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第42章 板龙舞天

　　剪纸刚有点样子，江清晏心里却一点没放松。他清楚非遗修真这条路博大精深，绝不是一门手艺就能概括的。正好这时候星子县传来消息，一年一度的板龙灯会就要办了。这不光是当地重要的民俗活动，在眼下灵潮复苏的背景下，更可能藏着不寻常的意义。江清晏想起细纲里提过这地方和板龙舞的渊源，加上吴巧手也曾兴奋地说今年灯会规模空前，他当即决定去看看，说不定能悟出点什么。 　　星子县挨着鄱阳湖，天刚黑就已经万人空巷。长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各式灯彩把古镇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香火、油烟和人群热闹的气息。江清晏和闻讯赶来的吴巧手碰头，挤在摩肩接踵的人流里，感受着这浓烈得几乎能摸得着的民俗活力。 　　“来了来了！板龙来了！”人群突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只见长街尽头，火光闪动，一条由几十节灯板连成的巨大板龙，在舞龙队员的操控下，弯弯曲曲地来了。龙身是香樟木做的骨架，糊着素绢，里面点着蜡烛，画满鳞甲，每一节都由一个精壮汉子高举舞动。龙脑袋巨大，眼睛像灯笼，嘴里吐着烟雾，跟着锣鼓的节奏，时而昂头腾挪，时而低头盘旋，时而翻滚扑咬，动作刚劲有力，气势十足。 　　“瞧见领舞那个最精神的小子没？那就是赵板龙！”吴巧手兴奋地指着龙首后面一个格外卖力、动作却还有点生涩的年轻队员，“这小子可是拼了老命才进队的，就爱这个！” 　　江清晏凝神望去，目光没停在个人的动作上，而是试着感知整条板龙汇聚的“势”。他悄悄运转文气，眼睛微亮，眼前的景象顿时不一样了。 　　在那喧闹的锣鼓声和众人的欢呼喝彩中，他隐约看到一丝丝微弱却蓬勃的赤红色人气、愿力，正从围观百姓身上散发出来，像百川归海似的汇向舞动的板龙。而舞龙队员们，尤其是那个叫赵板龙的年轻人，好像天生就能和这种汇聚来的力量产生共鸣，他们整齐的步子、充满力量的吆喝，还有对龙形的虔诚信念，竟把这散乱的力量初步梳理，融进板龙的每一次腾跃起伏里。 　　这让板龙好像真的活了，不只是被人力舞动，更承载着一方百姓的祈愿和欢庆，散发出一种微弱却真实的灵性波动。在某些高难度的腾空瞬间，江清晏甚至觉得那木质龙身好像真的微微脱离了地气束缚，变得异常轻灵！ 　　“这板龙舞，果然不只是普通的民俗表演......”江清晏心里暗惊，“它更像一种古老的、集体无意识的祈禳仪式，能汇聚和引导人的心念力！” 　　就在这时，舞龙队伍行到广场中央，要表演最精彩的“盘柱”和“吐珠”。节奏突然加快，锣鼓点敲得人心头发颤。板龙绕着一根临时竖起的、缠满鞭炮的高柱飞快盘旋，越舞越快，引得众人惊叫连连。 　　可意外发生了！ 　　可能是因为赵板龙太心急，一个配合失误，他负责的那节龙身猛地一歪，带动整条龙势一乱，眼看就要失控撞向旁边挤得密不透风的观灯人群！ 　　“小心！”惊叫声四起。 　　千钧一发之际，赵板龙脸涨得通红，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力。他没强行稳住自己，而是就着失衡的力道，猛地向侧后方一甩，同时嘴里发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悠长而古老的吆喝声！ 　　那声吆喝好像带着奇异的节奏，瞬间传染了其他队员。整条板龙借着这股力，硬生生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却流畅的弧线，刚好擦着人群边缘掠过，重新稳住阵势，甚至完成了一个即兴的、更加漂亮的螺旋腾跃！ 　　“好！！！”人群中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都以为这是设计好的惊险环节。 　　只有江清晏和几位老匠人看出门道。一位须发皆白、负责击鼓定音的老匠人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赵板龙的目光充满了惊喜。 　　表演结束后，江清晏找到还在兴奋喘气的赵板龙和那位老匠人。聊起来才知道，老匠人竟是星子板龙传承了数代的老掌案，姓罗。 　　“板龙舞，舞的不是木头布片子，是精气神！是咱们星子人祖祖辈辈求风调雨顺、盼好日子的那股心气儿！”罗掌案声如洪钟，拍着赵板龙的肩膀，“这小子，莽是莽了点，但刚才那一下，灵性！听见鼓点深处的东西了！是块好料！” 　　赵板龙被夸得不好意思，挠着头嘿嘿笑。 　　江清晏虚心请教：“罗掌案，刚才我看板龙腾空的时候，好像有灵韵汇聚，仿佛真要御风而行。不知道这里面，可有什么玄妙？” 　　罗掌案打量了江清晏一番，缓缓说：“后生眼力不错。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心要齐，步要稳，气要足，神要凝。想着龙飞，龙才能飞！这可不是瞎话。”他压低了声音，“真正的老法子，配合特定的步点、吆喝和心念，据说真的能请动一丝龙神意念，呼风唤雨哩！可惜啊，真正的‘灵性舞龙’诀窍，失传大半喽......”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清晏心里一动，文气感知悄悄集中在罗掌案那古朴的鼓点节奏和赵板龙刚才那声本能吆喝的韵律上，同时回想古籍里关于“禹步”、“祈雨舞”的零星记载。 　　他试着分出一丝文气融入脚下的步点，模仿那鼓乐的节奏，同时观想云气升腾、雨水滋润的景象，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含着“升腾”、“汇聚”意境的音节。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小范围内的水汽好像被无形之力牵引，迅速汇聚过来，形成了一片巴掌大的微型云雾，竟真的淅淅沥沥落下几滴小雨！ 　　虽然范围极小，效果微弱，却让罗掌案和赵板龙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罗掌案激动得胡子直抖，“就是这个意思！后生...你...你莫非...” 　　江清晏收起神通，微笑着说：“稍微有点感觉。罗掌案，赵兄弟，如果有意，或许我们可以一起，试着把这‘呼风唤雨’的神技，重现一点？” 　　接下来的日子，江清晏暂时留在星子县。白天，他向罗掌案深入学习板龙的历史渊源、制作工艺（尤其是那带着特殊木香的香樟木和画鳞甲的秘料），以及各种舞步套路和锣鼓经。晚上，则和赵板龙及几位核心队员一起，尝试把文气修炼中对“势”的掌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和板龙舞的实践结合起来。 　　他们不再只追求动作整齐好看，更注重呼吸的配合、心念的统一，以及怎么把围观者的情绪愿力有效地引导融进龙形里。江清晏把一些简单的凝神、导气法门化入舞步和吆喝声中，赵板龙在这方面展现出极高的天赋，学得最快，并能带动整个队伍。 　　几天后，一场小雨中，他们再次尝试。 　　鼓声隆隆，板龙腾挪。在江清晏的引导和赵板龙全神贯注的领舞下，队员们心念空前一致，步伐、吆喝、喘息仿佛合成一个。磅礴的愿力与天地间的水汽被不断汇聚，吸附在龙身上。 　　渐渐地，那木质板龙周身竟真的弥漫起淡淡的白色云雾，舞动之间，云气缭绕，仿佛真龙行于云端！虽然离真正的呼风唤雨还差得远，但范围内的雨丝明显变得更加集中，随着龙身起伏而飘洒！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队员们感到手中龙身变得异常轻灵，仿佛自有生命想要腾空飞去，无不激动万分。 　　赵板龙更是兴奋得满脸放光，他从没感觉如此和手中的龙杖心意相通，每一次挥动都像活动自己的手脚，引领着那庞大的云气龙形，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力量感充满全身。 　　这一刻，他是当之无愧的板龙之魂！ 　　舞完，云气慢慢散去。罗掌案老泪纵横，握着江清晏和赵板龙的手久久说不出话。周围百姓虽不明白怎么回事，却都觉得这次板龙舞看得特别畅快，好像心里堵着的东西都被冲干净了。 　　江清晏看着兴奋的队员和激动的人群，心里欣慰。板龙舞这条非遗修真之路，终于看到了明确的曙光。而赵板龙，这颗原本被埋没的明珠，也终于开始发出属于自己的光。 　　这不仅是一门术法的突破，更是一种古老文化的苏醒和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