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中得知郡主升品者仅有管家刘琮、护卫首领金荣显、贴身侍从郑玲。三人均是六品,其中护卫首领金荣显在与贼人搏斗中身亡;管家刘琮并未跟随前去江州祖庙;贴身侍从郑玲重伤;经测试后已排除他二人的嫌疑。”
赵誉看到此处暗暗思量:清瘦男子李成正应该是七品,他的术法对这二人作用极小,如何能够排除他们二人通敌的嫌疑呢?
他佯装不知低品级儒家术法对高等级强者影响甚微,抬头问道:“可是李百户对这二人测试过?”
清瘦男子望向他,平淡地说道:“这二人实力强于我,我的术法并不准确。我是使用带来的灵器对他们进行测试。”
说着他看向刘大卫,刘大卫点了点头。随后他拿出一份书册,看起来只是极为普通的书籍,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儒学经义。
“这是我国子监的灵器,大儒手持此书使用的术法后,此书可以保存相关术法。需要的时候便翻到记录的这一页,即便是我也能发挥大儒七成的术法威力。”
“此灵器极为珍贵,用一次便少一次,四品大儒录下的术法远远不是他二人可以抗衡的。我凭借此书对这二人进行检验,他们没有问题。”
如果安然和尚知道此事,便能理解此次临安卫前来为何没让萤幻途径修行者随行。
手持儒学经义的李成正,应当比同品级的的萤幻修行者要强得多也全面得多。
赵誉思维发散,仿佛想到了当时的场景。
李成正:窝要验牌(法国口音)!
翻开儒学经义使用禁止说谎对二人一番讯问后对刘大卫说:牌没有问题(法国口音)!
......
赵誉摇了摇头,把心中杂念甩了出去,继续问道:“李百户当时问了什么问题?”
李成正答道:“你们是否参与偷袭郡主,以及你们是否将郡主即将晋升的消息泄露出去。当时郑玲重伤,说话颠三倒四,拖延了很长的时间,只来得及问这两个问题。这也是最后一张禁止说谎。”
赵誉颔首,怪不得当时没给我用这个。一是想不到我能免疫七品儒家的术法,二是这书册过于珍贵,当时也没有禁止说谎的术法了。
他又问道:“是否存在能够免疫儒家术法的可能?”
刘大卫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答道:“有一些灵器可以做到,不过能够免疫由四品大儒录入儒学经义术法的灵器,其珍贵价值不次于儒学经意。”
按照当时偷袭郡主的贼人平均水平来看,刘大卫等人不认为他们会有能对抗儒学经义的四品灵器。
就算他们组织中有,也不会选择能遮蔽儒家术法的灵器给这伙贼人。若是选择杀伐型的灵器,一击得手然后远遁,岂不更好?
赵誉心中了然,没有再问,继续看向卷宗。
“经查访崇文街商贩,方知乃县衙主簿许林甘之小舅子李闯,勒令其于十一月初八不得摆摊。”
赵誉看到此处瞳孔一缩,县衙中竟然有内鬼!
他印象中,主簿乃一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常为县令草拟文书,且素来惧内。昨日,他于县衙门口所见百姓减负事宜之公文,其遣词造句与往昔无异,料想仍出自其手。
然昨日县衙门口却聚集诸多百姓,按常理,唯有公文新贴,方能引得如此多人围观。
今距郡主遇刺已逾半旬,主簿仍照常上衙,由此可见,临安卫并未将其列为嫌疑人。
“主簿许林甘并非修炼者,经李成正测试,他并未参与此案。据商贩口供,当日勒令商贩不准出摊的李闯眼眸通红,举止怪异,神情呆板,高度疑似被萤幻途径的修行者影响,现李闯已经失踪。”
赵誉深感此伙贼人早有预谋,筹谋已久。难怪王府临安卫半旬以来,皆未寻得有用线索。
“李成正携带令牌前往江州天机阁分阁,对天机阁小阁主张涛显使用儒学经义所录入的四品术法——知无不言。”
天机阁中人多为观星途径,这个途径可以窥得部分天机。天机阁在民间为百姓做些祈福求雨、卜卦寻人的事。虽然价格不菲,但上门求助的百姓仍络绎不绝。
他们只对百姓施以援手,占卜之事从不涉及修行者。若有大乾百姓前往天机阁请求寻人,交了钱后,这群人算了半天却不肯告知结果,还一边退钱,那定是涉及了修行者,此时百姓该去所在州郡的临安卫寻求帮助。
天机阁在大雍大乾两朝中也保持中立态度,在大陆各个州郡皆有分阁。两朝渐渐也都接受了他们的立场,虽然没帮我,但也没帮对面不是?
涉及郡主遇袭,当时出手的已经有五品修行者。若想算出他们背后势力,最次也需要五品观星的修行者来进行占卜。
江州小阁主张涛显虽是五品,却已经数次拒绝齐王想知道贼人势力的请求。即便齐王以死亡相威胁,张涛显亦是不惧。
原因在于观星途径逃命手段颇多,四品的齐王也不能保证一定能留下一心逃跑的五品观星。
若是齐王真对张涛显动手,能否留下这位五品观星者尚属未知。瞧他那铁骨铮铮的模样,即便留下了,他也绝不会透露半分。
若被他逃了去,那齐王面临的压力就更大了——天机阁的阁主可是一位一品强者。
齐王虽对沈妙书宠爱到了极点,但也不会冒险去和张涛显动手。这么一群能逃命还能预知未来的人,若是逼得急了使得他们投靠了大雍,对大乾来说可不是个好消息。
“据张涛显占卜,那伙贼人竟来自大雍的雍纪所,已悄然潜伏于江州数年之久。十月初,他们得知郡主至江州,便暗中开始密谋袭击。贼人派遣一名七品萤幻修行者,暗中以幻术控制李闯,为袭击铺平道路。此前,这些暗探化名创立忠勇商会,以商人身份在江州城中频繁活动。此番隐藏于暗处的暗探还有三人。”
雍纪所与临安卫一样,是大雍的官方修行者机构。两国相互攻伐数十年,有修行者暗探潜伏过来并不为奇。
沈妙书,这位修炼途中的天才少女,年仅十七便已跻身七品道门修行者之列。若被这群人得逞,不仅大乾皇帝宠爱的外孙女将香消玉殒,更会铲除大乾一位未来的强者,他们回国后,必受重赏。
“因儒学经义刻录的‘知无不言‘之术时效已久,张涛显言及此处,面上开始浮现出明显的挣扎之色。李成正为防暴露,使用儒学经意的另一种术法‘忘却‘后便离开了天机阁。”
赵誉心中暗忖:原来京城临安卫的进展,竟是靠了这等手段,此地临安卫,可无此等四品儒家术法相助。李成正还挺熟练,看来儒家的人用这套连招没少套路观星的二傻子...
他看完卷宗,抬起头说道:“既然已知贼人身份,顺藤摸瓜便可查清相关人士。”
刘大卫肯定了他的说法,道:“此事只能由我们去查,江州的临安卫出马会打草惊蛇。”
“不知这三人品级如何?”赵誉问道。
这位国字脸的千户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赵誉心中犯起嘀咕:贼人偷袭的都八品起步了,我一个九品的去查,查不到还好,万一查到了岂不是凶多吉少?
刘大卫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道:“谢百户会随你一同前去调查。”
赵誉放下心来,和煦地朝谢婉言点了点头,道:“有劳谢百户,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李成正问道:“你可有嫌疑目标?”
赵誉摇了摇头,道:“还只是一些想法,张涛显并未说郡主灵散期之事,我总觉得太过巧合。”
刘大卫不置可否,看向谢婉言。谢婉言回应般地点了点头,便走到赵誉跟前,并未言语。
赵誉知晓这位百户的脾性,起身向另两位拱手作别,便与谢婉言一同走出王府。
“我们去哪?”惜字如金的谢婉言站在王府门口向赵誉问道。
刚刚来王府路上赵誉只顾着思索自己的事情,加上当时谢婉言并不答话,所以没有过多在意她,此时赵誉这才打量起这位谢百户。
她身量高而挺拔,一双长腿裹在合乎规制的女官青黑色袍服里。袍服一丝褶皱也无,颜色沉静,衬得她肤色愈发一种不见日光的冷白。
眉如远山含黛,却总微微蹙着,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拒人千里的疏离感。眼眸是她最特别处,瞳色比常人略浅,是雨过天青时那种淡琉璃色,无波无澜,像结了薄冰的湖面,倒映万物,却不留痕迹。
鼻梁挺直,唇色淡若春日里将开未开的浅樱,唇角天然带着极细微向下的弧度,不笑时,自有一番天然的冷峭与疏离。
赵誉不禁暗叹:倒是位难得的美女,比之书店的王夫人更胜几分,这生人勿近的气质别有一番风韵。
谢婉言蹙了蹙秀眉。赵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般打量谢婉言有些失礼,连忙道:
“谢百户恕罪,你长得很像我姐姐,我一时走神。我们先去郡主府探查一番。”
谢婉言和赵灵儿半点也不像,但为了化解方才凝视的尴尬,赵誉只能寻了这个最俗套却也最不易被反驳的借口。
他本以为这位冷若冰霜的女百户会面无表情地揭过,或是更冷淡几分。却没想到,谢婉言那双淡琉璃色的眸子微微转动,落在他脸上,停留了比寻常略长的一瞬。
她唇角那向下的细微弧度,似乎几不可察地加深了半分。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淡的、近乎讽刺的了然。仿佛在说:“这般拙劣的托词,也敢拿来搪塞?”
但她终究没有戳破,只是极轻微地颔首,侧身让开半步,姿态无可挑剔,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赵誉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了下来,还好谢婉言保持了安全距离,否则非要撞到他身上。
谢婉言的眼中带着几分薄怒,看着赵誉等待着他这次的狡辩。
赵誉讪笑着,搓了搓手问道:“谢百户可知郡主府所在?我没去过,并不识路。”
“跟上。”她吐出两个字,迈出被青黑袍服包裹着的修长双腿。她个子高,腿又长,但走得并不快,仿佛在迁就这位“不识路”的同僚。
若是被赵誉得知,她能飞去郡主府,不知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巷中。市井的叫卖声仿佛不会影响她分毫。
道门的对欲望的控制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真有女孩子可以拒绝在寒冷的冬季一手烤地瓜
一手糖葫芦吗?最好再点杯奶茶,虽然暂时没见到,但是这里说不定也有了...
约莫两炷香后,他们在一座府邸前停下。门楣上“乐宁郡主府”几个大字笔力遒劲,只是门前略显冷清,只有两名身着软甲的护卫沉默伫立。
谢婉言出示了令牌,护卫验看后躬身放行。
府内庭院深深,亭台楼阁精巧雅致,与齐王府的恢宏大气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属于少女的秀美气息。只是此刻,这份秀美中掺杂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肃杀与沉寂。廊下偶尔走过的侍女都低着头,步履匆匆,气氛压抑。
谢婉言显然对府内布局极为熟悉,径直带着赵誉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偏厅。
内陈设简单,一张长案上堆着些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杂着旧木和纸张的气息。
“此处是临时存放卷宗、问询相关人员的地方。”谢婉言解释道,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带着些许回音。“郡主遇袭后,齐王殿下为安全计,已将郡主接往王府。此地目前由王府侍卫与部分原郡主府护卫协同看守。”
她走到长案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卷宗。“关于遇袭当日护卫的部署、人员轮值记录、府内人员变动,以及……那几位核心知情者的背景、近期行踪,所有能搜集到的资料,都在此处。”
赵誉走到案边,随手拿起一份护卫名册翻看。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人的姓名、品级、所属途径、入府时间,甚至还有简单的评语。他的目光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停顿了片刻——金荣显(六品,破军,护卫首领,已殉职)、刘琮(六品,官势,管家)、郑玲(六品,藏锋,贴身侍从,重伤)……
“当日随行护卫共三十三人,除金荣显战死、郑玲重伤外,余者皆有不同程度的轻伤。”谢婉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距离不远不近。“事后,齐王殿下亲自逐一盘问过,未发现明显疑点。刘大卫千户来时,又让李成正用儒学经义查验过刘琮与郑玲。”
赵誉放下名册,揉了揉眉心。“也就是说,从明面上看,郡主府内部泄漏消息的可能性,几乎被排除了?”
“几乎。”谢婉言强调道,“除非……有人能以我们未知的方式,绕过所有探查。”
赵誉点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合理的推断。否则,刘大卫他们也不会将调查重点转向外部,去查那个被操控的李闯和所谓的“忠勇商会”了。
“我想去看看遇袭现场,还有……郑玲。”赵誉抬起头,看向谢婉言,“如果她还清醒,或许能问出点什么。即便不清醒,亲眼看看伤者,有时也能发现卷宗上忽略的东西。”
谢婉言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双淡琉璃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到赵誉无法捕捉。
“现场已被多次勘查,恐难有遗漏。郑玲……”她顿了顿,“伤势极重,至今昏迷未醒,靠丹药吊命。齐王殿下已请了江州最好的医师,亦从临安调了御医前来,但收效甚微。”
“看看无妨。”赵誉坚持道,“有时,最明显的线索,反而藏在最不被注意的角落。卷宗是死的,人是活的。”
谢婉言没再反对,只是淡淡道:“随我来。”
她领着赵誉离开偏厅,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府邸深处一个更为幽静的院落。这里药味更浓,院中晾晒着一些药材,两名侍女正在小心地煎药。
“郑玲在此静养。”谢婉言示意赵誉跟上,走到正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探出身来,见到谢婉言,连忙行礼:“谢大人。”
“郑夫人,这位是赵誉,奉命协助调查郡主遇袭案,想看看郑姑娘的情况。”谢婉言语调放柔了些许,但仍保持着距离感。
郑夫人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与警惕,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门。“玲儿她……还是老样子。二位大人请进,只是莫要惊扰了她。”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户用厚帘遮住大半,只留一线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靠墙的床榻上,一个身影静静躺着,身上盖着薄被,几乎看不出起伏。
赵誉轻轻走近,床上是一位年轻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额头、脖颈、手臂等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缠着纱布,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色。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肩至胸口的位置,即便隔着被子和纱布,也能看出那里曾经遭受过可怕的重创,凹陷下去一大块。
“伤及肺腑经脉,心脉亦受损。”谢婉言在一旁低声解释,“若非她本身是六品萤幻,体魄强于常人,又有王府不惜代价用好药吊着,恐怕……”
赵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藏锋途径没有查案方面的能力,只是凭借最普通的观察。郑玲的伤势确实极重,重到让人感觉她下一刻就会停止呼吸。
但不知为何,赵誉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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