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几乎是在最后一刻从锦绣谷秘境里冲出来的,回到五老峰那处再普通不过的山壁前,个个心还悬在嗓子眼。身后的藤蔓早已严丝合缝地闭合,仿佛刚才那道光门、那片奇幻天地,都只是一场错觉。只有手里还攥着的鹿角碎片、仪器里新录的数据、苏芷薇小心翼翼收好的样本——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危机感,明明白白提醒他们:刚才不是梦。 “刚才......太险了......”李小小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还白着,手指头都还在发颤。她盯着那面山壁,又是后怕又是懵。 陆明远飞快地检查设备,眉头越皱越紧:“入口的能量信号彻底没了,空间坐标全乱了,暂时定位不到。刚采集到的残波显示,那四尊石像确实是被一种高度凝练、人为痕迹很重的‘金石煞’激活的,核心频率......跟在鄱阳湖底遇到的那些境外装置有点像。” 苏芷薇正小心地把灵植样本和煞气碎片收进特制的封印玉盒:“这里不能多待。石像毁了,秘境塌了,动静太大,怕会引来别的注意。得尽快把陶公的警示和这些东西带回书院。” 江清晏点点头,目光又一次落向那面山壁,心里疑虑更深。陶渊明的警告、被污染激活的古老守卫、跟“海德拉”沾边的能量特征......这一切都拼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有只庞大的黑手,正试图撬动庐山、乃至更多洞天福地的根基。 可就在他刚要招呼大家离开的时候,怀里那枚一直微微发热的剪纸挂饰,突然烫了一下! 几乎同时,那面看起来毫无特别的山壁上,被藤蔓遮住的地方,突然泛起一点柔和的白光——跟他手里的鹿角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还有东西!”江清晏立刻上前,拨开那片浓密的藤蔓。 藤蔓后面,山壁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壁龛。里面没放什么珠光宝气的神器,只有两样东西安静地躺着:一枚巴掌大小、色泽古朴的青色玉简;还有一面造型古雅、边缘微损、镜面却清亮照人的铜镜。 那点柔和的白光,正是从玉简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陆明远好奇地凑过来,探测器对准两件东西,“能量反应非常内敛古老,玉简里面有很强的神念封印,铜镜......奇怪,几乎侦测不到能量外泄,像是个普通古物。” 江清晏深吸一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件东西取出来。指尖刚碰到玉简,一股浩然而温润的意念就涌进脑海——不用文字,自然就懂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真解......”他低声念道,顿时明白了这玉简的分量。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诗解,里面藏着前辈高人对“虚实相生”、“大道无形”的深刻感悟,是一种极高明的修炼心法,直指如何勘破幻障、明见本心,不管修什么功法,都是极大的助益。 等他拿起那面铜镜,镜面像水波一样轻轻荡开,照出他的样子。但那影像不是简单的反射——镜中的他,周身气息流转的细微之处被照得一清二楚:文气运行间几处不易察觉的滞涩、水灵之力融合时产生的微弱波纹、甚至经脉里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旧伤隐忧,在镜中全都无所遁形! “这是......‘文心镜’?”江清晏想起书院典籍里的零星记载,一种早已失传的辅助型法器,不攻不防,唯一的作用就是“照见真实”,映出修行者自身的功法缺陷、心境漏洞,是前辈大能用来磨砺弟子、反省自身的宝贝。 他下意识运转体内文气,镜中的影像也随之变化,文气流转的轨迹清晰呈现,那几处因之前强行突破和恶战留下的细微不畅,在镜中显得格外刺眼。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难怪之前用‘文步’总觉得差一点意思......”他心里一下子透亮了,顿时明白了这面镜子有多珍贵。对修行者来说,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的不足,比拿到什么神兵利器都重要。 “是白鹿指引,秘境崩塌后才显现......这是那头仙兽,或者说,是留下这处传承的先贤,预见到危机,特意留给我们的东西。”江清晏对众人说道,小心收好两件物品,“玉简是应对未来迷雾的关键心法,宝镜能帮我们时刻检视自身,补全短板。” 可明白了这些,他心头的沉重感却没减轻。先贤越是郑重地留下后手,越说明他们预见的危机有多可怕。 “必须立刻回去!”江清晏沉声道。 四人不敢再多停留,沿着原路快步下山。一路沉默,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连一向活泼的李小小都安安静静跟在后面,显然今天的经历对她冲击太大。 回到白鹿洞书院,他们直奔明伦堂。 墨守拙和严长老早已感知到他们回来,已在堂内等着。当江清晏将秘境中的经历——尤其是陶渊明留下的灵气拓印警告、石像守卫的袭击、以及最后得到的玉简和文心镜一一说明之后,两位长老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 墨守拙长老拿起那枚《不识庐山真面目》玉简,神识稍一探查,便长叹一声:“五柳先生悲天悯人,竟在千年前就已预见。外力撬动天机,觊觎洞天福地......若他们的目标真是整个三十六洞天体系,那所图之大、危害之深,将远不止一场灵潮灾难。” 严长老则接过文心镜,照向自己,镜中立刻映出他周身磅礴文气运转时一些极其细微、近乎可忽略的棱角,他冷哼一声:“哼,外魔未至,己身之弊亦不可不察。这镜子确实有用。”随即看向江清晏,“你能得到它,是机缘,也是责任。需日日勤勉,借此镜照见不足,打磨修为,才不负先辈所托。” 江清晏躬身应道:“弟子明白。” 墨守拙长老沉吟片刻,断然道:“此事关系太大,已不是我派一山之事。我即刻联络纯阳剑宗、东林寺及各盟宗门,共商对策。清晏,你们此行收获极大,尤其是陶公警示,至关重要。你们先下去好好休整,尤其是清晏,你要借文心镜,尽快理顺自身力量。恐怕不久,就有重任要交给你们。” 离开明伦堂,外面夕阳已经西沉。 江清晏回到自己的客舍,在桌前静坐下来,将文心镜摆在面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文气与水灵之力。 镜面如水波荡漾,清晰地照出他周身气息的流转。文气比之前浑厚了不少,水灵之力也温顺充盈,两者初步交融,显露出巨大潜力。但在文心镜毫厘毕现的映照下,很多细微问题都藏不住了:几处经脉因旧伤还没完全畅通,导致文气每到这儿就稍稍迟滞;水灵之力和文气的融合还浮于表面,远没到“水火既济”、圆融无碍的地步;甚至心境里,因近期连番变故和压力而生出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也化作微小涟漪,体现在能量运转的稳定上。 若是平时,这些细微瑕疵很容易被忽略,但在文心镜前,它们无处可藏。 江清晏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还有那些清晰无比的不足,背后不禁渗出细汗,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庆幸。若不是得到这面宝镜,这些隐藏的隐患说不定会在将来某个要命关头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他收敛心神,摒除杂念,依照镜中所照,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文气,冲刷那几处不畅的经脉;调整呼吸与意念,尝试让文气与水灵之力更深层次地共鸣...... 他知道,前面的路只会更险。但有了先贤的遗泽,有了这面可以时刻反观自身的明镜,他更有信心去面对那笼罩在庐山、乃至整个三十六洞天之上的迷雾。 只是,“海德拉”的阴影,和他们针对洞天福地的巨大阴谋,就像悬在头顶的剑,时刻催着他:必须更快,再快一点变强。 夜色渐深,窗外的虫鸣衬得屋里更静。铜镜前,青年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在一次次的微调中,朝着更圆融、更完美的方向,悄然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