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惟卿失眠了。 和刚来滨海的那一晚一样,就是睡不着,凌晨一点,他站在阳台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喝了杯热牛奶,反而被这股暖意弄得更加清醒。 喝下最后一口牛奶,他却想起了沈凡适,确切地说,今天一直在想。 程惟卿叹了口气,在漆黑的夜里站在阳台上吹着风,想着沈凡适,心里变得乱套,他觉得沈凡适一定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程惟卿敢恋爱,也不害怕多一个人知道,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沈凡适会这么快知道。他本来设想的是,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足够亲密时,自己再进行表态,然后再说追求她的事。 本想在一个正式的场合跟她说明白的,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被她知道了。 程惟卿实在是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就出现沈凡适的身影,安慰他的、逗他笑的,一幕幕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可他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沈凡适是第一个让他失眠的人。 程惟卿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可大脑就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点开了和她的对话框,想了想,这么晚,她应该已经休息了,就没有发消息打扰。 窗外的星光格外明亮,他又点开沈凡适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依旧停留在那张‘交易现场’的照片。 再往前翻阅,是她在公园写生时的照片,整整齐齐的画架,和放在一旁的颜料,总之她的朋友圈和画画脱不了关系。 她偶尔还会发一些纯文字,比如今天补习班老师看着格外亲切,而且没留作业。月考英语竟然考了140分的离谱成绩,还有就是帮白芷宪家的店宣传。 没有故作矫情,没有突然网络EMO,每一条都是她真实的生活。程惟卿认真地看着,对沈凡适的了解又加深了一些,乐观开朗,积极向上,总之她的生活里充满了阳光。 他不得不承认,除了偶尔有点粗心,他没发现沈凡适还有什么别的缺点,就算是生活中偶尔粗心,也无伤大雅。 程惟卿思考着,沈凡适会喜欢自己这种男生吗? 有的人明确自己在多少岁之前是不会恋爱的,比如他,在没有遇见自己喜欢的人之前,觉得自己在上大学之前是绝对不会恋爱的。 沈凡适看着就不像会在高中就谈恋爱的人,她会喜欢自己吗? 程惟卿陷入了思考,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么多,回过神,转身回到卧室,伴着点点星光,沉沉地睡了过去。 清晨醒来,外面下起了毛毛雨,空气中散发着泥土的清香,仿佛一切都焕然新生,程惟卿收拾还东西准备上学,却没想到沈凡适在等他。 楼下,沈凡适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牛仔外套,拿着一把彩虹雨伞。她已经等了十来分钟,母亲给她做的汉堡已经吃完一半了。 程惟卿来到沈凡适的面前,说:“走吧。” “上了几天学感觉怎么样?” 程惟卿心说,也就一般吧,没想到这个班懒散的程度跟我之前的学校有一拼。他不敢直视沈凡适,原本以为过了一夜会好一些,结果谁知道在看见沈凡适的那一刻还是会别扭。 “吃早饭了吗?”沈凡适问。 “没吃。” 汉堡还剩一半,有牛肉,有鸡蛋,都是高蛋白的食物,沈凡适走上前,把剩下的半个汉堡倒了过来,将没吃的那一面递向程惟卿,说:“你先吃一口垫垫吧,一会儿到学校你也没时间买了。” 程惟卿从来不吃别人剩的东西,就连程惟涵剩的他都不吃,倒也不是嫌弃,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认为自己的习惯不能被沈凡适的一点关怀所打破。 “我不饿,你吃吧。” 沈凡适也不顾程惟卿不愿意,举起汉堡就递到他的嘴边,程惟卿的嘴巴依旧没有张开。 沈凡适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张嘴。” 程惟卿微微一怔,张开嘴,咬了一口汉堡,还怪好吃的......等他回过神来,沈凡适已经蹦蹦跳跳地走了。 程惟卿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眼神定格在沈凡适的雨伞上,往下看,看见她乌黑的马尾辫。 这时,前方驶来一辆自行车,程惟卿快步追上她的身影,挡在她的身侧,其实离沈凡适还有一段距离,他侧过头看向沈凡适的侧脸,只露出纤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 可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可爱呢? 运气不错,快到学校的时候,雨就慢慢地停了,进入学校的同学收起雨伞,有的谈论着这学期应该怎么过,有的已经开始畅想大学的美好生活。 程惟卿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三排,有兴趣的时候就听几句,无聊的时候就看看微积分,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偶然抬起头,看见坐在第二排的沈凡适正在默默记笔记,看向老师的眼神里充满渴望。 等到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沈凡适就开始变得不那么安分了,偶尔和同桌白芷宪说几句话,然后又扭头看向旁边的同学,像是在交谈着什么。 程惟卿看向别处的时间,基本都在沈凡适身上,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张楠的英语课,但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挡不住那股饥饿的感觉,沈凡适一会抬头看看窗外,一会低头看看手表,扭过头用唇语和旁边的学委交流:‘中午吃啥?’ 学委说:‘麻辣烫。’ 沈凡适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沈凡适回过头的间隙,正好张楠扫了一眼讲台下面,带着警告的意味轻咳一声,等张楠继续审视的时候,此时心思并不在学习上的程惟卿也被逮了个正着。 “程惟卿,你不看书在看什么?” 顿时,大部分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出乎众人的意料,他平静地答道:“在想中午吃什么。” 有的人在窃窃私语,有的无动于衷,张楠问:“想出来吃什么没有?” 程惟卿说:“麻辣烫。” 沈凡适一愣,因为尴尬,脸颊变得通红,等张楠教育完之后继续讲课,她偷偷看向程惟卿额的方向,凑巧,程惟卿也在看向她的方向。 中午他们一起吃饭,雨后的寒意让人只能窝在教室里,沈凡适拿出自己的画本,继续完成没画完的画。 程惟卿正准备眯一会儿,听见有人叫他,睁开眼睛,看见前面的沈凡适向他挥手。 “啥事儿?” 沈凡适小声问:“我送你的手链,怎么没见你戴?” “那我送你的项链,怎么也没见你戴?” 一句话,又把沈凡适噎得说不出话。 程惟卿赶紧趴在桌子上睡了,免得沈凡适一会儿又想起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问他。 傍晚放学的时候,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的小雨,快放学的时候,沈凡适抱着生物卷子分发,瘦削的一个身影,在过道里东奔西跑。 沈凡适发完卷子,正好放学铃声响起,她收拾好书包准备和程惟卿一起走,独自上学这么多年,现在终于有个伴了。 刚出学校门口,齐可筱的微信就到了,叫她打车回家,沈凡适犹犹豫豫走到公交站,程惟卿为了跟她一起走,自己的车都没有骑,陪她坐公交,结果自己却要打车回去。 这工夫,程惟卿已经走了过来,他心里想着,坐公交的话还能增进两人之间的关系,沈凡适要是自己一个人打车走了,他跟谁亲密去,难道是眼前的广阔天地? 二人站在公交站台等着,因为下雨,公交来得比平时慢了一些,等到公交车等红绿灯的间隙,程惟卿问:“要不我们坐出租车吧。” 沈凡适一听:“那我叫车!” 风雨飘飘,程惟卿和沈凡适一起坐在车后排,出租车在车流中缓慢地穿行着,出租车一个转弯,沈凡适一下卧倒在程惟卿的腿上,程惟卿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一点儿。” 沈凡适脸红道:“谢啦。” 红灯,出租车停下,程惟卿回过头说:“我看雨下得有点大,回家记得洗个热水澡。” “啊?” 程惟卿道:“我是怕你着凉。” 出租车很快到了小区门口,二人下车站在路边的商户门前,准备拿出雨伞,谁知沈凡适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她这才想起来,雨伞落在出租车上了。 程惟卿回过身,打开自己的雨伞,揽住沈凡适的肩膀就往家走,虽然到楼下只有短短的一段距离,但是却显得格外漫长。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沈凡适看见程惟卿左边举伞的胳膊,已经湿漉漉的,而自己却被完全罩在雨伞下,一点也没有淋湿。 转眼到了楼下,程惟卿收起雨伞,回避着沈凡适的视线。 “那个,谢谢你啊。” 两人就这么站在楼下,相顾无言。 沈凡适侧过脸,看向旁边的程惟卿,他那被浸湿的校服袖子,紧紧地贴在胳膊上,坚实的肌肉线条显露无遗,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程惟卿也偏过头问:“你冷不冷?” 沈凡适假装整理头发,为了掩盖那快得不行的心跳,“不冷,那个...我们都赶紧回家吧,你也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程惟卿身体变得僵直,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沈凡适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