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仙鉴

第16章 湖怪疑云

  江清晏站在鄱阳湖边,望着眼前烟波浩渺的湖面,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自从仙人洞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吕祖遗刻的预言就像悬在头顶的剑,时时刻刻提醒他危机正在逼近。书院和剑宗虽然初步建立了联系,但“文武相济”的路才刚起步,前面依旧迷雾重重。   而最近,鄱阳湖的异动越来越频繁了。   “江老师!江老师!”一个熟悉又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清晏回头,看见皮肤黝黑的钟石头正划着一艘小渔船,急急忙忙地靠岸。他跳下船,几步冲到江清晏面前,一脸惊魂未定。   “石头,怎么了?别急,慢慢说。”江清晏递过一瓶水,语气沉稳,让人不自觉安心下来。   钟石头灌了一大口水,喘着气说:“邪门!太邪门了!江老师,这湖里......这湖里怕是真有水王爷发怒了!”   他告诉江清晏,最近几天,湖上的渔民接连遇到怪事。不是渔网被不知名的利刃划破,就是夜里行船听到水下传来诡异的哭声,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了巨大的、长满鳞片的黑影在深水区游动。   “就昨天傍晚,”钟石头压低声音,脸上写满恐惧,“俺们村张叔的船,好好在落星墩那边下网,毫无征兆就被一股暗流掀翻了!张叔水性那么好,差点没上来,回来就发高烧,说胡话,说什么......‘黑蛟翻身,水府开门’!”   “黑蛟?水府?”江清晏心中一动,想起吕祖遗刻中“其变之兆,必现于湖口草龙”的预言,还有吴巧手之前传来的“湖口草龙异动”的警示。难道这不是简单的自然灾害或精怪作祟,而是和更深层的“灵潮”失衡及预言有关?   “还有更怪的!”钟石头继续说,“今早俺爹去收前天放的虾笼,您猜怎么着?笼子里一只虾没有,反倒......反倒多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几片巴掌大小、闪着幽冷金属光的黑色鳞片,边缘锋利得像刀,摸上去冰凉,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让人不舒服的腥气。   江清晏拿起一片鳞片,指尖的文气自然而然产生排斥反应。这绝不是已知任何一种鄱阳湖水族的鳞片,上面蕴含的气息阴冷、混乱,带着一种原始的暴虐。   “这不是鱼鳞......”江清晏沉吟道,“倒像是......某种人工合成和生物特性结合的产物?”他作为非遗保护员的专业知识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异常。传统的精怪之说,往往源于自然生物的异变或古老生灵,但这种鳞片的气息却显得“不自然”。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吴巧手发来的加密讯息,还是他那标志性的、语速极快的风格:   “江老师!紧急!我刚听湖口县排练草龙的老师傅说,他们供奉的‘草龙龙珠’昨夜突然毫无征兆地裂了一道缝!龙珠是草龙点睛启灵的关键,世代相传,从没出过这种事!老师傅们都说这是大凶之兆,预示着草龙‘镇不住水里的东西’了!另外,我在帮爷爷整理老图样时,发现一卷关于‘鄱阳水府’和‘鼍龙守门’的传说剪纸,异常复杂,我剪不出来,感觉里面藏着东西,已拍照发您!您千万小心!”   随讯息附带的几张图片,是泛黄的剪纸图样照片。上面画的不是喜庆场面,而是阴森的湖底景象:一座坍塌的牌楼像是“水府”门户,一条扭曲挣扎、身上捆着锁链的巨鼍,还有一些形态怪异、手持奇特兵刃的类人生物在一旁狞笑。   江清晏的目光凝固了。草龙龙珠开裂、渔民遇险、诡异鳞片、还有这暗示水府变故和囚禁守门鼍龙的古老剪纸......所有的线索碎片,正在拼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鄱阳湖底,恐怕正在发生一场超出常人理解的剧变。这不是简单的“水王爷发怒”,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水府灵枢的破坏行动!而那些所谓的“湖怪”,极有可能是被造出来或被人为引出的守卫或......打手。   “石头,”江清晏收起手机,神色凝重,“张叔和其他受伤的渔民现在在哪?带我去看看。另外,这几天让大家尽量不要去水深偏僻的地方捕鱼。”   “哎!好!”钟石头连忙点头,“俺们村的人现在都不敢乱跑了,都盼着您这文化人老师能给拿个主意呢!”   就在江清晏准备跟钟石头去看伤员时,他敏锐的感知忽然捕捉到湖边芦苇丛里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能量波动,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谁?”江清晏低喝一声,文气瞬间流转,护住周身。   芦苇丛晃动了一下,一个湿漉漉的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好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他穿着一身不合体的、像是某种水草纤维编的简陋衣服,眼睛大而明亮,却充满了惊恐和警惕。   最特别的是,他耳后似乎有若隐若现的、类似鱼鳃状的细微纹路,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水灵之气,却又和那黑色鳞片的暴虐气息完全不同,是一种相对纯净、但此刻十分紊乱的能量场。   “你......你是文化局的老师?”少年声音颤抖,带着奇怪的口音,眼神却紧紧盯着江清晏,“我......我偷听到长老们谈话......他们说.......说九江的文化人可能会管这事......”   “你是谁?”江清晏放缓语气,示意钟石头别慌。他能感觉到这少年没有恶意,只有深深的恐惧。   “我叫......敖小乙......”少年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是从湖底...从水府逃出来的......”   他喘了几口气,眼里涌出泪水,混着脸上的湖水:“乱了!全乱了!水府被一群坏蛋占了!他们打伤了鼍龙将军,抢了控制水眼的法器,还在用邪法催生可怕的‘铁鳞卫’!我就是不小心撞见他们...他们要把我抓去喂那怪物...我才拼命跑出来的......”   敖小乙的话颠三倒四,却像惊雷一样在江清晏心里炸开!   水府、叛乱、被囚的鼍龙守将、邪法催生的铁鳞卫......古老传说和现代异变竟然以这种方式印证在了一起!   “敖小乙,别怕,慢慢说。”江清晏走上前,尝试将一丝温和的文气渡过去,安抚他几乎崩溃的情绪,“占领水府的是什么人?他们想干什么?”   敖小乙感受到江清晏文气中的平和与正气,情绪稍微稳了点,抽噎着说:“领头的......好像是以前被驱逐的蛟龙旁支...叫...叫鼍龙什么的......他带了好多不认识的人,有的身上有铁锈味,有的说话叽里咕噜听不懂...他们说要打开‘逆流之门’,让三水倒灌,重现什么...什么‘百越水泽’的荣光......”   逆流之门!三水倒灌!这又和吕祖预言的灾劫景象对上了!   江清晏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想的更严重。这不是偶然的精怪动乱,而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想颠覆三水平衡的叛乱!甚至可能牵扯到境外势力!   “敖小乙,水府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那些坏蛋的兵力如何?被关押的鼍龙将军和其他水族呢?”江清晏急切地追问。他需要尽可能多的情报。   “我...我不知道具体...”敖小乙摇摇头,恐惧又浮上来,“水府很大,好多地方都被黑气封住了...我只看到很多铁鳞卫在巡逻,它们没有脑子,只听命令...鼍龙将军被锁链捆着,关在正殿...其他好多水族都被抓了,不听话的就被...就被......”   他似乎想起了可怕的画面,浑身发抖,说不下去了。   “江老师,这...这...”钟石头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世界观受到了巨大冲击。水族、叛乱、铁鳞卫...这些只存在于老辈人故事里的事情,竟然是真的?   江清晏面色凝重如水。他知道,事态已经紧急到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把情报送回书院,并尽快行动。鄱阳湖水府是三水灵脉的重要节点之一,一旦被叛军彻底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石头,你立刻带敖小乙回村里安顿下来,给他弄点吃的喝的,注意保密,别声张。”江清晏迅速做出决定,“我马上联系书院和...其他朋友。”   他看了一眼手中冰冷的黑色鳞片,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敖小乙。   “敖小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很勇敢。”江清晏温和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他抬起头,望向波涛渐起的鄱阳湖深处,目光锐利如刀。   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一场关乎三水安危的水下风暴,已经拉开了序幕。   而他,必须成为那枚投入激流的石子,去试着平息这场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