变,往常半碗粥都喝不下,如今竟能吃两大碗饭,面色也红润起来。他心中暗喜:“莫不是有了?” 请来村里接生婆一摸脉,那婆子瞪大眼睛:“哎哟!这脉象滑如走珠,是有喜了啊!” 消息传开,小坞沟顿时炸了锅。李老好乐得合不拢嘴,见人就说:“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当天就去城里割了二斤猪肉,打了一壶酒,回家好生庆祝了一番。 正是: 一颗奇果入腹中,三月脉象显不同。 老来得子天赐福,夫妻相对泪笑容。 却说王氏有孕后,李老好将她当菩萨般供着,什么活都不让干。可这孕事却透着古怪——头三个月,王氏肚子不见大;又三个月,才微微隆起;待到九月期满,按理该临盆了,王氏却毫无动静。 李老好请来城里最有名的付郎中。那老先生须发皆白,诊脉半晌,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摇头道:“奇哉!怪哉!老朽行医五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脉象!” “先生,到底如何?”李老好急问。 付郎中捋须沉吟:“尊夫人脉象雄浑有力,如江河奔涌,更奇的是隐隐有龙吟之音……这非寻常胎象,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帝王降世之兆!”付郎中压低声音,“可又不完全像。且胎儿毫无降生之意,似在腹中沉睡修炼。李老弟,此事福祸难料,你好自为之吧。”说罢连诊金都不收,匆匆离去。 李老好呆立当场,心中七上八下。回头见妻子抚着肚子,神色安详,又觉宽慰:“管他帝王还是平民,总是我的骨肉。” 这一等,竟又等了两年! 王氏怀孕整三年时,肚子已大得惊人,行动都需搀扶。村里流言四起,有人说李家怀了妖怪,有人说这是星宿下凡。李老好听得心烦,索性闭门不出,日夜守着妻子。 这年二月初一夜,忽然天象大变。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从哪里涌来滚滚乌云,将月亮星辰遮得严严实实。狂风骤起,吹得茅屋哗哗作响。 李老好正要起身关窗,忽见窗外电闪雷鸣——那闪电非同寻常,不是从天而降,竟是绕着自家屋顶打转!一道接一道的银蛇在空中狂舞,“咔嚓嚓”的雷声震得屋梁都在颤抖。 “他娘,莫怕!”李老好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王氏却脸色煞白,捂着肚子:“他爹,我、我肚子疼……”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在屋顶炸响!与此同时,王氏肋下突然迸发出一道金光!李老好惊得倒退三步,只见妻子肋部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没有流血,只有柔和的光华从中透出。 “啊——”王氏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金光愈来愈盛,从那裂缝中,竟缓缓钻出一个黑黝黝的小脑袋!接着是身子、爪子、尾巴——一条通体乌黑的小龙,从裂缝中完全钻了出来! 那小龙头生双角,眼如明珠,浑身覆盖着细密的黑鳞,在雷光映照下闪着幽幽光泽。它落在床铺上,先是茫然地四顾,见到昏迷的母亲,眼中露出依恋之色,用头轻轻蹭着王氏的手。 李老好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妖怪!”抄起墙角的镰刀就砍! 小龙惊觉回头,见刀光劈来,急忙闪躲。可它初生体弱,动作稍慢,“噗”的一声,镰刀正中龙尾!半截尾巴应声而断,鲜血喷溅! “嗷——”小龙痛呼一声,那声音稚嫩却充满龙威,震得屋顶茅草纷飞。它腾空而起,在屋中盘旋,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床上、地上。 李老好还要再砍,却见小龙转头望向昏迷的妻子,眼中滚下两行泪来。那泪珠落地,竟化作两颗晶莹的珠子,骨碌碌滚到王氏手边。 小龙在空中对着床铺点了三次头,似在叩拜。然后长吟一声,冲破屋顶,没入滚滚乌云之中。 窗外雷声渐息,暴雨倾盆而下。 正是: 三年怀胎不寻常,肋下生龙震四方。 父斩儿尾成永憾,从此天涯各一方。 却说王氏悠悠转醒时,已是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从破漏的屋顶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只觉肋下微痛,一摸却完好无损,再看床上血迹斑斑,半截龙尾赫然在目。 “他爹,昨晚……我梦见生了条小龙……”王氏虚弱地说。 李老好跪在床前,抱着那截龙尾,哭道:“不是梦!是真的!我砍了咱儿子的尾巴!我亲手砍的啊!” 夫妻俩抱头痛哭。正哭得伤心,忽闻异香满室。抬头看时,但见屋内金光点点,凝聚成一个端庄身影——白衣飘飘,手持净瓶杨柳,眉目慈悲,不是观音菩萨又是谁? 菩萨轻叹一声:“痴儿,莫哭。” 李老好夫妇慌忙下跪。菩萨道:“汝子本是东海龙王三太子转世,因犯天条被贬下凡,该受这断尾之劫。他此去东北,另有造化。你夫妻缘分已尽,王氏阳寿已到,随我去吧。” 王氏闻言,泪如雨下:“菩萨,让我再见孩子一面……” “母子缘分未尽,自有相见之日。”菩萨一拂杨柳枝,王氏魂魄离体,化作一道白光投入净瓶之中。肉身则安详闭目,如沉睡一般。 菩萨又对李老好道:“你斩子龙尾,本是大罪。念你不知情,且余生多行善事,为子积德。待你寿终,自有相见之时。”说罢金光消散,踪影全无。 李老好跪在地上,良久不动。窗外传来村民的议论声:“昨夜李家屋顶雷电交加,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进去看看!” 众人推门而入,只见李老好抱着妻子尸身,痴痴呆呆,反复念叨:“我有儿子……是条龙……我砍了他的尾巴……” 从此,小坞沟便传开了“李老好妻子生黑龙”的奇闻。而那条断了尾巴的小黑龙,此刻正带着伤痛,在云中跌跌撞撞地向东北飞去。 欲知小黑龙此去何处,又将遭遇何等际遇,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