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逼我谈恋爱(无限)

第97章

“还真是自己回来了。” 谢未弦嘟囔了一声,接着带着陈黎野往里走去。 柳煦跟在这两人后面,也往佛像后面走了过去。 毕竟谢未弦先前刚说过,这佛像的背面和正面并不一样。 他们得一探究竟。 柳煦往里走了走,绕到了佛像的后面。 他抬头一看—— 佛像的背面是一片猩红的黑色,尽是无数挤在一起的小孩,以及他们每一个人伸出的手。这些小孩都表情扭曲地大张着嘴巴,像是在大声哭叫哀嚎,又像是在大声求救。 而那无数只伸出的手都向着上空。每一只手都十分用力,用力得指关节都肉眼可见地绷得笔直。 佛像背后的小孩太多,它们人挤着人无声地惨叫着,如同一个拥挤的人间炼狱。 每一个小孩都挣扎着,想从这人间炼狱里脱身而出。 柳煦当场如遭雷击,心肺骤停了一瞬。 随后,他立刻瞳孔一缩浑身一哆嗦,尖叫一声,转头就想跑。 结果转头他就撞到了沈安行怀里。 柳煦:“……” 沈安行:“……” 另外两人:“……” 另外两个人很识相地侧过了头,继续研究佛像的背面,装作没看到这一幕。 而沈安行这边,在柳煦转头撞到自己怀里之后,他就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他,两手按住了柳煦双肩。 这个场面好像并不该发生在冷战之中的两个人身上。 柳煦抽了抽嘴角,讪讪地从沈安行怀里离开,默默地甩了甩手,又重新插起兜,转身离开,打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过头,准备去克服本能,面对佛像后面的人间炼狱。 沈安行见他明明害怕却还是要去,一时担心,连忙叫了他一声:“杨花!” 柳煦有呼必应,被沈安行这么一叫,就停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刚被吓过所以情绪略显脆弱,又或许是他这一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并其实还是有点后悔的原因,亦或是沈安行在他这里实在是太过特殊的一个存在,所以在被叫住的那一瞬,柳煦突然有点恍然。 他先前的纠结和气愤在这一刻竟全被这一声呼唤挫骨扬灰。 他停在原地,竟然久违地被沈安行一声喊得紧张起来,插在兜里的双手都轻轻地攥成了拳。 柳煦想,他要是跟我说实话,好好哄我的话,我马上就回去抱他。 说到底,他也只是想听沈安行说实话而已。 沈安行也在他身后沉默了很久。 就这样过了片刻后,沈安行才抿了抿嘴,喉结动了动,低了低头,磕磕巴巴地对他说:“我……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不该瞒你的。” 柳煦站在原地,没吭声。 然后,他又觉得不吭声似乎不太好,又应了声:“嗯。” 沈安行抿着嘴,两手交叉到了一起去,用力地搓了搓手背,又沉默着攒了好久的勇气后,才终于又一次开了口,接着磕磕巴巴地说:“但是我……我那个,就是……” “……就是,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能告诉你。” 柳煦眼皮一跳。 “不是,不是我想瞒你!……就是,我自己可以的。”沈安行说,“我……我不想惹你生气……但是这件事,真的不能跟你说……有,有规定的。” 沈安行一边说着,一边又心虚地缩了缩肩膀,看着柳煦,很没有底气地蔫蔫重复道:“黑白无常那边……有规定的,不能说……有规定的。” 柳煦没有立刻回答他。 沈安行紧张兮兮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回答。 空气里一片沉默。 沈安行看着头都不回的柳煦,在沉默里焦急又害怕地等待着回答。 过了片刻后,他听到柳煦叹了一口沉重又无奈的气来打破沉默。 沈安行浑身一哆嗦。 柳煦也终于开了口。但他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语气幽幽地反问了一句:“有规定?” 急于和对方和好的沈安行丝毫没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赶紧点了点头。 等点完了头以后,他才又反应过来柳煦看不见,就连忙又应了一声:“对!” “是吗。” 柳煦终于侧了侧身,回头看向了他。 但那张脸上却没有沈安行期待的释然或无奈,只有一片阴沉沉的愠怒。且那些愠怒之中,还沉着许多难过。 “是黑白无常刚刚告诉你的吗。”柳煦道,“沈安行,你现在都会编借口来骗我了?” 沈安行:“……” 沈安行想了一路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借口被轻而易举地拆穿,当即被说得一哽,慌了起来,连忙开口想解释:“不是,我……” “我可不信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沈安行:“……” 柳煦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去,最后头也不回地对他下了最后通牒:“在你决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之前,别来跟我搭话。” 柳煦就这样转头走了。 并且好像更生气了。 沈安行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记得他答应过柳煦什么——可如今,他是真的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他。 沈安行垂下眼帘,抿紧了嘴巴。 柳煦已经转身离开了。 谢未弦和陈黎野一直躲在佛像后面偷偷看戏。 人类的本质是八卦,这两位仗着自己资质老实力高,就丝毫不惧地贴着佛像后面的人间炼狱,躲在后面偷偷看戏。 一看柳煦往这边走,两人才连忙缩回了脑袋,装作在研究佛像后面的人间炼狱的样子。 关于地狱的资质老不老不清楚,听八卦倒是很专业。 柳煦走了过来,一看他俩正表情严肃地对着佛像后面的一群尖叫小孩,全以为他俩资历老实力高专业对口一直在这儿心无旁骛地研究它,遂开口询问:“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谢未弦说,“我个人是觉得把这佛像砸了就完事了。” “确实。”陈黎野也说,“毕竟从手头有的所有情报来看,就是这个佛像的问题了。” 这话有道理。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为了祈求佛祖拯救村子,将村子里的小孩全部献祭这一信息,就是这个地狱的核心所在。 而在这个佛的背面,竟然是这群小孩子——这就说明,这尊佛并不是真正的佛像。 老和尚没有说谎,当年的佛像确实是被愤怒的村人推倒了。这尊佛像,并不是原本存在于这座寺庙里,被村人们世代供奉的洪宁佛。 它是孩子们的怨念所铸成的“伪佛”。 出地狱的方法是终结这里的罪恶。虽然不知这群小孩为什么会变成一尊佛像,但看它们每晚都去那个村子里晃荡,它们一定是想要复仇的。 只是不知为何被困于这座“伪佛”里,无法出手,更无法向愚昧的村民复仇。 那么,路就已经被指明了。 ——破坏这尊佛像。 “离远点啊,被戳到我不负责。” 谢未弦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其余三人赶远了。 他一个人一边慢慢走到佛像跟前,一边活动了一下双臂,看起来像是打算干票大的。 柳煦蹲在地上,遥遥看着他和那尊眼看着要死在铁树地狱守夜人手中的佛像,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说:“不觉得有点不对吗。” 陈黎野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就道:“确实。”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简单了吧。” 柳煦说:“只要来这个寺庙听完老和尚说完那些,再等第二天佛像自己往外走走,就能发现这个逻辑链了。再然后,只要想办法把佛像破坏,就能出去了——这都不用动脑子啊?” “我也觉得很不对。”陈黎野也说,“这实在有点太没营养了,哪有地狱一条线索都没有,只用一个NPC的一张嘴就能全知道的?而且闯到现在,除了这个佛像后面,我们都没见过什么吓人的东西。” 柳煦:“……这样挺好的。” 陈黎野:“但这样很奇怪,兄弟。” 柳煦:“……” 柳煦抽了抽嘴角。 他叹了口气,转过头,看了眼沈安行。 自打被他戳穿借口之后,沈安行就又自闭了。 但即使自闭,他也一直跟在柳煦后面。柳煦被赶到了门口边上,他就跟着来了。 沈安行一句话都不说,就低着头,可怜巴巴地跟在他旁边自闭着,眼神失魂落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还挺可怜。 柳煦一看他就忍不住心软,心中忍不住啧了一声,连忙在对方注意到他之前转回过头去。 不行,不能心软了。 柳煦想,沈安行必须得把事实告诉他,不然他就把这个气生到下辈子。 居然还编借口来骗他。 柳煦气得撇嘴。 而另一头,谢未弦在打量完佛像,估量了一番需要用的力气有多少之后,就伸出了手。 一枝尖利的铁树枝悄然出现在了他手中。 铁树枝越长越长,最终长成了一枝长约五米多的巨大利器。 ……真·十米大刀。 他是打算把寺庙一起拆了是吗。 柳煦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 谢未弦扬起手,将五米大刀在手中转了一圈,向前一步跳起,手向后一转,要把这把大刀招呼到佛祖大人的脖子上。 可就在此时,突然间,几声孩童的尖利笑声响起。 那笑声突兀又渗人,身在门边百无聊赖等着大将军凯旋归来的几人都被笑得心中一紧,瞳孔一缩。 刹那间,不祥的预感便在空气之中铺散开来。 紧接着,“洪宁佛”那双石雕的眼皮突然向上微微抬起,一双石眼瞬间变成一片黑暗,从眼角处淌下了两行鲜血。 谢未弦一怔。 但他战斗经验很足,只半秒就又将心态调整了回来。 他牙一咬心一横,还是甩出了手里的铁树。 尖利的铁树回旋而来,朝着佛祖大人的脖子旋了过去。 可没想到,就在铁树将要挨到它脖子的那一刻,佛像突然怒目圆睁。 谢未弦看到那双佛眼里,是无尽的黑暗。 随后,佛像消失,四周变成一片黑暗,而黑暗之中,有两排火光并列着向前而去,不知通往何方。 谢未弦手中的铁树劈了一片黑暗。 也理所当然地,劈了一场空。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他明明连眼睛都没眨,却在一瞬间就被扔进了这片黑暗,佛像也好寺庙也罢,全都没了。 谢未弦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搞得有点懵。 过了几秒后,他猛然反应过来,瞳孔当即一缩,连忙直起身子来,回头喊:“顾黎野!!” 陈黎野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儿呢。” 陈黎野一边朝他走过来,一边如此应了一声。 看到对方还好好站在他附近,谢未弦才松了口气。 而陈黎野身后,则是跟着走过来的柳煦和沈安行。 柳煦听到谢未弦喊出口的名字后,微微怔愣了一下,眼神在这两人之间流连了一番,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他走了过去,问:“还真是不会那么容易出关,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被佛扔进来的。” 谢未弦一边收起了铁树,一边又看了一番四周的黑暗,说:“不过更准确地说,是被那些小孩扔进来的。” 柳煦有点狐疑地看向了两边的火光:“那些小孩会这么友好地给我们点火吗?” 他这话倒是也对。 他们四周虽然是一片黑暗,但奇怪的是,在他们两旁有两排火光直直地并列着向前,点亮着黑暗,也不知通向何方。 且这些火光是金色的,看起来莫名有股佛光普照的意味。 这里不但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还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谁知道。”谢未弦说,“总之,现在只能往前走了,别掉队。” 谢未弦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出手,抓住了陈黎野的手腕。 陈黎野很自然地随便他拉起了自己,向前走去。 柳煦看着他俩和和美美地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往前走,默默地抽了抽嘴角。 他叹了口气,正要回过头打算先厚脸皮地把事情放一放,总之先拉着沈安行往前走时,手就突然先一步被对方先拉住了。 很用力地。 柳煦一怔,回过了头。 沈安行两只手都紧紧攥着他的手。柳煦回头看去时,就见他表情害怕又紧张,生怕再惹得他不高兴似的,但又很坚决地死死拉着他的手,紧张得手都发抖。 柳煦一回过头来,沈安行就吓得两肩一缩,生怕真又惹他不高兴,连忙开口解释了起来:“我……我不求你不生气……就是,就是……” “……就是,我得……得拉着你。” 沈安行越说越蔫,到了最后,声音都细得像蚊子嗡嗡。 “……你害怕。”沈安行小声对他说,“我得拉着你……你害怕的。” 柳煦:“……” 第122章 阴阳佛(十二) 柳煦一时无言。 隔着一层手套,柳煦感受到了沈安行手中隐隐约约的冷意。 他看着沈安行,又感觉心里头那些怒火在慢慢消散。 柳煦喉结微动。 片刻后,他垂了垂眸,再一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不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