鞘中仙

第3章 安然和尚

  赵誉只能暂时按下心中不解,满腹心事地吃了两口,然后便抬头看向和尚。   “施主性子倒是急得很呐。”和尚笑着打趣道。   “贫僧法号安然,在此拦住施主,实乃有要事相商。”和尚微微一顿,接着说道:   “施主不向临安卫承认身份是对的,我们异乡人,哦,这是朝廷的称呼,我也说习惯了,就是说我们从地球穿越过来的人。”   赵誉从国字脸男人口中得知了这个称呼,单听名字便猜了个七七八八,故而并未出声询问异乡人究竟何意。   “异乡人修炼天赋极佳,但想法太多,毕竟我们都是从地球过来的,多是桀骜不驯且肆意妄为的人。后来朝廷为了对付我们,便让萤幻途径的强者为他们施展幻术。被幻术影响的异乡人与行尸走肉无异,成为对大乾死心塌地效忠的死侍。临安卫中就有不少死侍。”   “萤幻途径?”赵誉指尖轻敲桌面,忍不住出声问道。   和尚解释道:“这个途径是以梦境幻术为主的途径,大乾都城临安的一品萤幻凤绫儿甚至能让二品强者沉浸在幻术中,变成她的死侍傀儡,当然数量是有限制的。”。   赵誉微微颔首,身上却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萤幻途径甚是诡异,竟然能把其他人变成不知疼痛、不畏恐惧的活死人!   但他突然又想到:衙门的县令也是穿越者,还公然使用现代文格式,他怎么没被抓走?   “不过你毕竟是替郡主挡刀了,救了郡主一命,而后差点丢了性命,不,确切地说,是已经死了。他们只是例行公事看看有没有被异乡人穿越而来,异乡人在刺杀郡主这件事中又扮演什么角色。若是你没被异乡人穿越,那不仅无错,还会有赏。”   赵誉心中暗暗思量:按照之前所了解到的穿越者附身的规则来看,如果是担心被穿越者附身,那也是在牢里濒死状态下才会附身,这也解释不通为什么救下郡主之后就被扔进牢里。   “大乾还是很人性化的,不会把所有异乡人都抓去洗脑,只是对社会中的不稳定因素进行限制。对大乾忠心的可用之才,朝廷反而还会予以支持。你看我也没藏着身份,不也没被抓走吗?”和尚摇头晃脑,漫不经心地言道。   赵誉腹诽:这个和尚确实没尝试过隐藏,言语中多是现代化表述,不像自己这般提心吊胆。   他此时很想问和尚你是怎么知道我刚来?又怎么知道我去了哪里?   但他还保持着对和尚的戒备心,不想把身份过早地暴露给和尚。   和尚似乎看出赵誉心中所想,道:“我奉师祖之命,前来平谷县寻有缘人。师祖传我卜算之法,遇见有缘人后自有感应。我在平谷县逛了半年了,区区几万人的小县我本应早就寻到了才对,但直到今天才找到你。所以我猜测师祖要找的就是异乡人,而你刚刚过来。”   和尚斜倚椅背,唇角含笑,目光灼灼地望着赵誉,似沉醉于自身智计之中,自觉算无遗策,天下才智十斗,吾独占八斗,师祖得一斗,余者天下人共分之。   “至于你刚刚从县衙中躲过一劫的事,乃是卜算之法所推演而出。你的事涉及郡主,若你真是异乡人,临安卫可不会手下留情,只需来个八品萤幻对你施展幻术,你就变成傀儡,连你昨晚有没有偷偷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招了。”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似的...赵誉结合先前和尚吃馄饨的行为与现在的话语,大概推测出了这和尚的性格。   “但是这次的临安卫三人队来了个五品官势和两位七品的儒家道门,没带萤幻途径的是有其他打算吗?”和尚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在思索临安卫这个配置的用意。   赵誉没接他的话,转而问道:“令师祖是?”   和尚盘了盘自己的络腮胡,似在效仿关云长抚髯之英姿,但他的胡须杂乱得很,仅有几厘米长短,颇有东施效颦的诙谐感。   赵誉等了半天,见和尚闭口不言,便不再追问,遂起身道:   “听完了大师的故事,我要回去了。”   “哎哎哎,别急着走,我还有份大礼相送。”和尚见赵誉要走,连忙起身把赵誉按回了椅子上。   然后从袈裟中掏出一个圆形的球状物体,抛给了赵誉。   赵誉下意识接过那圆球,只觉得入手温润,恍若自内而外生发暖意,颜色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大师,赵誉无功不受禄,这东西还是你拿回去吧。”这种像伸腿瞪眼丸的东西赵誉有点嫌弃。   就在赵誉准备将圆球抛回之际,那圆球竟诡异地渗入他的手掌皮肤,宛如一条灵动的泥鳅,径直朝着灵海钻去。   “这是什么东西!”赵誉突逢异变,有些慌忙地看向安然和尚。   安然和尚再度摆出那副智珠在握的模样,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把羽扇,悠悠地扇动着,仿佛在模仿诸葛丞相那般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从容气度。   赵誉见和尚不答,便内视灵海,只见那半樽琉璃盏并无异样。好像那黑球进了灵海后变化为无数肉眼难见的小黑球,附着在灵海边缘。   变化还是有的,赵誉的灵海从藏锋途径特有的青绿色变成了半边青绿半边黄色。   “你对我做了什么!”赵誉怒目而视。   “真是狗咬吕洞宾。”和尚终于悠悠开口。“这可是我佛门二品大修行者的舍利子!”   “舍利子?”   赵誉当然听说过舍利子的威名,只有四品以上的佛门大修行者寿元将近,自愿坐化,才会形成舍利子。所以舍利子从未外传过,都是由佛门内部自产自销。   由于舍利子在佛教中被视为至高无上的圣物,象征着高僧大德的修行成果和智慧结晶,因此佛门通常严加保管。   “为什么给我?”赵誉疑惑地问道。   安然和尚回答道:“因为你是师祖认定的有缘人啊。”   见和尚不愿说出具体缘由,赵誉没再追问原因,转而问道:   “这舍利子有什么用?”   “这可是二品的大修行者圆寂后的舍利,足够你用到二品!”   安然和尚对于师祖打破了佛门规矩的行为也有些费解,不过还是遵循师祖的命令将舍利子给了赵誉,安然和尚本身也不是遵守清规戒律的人。   “当你想使用原本途径的术法时,它没什么作用,只是会让你的肉身防御力比一般的藏锋强横许多。”   “但他可以帮你变成佛门途径!你只需心神接触灵海中黄色的部分,你的灵海就会全部变成佛门特有的金黄色,此时你的途径就是佛门!”安然和尚似乎对赵誉身体所产生的变化了如指掌。   这次真给他装到了,安然和尚说得分毫不差。当赵誉心神触碰到黄色部分的灵海时,整个灵海都被渲染成了金黄色,而他原本藏锋途径的能力术法全被封印。   此刻的他,已然成为了一名纯正的九品佛门修行者。   赵誉心中豁然开朗,深知这份礼物的贵重无比。佛门修行,重防御而轻攻击;藏锋一脉,则恰恰相反。   如今有了这舍利子,他不仅保命手段大增,更拥有了变换修行途径的神奇能力。战斗之时,他大可先以藏锋途径倾泻所有灵力,随后再转换为佛门途径,如此一来,灵海中的灵气便又源源不断,充盈起来。   赵誉眉头一拧,他本想过些简单的小日子,没有什么争强斗狠的心思,这礼物虽贵重,于他而言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并不确定佛门安得什么心,自己与佛门素不相识,为何要赠予自己这么贵重的礼物?   赵誉深知一切馈赠都早已在暗中标记好了价格,安然和尚这幅避而不谈的态度可说服不了自己相信他。   “这舍利子咋一直在我灵海里飘着呢?”赵誉撇了撇嘴,漫不经心地说道。   “什么?!这不可能!”和尚惊讶地跳了起来。   他斩钉截铁地道:“灵海中不可能有物体漂浮!舍利子也只会变成你无法发觉的极小颗粒。”   “除非...”和尚话音一转,狐疑地看了赵誉一眼,道:   “你有临江仙?”   赵誉套出了和尚的话,连二品舍利子都不能存于灵海,这琉璃盏的位格应该还在二品的舍利子之上。   “哦,我开玩笑的。临江仙是什么?那不是个词牌名吗?”赵誉疑惑地问道。   “藏锋途径的仙...”和尚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和尚盯着赵誉半晌,然后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夹着嗓子道:“我把你当好兄弟,你跟我玩心眼子。”   赵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圆脸络腮胡和尚整这一出,差点把刚吃两口的馄饨吐了出来。   安然和尚这么一打岔倒是将刚刚差点脱口而出的关于临江仙的相关信息搪塞了过去。   赵誉虽然十分想知道那半樽琉璃盏到底是不是临江仙,但现在再提起就显得太过刻意,太重的求知欲会让安然和尚怀疑他真的有临江仙,他还不想暴露琉璃盏的事。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师祖哪会费那心思用二品舍利子来害你一个九品的?我现在一巴掌下去,你连渣都剩不下。”   和尚苦口婆心地劝道:“就当我们是你的天使投资人啦,师祖估计就是这个意思。我可是雷音寺出来的佛门弟子,和金刚寺那帮秃驴可不一样。”   赵誉知晓天元大陆有两家佛门,虽然都是同一途径却势如水火,两寺的僧众见面就打,也多亏佛门没有太多攻击手段而且防御力强悍,所以弟子之间倒是鲜有伤亡。   就好像两边都是成年人,拿着装填塑料弹的玩具手枪激情互射,即使被打中了也就像在医院打个针一样,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   “剑宗和气宗?”赵誉引用了金庸老爷子在笑傲江湖中的华山派因修炼理念不同所以分家的例子来询问安然和尚。   “差不多吧。主要是上面的矛盾。”安然和尚说着用手指了指天空。   赵誉了然,两边一品二品的高等级强者有矛盾,所以导致下面的佛门弟子见面就掐。   他静静梳理了一下见到安然和尚之后发生的事,觉得确实没有什么漏洞。若安然和尚的师祖知晓他灵海中藏着琉璃盏,大可直接取他性命夺宝,何须绕这般弯子?   “安然和尚的师祖大手一挥就做出了违背祖宗的决定,将二品舍利子送给一个非佛门中人。那他自身最低也是个二品。莫非是安然和尚口中的卜算之法窥见了天机?这才决定在我身上下注?”   不过赵誉确实是既得利益者,得了便宜自然要卖乖。他双手作揖,向安然和尚道:   “赵誉谢过大师,我姐还在家中等我,我就先走一步。他日若有需要,赵誉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安然和尚根本没信他的话,嘟囔道:“我要你一个九品的在所不辞有何用啊?佛爷我可是五品高手!”   赵誉心头一震,未曾想这满脸络腮胡的和尚竟是五品高手,按他先前的估算,对方不过比自己略强一筹,与临安卫那位清瘦儒生相仿,七品已是极限。   须知,再进一步便是四品大修行者的境界,便是些小门派的开山祖师,也不过如此。   怪不得刚刚安然和尚说他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得渣都不剩,原来不是吹牛。五品佛门确实有这个实力,就算佛门不擅长攻击,但是五品的境界摆在这,收拾一个九品的藏锋和捏小鸡仔没什么区别。   “失敬失敬,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赵誉看出来和尚的尿性,立马恭维了一句。   “大师,没别的事儿我就先撤了,后会有期!”他说完,不等和尚反应,转身便走。   安然和尚不慌不忙地在桌上甩下几块铜板,一步便闪到了赵誉跟前。   “哎,官爷你的馄饨还没拿呢。”馄饨摊小贩此时在高声提醒着赵誉。   发现甩不掉安然和尚这牛皮糖,赵誉只得认命,无奈地转头看向小摊,有气无力地对摊主道:   “差点忘了。”   赵誉走回馄饨摊,只买了一碗馄饨,付了钱后,安然和尚仍一直跟在赵誉身侧,对赵誉笑道:   “佛爷我在平谷县风餐露宿半年了,兜里比脸还干净,不如去你家借住几天如何?”   赵誉突然警惕地看着他,心中想道:这是个花和尚,我家里可有个漂亮姐姐的,他肉都能吃,色戒估计也不守。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刘腾惦记我姐姐就够烦的了,这和尚我可打不过啊。   “不行!你去我家作甚?我给你三钱银子,你去住客栈便是。”   “哎,此言差矣!二品舍利子就值三钱银子?你我情深似海,就差结拜了。这结拜不过是形式,就算不结拜,你我也是异姓兄弟。大哥我远道而来,岂有住客栈的道理?”   赵誉突然心有所感,悄悄压低声音问道。“你是四川人?”   和尚眼睛一亮:“是噻,我儿豁你,乖乖你也是四川滴嘛?老子听你说话莫得四川口音噻?”   赵誉一脸见了鬼的模样,连连摇头,可一想到这和尚那鬼魅般的身法,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自知逃不过被他纠缠的命运,便也不再挣扎,径直回了家。   “姐,我回来了。”赵誉走进家中的院子,向房间内喊道。   “回来啦,准备吃点什么,姐给你做。喏,药刚刚煎好,快喝了吧。”赵灵儿一边说着,一边端着一碗中药走向院子。   赵灵儿看到赵誉身边跟着一个笑眯眯的和尚,疑惑地看向赵誉,问道:   “这位是...”   赵誉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和尚抢过话来:“贫僧是赵誉的结拜大哥,法号安然,自从三年前结拜后便应师傅之命回了雷音寺修行,今日才得空过来寻赵誉。”   “你就是灵儿姑娘吧,赵誉天天说自己有一个貌似天仙的姐姐,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赵灵儿听得安然这么说,顿时羞红了脸。“舍弟信口胡诌,当不得真,大师请坐,我这就去做些斋饭来。”   赵誉终于插得上话,道:“姐,不用麻烦了,我二人吃过了,这是我给你带的馄饨。”   本来还打算买张油饼的,可一想到和尚刚才那遭遇,便打消了这念头。   赵灵儿这才看到赵誉手里还拿着吃食,不过却瞪了他一眼,道:   “又乱花钱!大师来了,我给你留点面子!”   赵誉故作豪迈地一拍胸脯道:“只要你愿意,咱家天天都能吃馄饨!”   随后他便暗自羞愧地想道:吃个馄饨而已,说得跟当上了皇帝似的,跟这和尚待了半个时辰就被传染了这股子浮夸劲儿。   安然和尚知晓其中缘由,于是竖起大拇指道:“吾弟当为尧舜!”   赵灵儿不知尧舜为何物,转而问向弟弟:“赏赐下来了?赏了什么?”   “我现在可是县衙里的正式衙役了,这位姑娘跟我说话可得注意分寸。”   赵灵儿没在意赵誉的言语,原主也经常和赵灵儿开玩笑。她惊喜道:   “真的啊?那太好了!以后给你说亲就简单多了。”赵灵儿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赵灵儿终于接过馄饨,笑着打趣道:“那也得省着点花呀,哪能天天吃馄饨,你还没吃够,馄饨看见你都得躲着走。”   随后三人走入房中,赵灵儿坐在桌旁吃着馄饨道:“跟我说说你俩怎么认识的呗?”   赵誉看了安然和尚一眼,暗道不妙,这和尚指不定又要胡诌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