鞘中仙

第8章 藏术香囊

  “刘腾?喂!谢百户,刘大人让你保护我呢,你怎么自己跑了。”   谢婉言已然走远,看她那模样似乎认为赵誉前去找刘腾帮忙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两人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些。   昨天门前与刘腾、马遂的交谈,她是如何得知的?刘腾能在这件事上帮什么忙呢?   他虽然一头雾水,却还是选择相信谢婉言。毕竟她出自临安卫,又是七品的道门强者。   她昨天就知道刘腾的想法了,估计比我慢不了多少...   不过她刚刚说的这句话倒是带着一丝不像她的俏皮感,看来冰山也是会融化的嘛,只不过现在可能只融化了十分之一。   嘿,你敢亮血条就别怪我了!   赵誉嘴角微微勾起,仿佛想到了愉悦的事,趁着太阳还未落山,大步向县衙走去。   县衙门口,夕阳的余晖将青石台阶染成暖金色。刘腾正抱着水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的马遂聊着天,眼睛却时不时瞟向街道远处。   看到赵誉的身影出现,他眼睛一亮,道:“嘿,我道是谁来了,这不是赵大英雄嘛!”   赵誉径直走到刘腾面前,压低声音:“刘哥,有个事得请你帮忙。”   刘腾见赵誉神色认真,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什么事?搞得这般神神秘秘的。”   赵誉简单向马遂解释了几句,便拉着刘腾来到僻静的墙角,道:“你可识得郑玲?”   “郑女侠嘛,那江州谁人不识。她是江州人,是郡主的贴身侍从。据说前两天同你一样,在郡主遇袭案中受重伤,她母亲最近在照顾她。”   赵誉有些惊讶,刘腾不过是一个没编衙役,竟知晓得如此清楚。   “你可是与她家有过来往?”   刘腾道:“也不算来往吧,就是她母亲与我伯父相熟。怎么你看上郑女侠了?哎,兄弟劝你,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郑女侠可是六品强者,其实我等...”   “打住!”赵誉及时打断他,刘腾这个话痨要是任由他说估计要说到明天早上。   “是正事!我想要郑女侠的随身香囊,可有办法?”   刘腾奇道:“你既然不是看上她了,你一个大男人,要人家姑娘的香囊做什么?”   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赵誉,打趣道:“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竟也是有那种癖好的龌龊之辈。哼,我刘腾光明磊落,羞于和尔等为伍。”   赵誉无奈,并不言语,只是一直看着他。   刘腾也没真的认为赵誉是那种人,共事两年多,赵誉的人品如何他心中还是有数的。   他眼见赵誉不说话,赶忙找补:“要说办法嘛,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谁?”   “郑玲的堂姐,郑秀。”刘腾道,“郑玲的父亲游手好闲,吃喝嫖赌,郑玲也不待见她父亲。郑夫人有如今的优渥生活全靠郑玲有出息,她自然看不起郑玲父亲那边的亲戚。郑秀在郡主府当侍女,郑夫人没少刁难她。”   郡主居住在京城,江州的郡主府只是她偶尔来时短住一下。郑玲是江州人,郡主府空置时由郑玲的母亲打理。   赵誉心中一动。这个郑秀,听起来是个合适的人选。地位低,不易引人注意,即便接近郑玲也有正当理由。   “能有办法让她偷香囊出来吗?”赵誉问道。   刘腾挠了挠后脑勺,不确定地说道:“我大伯撮合过我与郑秀,但我看不上她。我与她接触过一段时间,据我了解,郑秀心胸狭隘、唯利是图。堂妹如此优秀,她自己还被婶婶刁难,估计用钱可以收买。”   “钱不是问题!”赵誉舒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些眉目,“二百两,额外给你五十两。”   赵誉觉得京城来的临安卫应该可以报销这笔钱。   “二百两?!”刘腾惊地叫出了声,随即意识到不妥,赶紧双手捂住嘴,低声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刘腾一月俸禄二两银子,郑秀只会更低。二百两都够她平平淡淡地安享晚年了!   “都说了是正事了,自有公家出钱。”   刘腾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想到即便买了赵誉也换不来二百两银子,旋即点点头道:“我今日便去约郑秀吃饭,此事应该能成。”   若被刘腾知道他昨天拒绝了一千两银子,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两人正说着,马遂在那边喊:“刘腾!换班了!老孙头来了!”   刘腾应了一声,对赵誉道:“你先回去等消息,最晚明天上午,我一准给你信儿!”说完,匆匆跟来接班的衙役交接了,又对赵誉使了个眼色,便朝城南方向溜达过去。   赵誉按下浮动的心思,眼见天色慢慢暗下,便向家中走去。   他刚进家门就发现灶台冒着热气,有些纳闷,灵儿姐今日回来得倒是挺早。   只见一个光溜溜的脑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条鱼。看见赵誉过来,那络腮胡子向两旁一扯,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道:   “二弟回来了,坐吧,饭马上就好。”   此人正是安然和尚。今日倒没出去霍霍书店的王夫人,赵誉问道:“你不是囊中羞涩?有钱买书还有钱买鱼?我记得我家可没有鱼。”   “嗐,今日在河边突有所感,向河中放生一个雷法,佛祖看我佛心仁厚,奖励我十条鱼。”说着他朝厨房努了努嘴,示意里面还有九条。   赵誉嘴角抽搐,电鱼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也没第二个和尚了,他问道:“你还会雷法?”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说着却向赵誉亮了亮手上戴的戒指。   那戒指通体湛蓝,似有闪电的纹路萦绕其上,一看便不是凡物。   虽然和尚没说,但是赵誉心中了然:“灵器?”   这下轮到安然和尚惊讶了:“你一个九品,竟然还知灵器?”   看不起谁呢...赵誉暗自嘀咕。   “没错,这是道门所属的灵器,可以使用部分道门术法。你也知道我佛教弟子攻击手段匮乏,只能从外物来弥补一下咯。”和尚嘿嘿笑道。   和尚话音落下,院门便被打开了,赵灵儿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看到赵誉在院中,走上前便问道:   “你今日去王府了?琳儿说看到我家二郎了。”   赵誉点了点头,琳儿便是吴琳,赵灵儿的好闺蜜,同在王府做些杂活,二人关系格外亲近。   “你来王府做什么?”赵灵儿狐疑地问道。   赵誉答道:“帮京城来的临安卫处理一些事情。”   赵灵儿见他这副态度,便知他不想多说,也可能是不能多说。旋即点了点头,毕竟升任正式衙役了,有些公务来王府倒也正常。   琳儿还不知道二郎升任正式衙役了,之前就撮合过他俩,琳儿一是觉得赵誉还小她一岁,二是觉得自己长得也不赖,就算找个正式衙役都是绰绰有余。哼,明天把二郎升官的事告诉琳儿,她还不乖乖来当我赵家的女婿。   赵灵儿握紧小拳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开饭咯~”   姐弟俩闲聊一会儿,安然和尚便端着鱼汤来到二人面前,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的,鱼汤上还撒着一层葱花,也不知和尚是不是还电了几个卖葱的。   赵誉又问道:“葱哪来的?”   “嘿嘿。”和尚又笑,“今日看见几个地痞流氓欺负一个卖葱的大爷,我看他们几人颇具佛根,便上前化缘。他们不仅给了我十两银子,临走还激动得一瘸一拐的。大爷为了感谢我就送了我两根。”   赵誉已经习惯了和尚说话的方式,和尚看起来虽不着边际,但能锄强扶弱,应该也是站在红旗下的光荣少先队员。   赵灵儿咯咯笑道:“大师真的太客气了,您来作客哪有让您来做饭的道理。”   “灵儿姑娘不必客气,我与赵誉是结拜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灵儿姑娘以后也不用喊我大师,叫我安然就好,我也不叫姑娘,可好?”   赵灵儿看着安然和尚一脸真诚,便道:“甚好甚好,安然大哥辛苦了。”   安然和尚摆了摆手,表示不用放在心上,好像弟弟妹妹都出去赚钱,我一个无业游民在家里做些家务是应该的。   他好像已经完全把自己融入了赵誉的小家之中。   二人客套之际,赵誉已经给三人各盛了一碗,然后端起自己的那份,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缓缓喝了一口。   他眼睛一亮,嘴巴里还含着鱼汤,努嘴示意赵灵儿和安然和尚也赶紧尝尝。   二人也不疑有他,喜滋滋地端起赵誉给盛的那碗,猛喝一大口。   随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将口中的鱼汤喷了出来。   赵灵儿有些羞愧,按理说客人做的饭本不该如此失礼,但这鱼汤实在是又腥又咸,即便过惯了苦日子的赵灵儿也难以下咽。   她不好对安然和尚发火,于是一股脑儿地迁怒到赵誉身上,仿佛修炼了大力金刚指,猛戳自家弟弟道:“你为什么不说?!”   赵誉嘿嘿傻笑,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不嫌麻烦的,即便是多含了几秒钟那又腥又咸的鱼汤。   赵誉被姐姐用手指狠狠戳了几下,对着同样满脸苦色的和尚道:“是不是炉灶坏了?”   安然和尚不懂他意思,茫然地问道:“什么?”   “要不然怎么做出来的饭这么难吃。”   赵灵儿再也忍不住,一边向安然和尚道歉,一边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安然赵誉二人也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安然和尚笑他二弟总算有了他三分嘴上功夫,赵誉则笑得是——这样的生活,真好。   午夜,赵誉独自躺在床上打坐修炼,安然和尚则在地铺上睡得安稳。   算了算时间,已经到子时了,他保持着姿势,内视灵海,发现琉璃盏确实已经恢复光泽。   他在感受琉璃盏传出的波动,此次与前两次又有不同。   “金刚?”他感受到了琉璃盏传来的波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次为愿望,但第二次的规则明显是与官势和儒家两条途径有关,此次的金刚明显更贴合佛教。   前天是许愿,昨天是能改变规则,那金刚又有什么作用呢?   这么想着,赵誉控制心神接触琉璃盏。琉璃盏所在位置瞬间亮起一个金光虚影,那虚影仿佛一口洪钟,将琉璃盏牢牢保护在钟内。   赵誉心中暗道:倒像是金钟罩,不过金钟罩佛门九品就可修习。我身负两个途径,金钟罩已经学会。金刚的琉璃盏好像对我没什么作用啊。   在天元大陆的修行体系中,只要入品或者升品,该品级所对应的术法、战技等便可瞬间领悟,但熟练度还需自身打磨。   例如九品藏锋的赵誉,便会藏锋术法“蕴养”、“暗劲”、“锋锐”等,核心术法自然是“蕴养”,兵刃藏得越久,下次出鞘便越强。   “暗劲”则是藏锋的攻击若是触碰到对方的身体,便可以打入一道“暗劲”,暗劲会在对方的经脉中造成持续的伤害与疼痛。   而“锋锐”则比较简单,只是让武器变得更加锋利,不易锈钝,是个被动技能。   赵誉当时一眼就看出来郑玲的伤势不对,因为他作为藏锋对自家攻击手段太过熟悉。   郑玲的重击伤下明显有“暗劲”造成伤害的迹象,而她身上那些又多又杂的细小伤势应该是“锋锐”的缘由。   赵誉觉得有些无趣,他佛门途径九品已经有“金钟罩”“铁布衫”两个术法,“铁布衫”作为被动技能是永久提升自身肉身强度,而“金钟罩”是需要主动使用的术法。   他不再多想,倒头便沉沉睡去。   修行者的睡眠是可以用打坐来替代的,但是眼前的二人一个比一个懒,呼噜声却一个比一个响。   翌日,清晨。   赵誉伸了个懒腰,看到地铺上的和尚还在呼呼大睡,倒也没管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便换好官服准备前往县衙,看看刘腾的差事办得如何。   在此之前他要与姐姐一同前往王府,去支取那笔口头答应给刘腾的银子。   二人说说笑笑到了王府,进门之后二人便收起表情,一个前往后院,一个前往偏房。   此时刘大卫正在房中思索着什么,看见赵誉进来行礼,便道:“可有收获?”   赵誉将昨日与刘腾的商谈告知刘大卫。   “我答应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给郑秀。”   刘大卫点了点头,暗线需要银子实属正常,更别说牵扯到如此大案。   “五百两够不够?”   赵誉被他的手笔惊到,心想:我拼死拼活给郡主挡了一刀才一千两的赏赐,她去偷个香囊便有五百两,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他也没敢说出来,道:“够了,够了。”   刘大卫豪爽地给了他银子,叮嘱他万分小心,郑秀既是替临安卫做事,那也需保证安全。   赵誉点了点头,行了个礼便退出了房门。   当他再次与刘腾在衙门前相会时,刘腾表现得比他还要急切。   刘腾道:“她答应了,我只说了一百五十两她便答应了,我还想给她留点还价的空间呢。”   赵誉深感刘腾是个厚道人,不像自己从刘大卫那里支取了五百两,自己还能留下二百五...   他说道:“谈了多少是你的事,我会给你两百五十两,分毫不少。”   说着他便从怀中摸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然后看着刘腾道:“找我五十两。”   空气骤然安静片刻,刘腾像看傻子般看着他,赵誉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刘腾一月二两银子,去哪找五十两给他?   赵誉很想大手一挥,对刘腾说道:三百就三百,不用找了!   但转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和姐姐还没奔小康呢,哪能如此这般浪费...   赵誉先是给了刘腾一百两,让他去给郑秀当作定金,事成之后补上剩下的银子。   “老弟你还是不了解那女人。”刘腾摇了摇头,“她收了钱必然翻脸不认人,这钱你先去换开,我去与她说,事成之后一次结清。”   赵誉点了点头道:“你让她动手前提前告知我,我要保证她的安全。”   刘腾已经背过身去摇了摇手,跟着路上的人流,消失在视线中。   而赵誉,则走到衙门前,帮刘腾值起了班。   “稀客啊,我还以为这辈子也看不到你值班了呢。”马遂打趣笑道。   赵誉也闲来无事,在衙门前与马遂说笑一番。   不出两个时辰,刘腾便回来了,只是脸色有些怪异。   赵誉不满道:“怎么这么久?传个话半个时辰都够你跑两趟了!我可是正式衙役,在这值班让人瞅见了笑话。”   他也开了个玩笑,发现刘腾面色古怪便笑容一敛,凝重道:“出事了?”   刘腾道:“呃,确实出事了,不过是好事。”   赵誉没出声,静静地看着刘腾。   “她已经得手了,只是不肯给我,非说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么快?!”   赵誉有些不可置信,这也太轻松了,不禁让赵誉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方向错了。   倘若郑玲真的催眠了自身,那这香囊作为证据,定要被他同伙销毁。而现在过于简单的获得反而令赵誉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难道她的同伙不知道香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