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逼我谈恋爱(无限)

第57章

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发麻得厉害,也疼的厉害。 他动不了了。 恍惚间,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如雾一般朦胧,也是从走廊深处传来的。 它很轻很轻,又十分清晰可闻的对他说:“这就是惩罚。” 柳煦倒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 他费力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连手指尖都动不了。只好努力地偏了偏眼眸,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好在他的五感尚未退化,且不知是不是错觉,好似还比以前更加清晰。 他闻到血味和铁锈味,以及一股说不上名字来的呛人药味。他看到血泊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44145”,以及墙上飞溅的血痕,和走廊深处里一身漆黑的人影。 他在血泊里看到了很多,可独独没看到沈安行,更没有看到发出声音的人。 柳煦很确定,这道声音不是那个漆黑人影发出来的。 但那道声音确实存在。很快,柳煦就又听到它说:“努力活下去吧。” …… 柳煦心里突然就踏实了点,他突然有点想笑,但浑身又疼又麻,他笑不出来。 他看着血泊里的漆黑人影,一阵无奈。 沈安行照不出来……恐怕是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人吧。 也肯定是因为这个,他才能看到那个一身漆黑的人。 很快,柳煦就听到沈安行爬了起来,又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异样。 于是,沈安行又把他翻过了身来,开始焦急颤抖的晃着他的肩膀,一声声叫着他。 他看到了沈安行的样子。在他时隔久远但又永远清晰的记忆里,沈安行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焦急慌乱又害怕过。 柳煦试着动了动,果然根本动不了。 他又试着动了动嘴,喉咙里也痛的厉害,只能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声哀鸣。 沈安行急的快哭了:“怎么了!?哪儿疼!?你动不了吗!?” 柳煦根本回答不上来。 也没等他回答,走廊深处里突然就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那和之前宁衣死时,他们听到的笑声一样。 沈安行突然动作一顿。 紧接着,沈安行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眼中的焦急就那样慢慢地麻木了起来,又慢慢地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漆黑人影在走廊深处笑着,笑声如同夏日的风铃般清脆,好像得逞了一般得意洋洋,如同一把又一把刀子,在人心上肆无忌惮地划着口子。 沈安行突然就不做声了。 他的沉默更加诡异,柳煦分明看到了他眼里慢慢升腾而起的杀意。 柳煦隐隐约约的明白了沈安行要干什么。 柳煦倒了。而上一个在这里这么倒下的人,爆体而亡。 始作俑者的厉鬼还在他身后笑。 就算沈安行是个再怎么不爱打架的人,可现在这样搞他,他不发疯是不可能的。 光柳煦倒了这一件事,就够让他疯的了。 可……如果现在在这里用了冰山地狱守夜人的能力,他们就必定会暴露身份了。 柳煦如果还好好的,那是没什么问题,可他现在很有可能是废了,沈安行一个人,要怎么面对质问他的参与者、可能会威胁到他的厉鬼,乃至晚上跟他属性相克的守夜人? 为了杀一个厉鬼,代价也未免太大。 柳煦想得明白,就张了张嘴,伸了伸手,想拦他一下。 但他没有知觉,也根本就动不了,更是说不出话来。 他也没来得及拦住,沈安行一转头一扬手,瞬间一声轰隆巨响,一道巨大冰墙从他们脚下升起,直接将这道血染的走廊劈成了两半。 柳煦看到沈安行眼里滔天的杀意。 ……完了。 * 沈安行还记得很清楚。 七年前,他死了之后,在奈何桥上呆了三十来天,然后被黑白无常捡走,拎着去见了判官,见了阎王,把整个地狱都走了一遍,办了许多繁杂的手续之后,才终于到了冰山地狱,做了守夜人。 然后,黑白无常就拿出了一张暗黄色的宣纸,上面是守夜人的七条规则。 “最后一条规则。”黑无常对他说,“守夜人的能力为地狱所赐,归属于每一个地狱——也就是说,如果你离开了这里,它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回家。” 沈安行眨了眨眼,听得一懂半懂。 黑白无常都是活了两千多年的人了,阅人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没懂。 白无常就笑了两声,接着解释道:“也就是说,这个能力不是归顺于你的,而归顺于这个地狱。但是呢,你是这个地狱的守夜人,也就是它的宿主,它要依靠你而存在。” “如果你离开了这里的话,也就意味着它是被你带离开的冰山地狱,到时候呢,它就会拼命地折腾你,让你回来。” 沈安行这才算是明白了一些。但他没打算离开过冰山地狱——至少那个时候,他是没打算的。 没打算做的事,自然也没必要问清楚。他就“喔”了一声,没说什么。 可黑白无常却把话说了下去。 黑无常说:“折腾你的方式,就是在你每一次使用能力之后,或使用能力途中去反噬你。动用的幅度越大越强,反噬你的力度也就相应增强——你明白吗?” 黑无常说到此处,眼中的色彩就暗了暗,道:“我说的是,反噬。” “不是一次一次的惩罚,反噬会慢慢地累积起来。你每一次使用能力,它都会相应的反噬你,会慢慢地把你连骨头带肉一起吃了的……也就是说,到了某一个界限点,它就会让你变成冰山的一部分,再自己回到冰山地狱里。” 沈安行一怔。 白无常又接下话茬来,笑道:“所以,要是不想被活活冻死,变成冰山的一部分的话,就不要做这种事。” “毕竟如果真的被能力完全反噬的话,可就没有轮回转生的资格了。” “你是会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 “灰儿都不剩。” …… 这些话,沈安行记得,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发生了,他已经感觉到浑身开始发凉了。 但他管不了,他冷静不下来。 那个漆黑人影被这道冰墙劈成了两半,炸成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颗粒。一转眼间,它又由这些黑色颗粒组成了新的人形。 银铃般的笑声丝毫不减,反而笑得越发猖狂。 ——这是个由黑色颗粒组成的人。 管他妈的他是什么做的。 沈安行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去思考什么诸如他是不是4401他到底是什么做的α计划是什么实验的这种狗屁问题,他只知道一件事。 因为这个混账东西,柳煦现在可能快死了。 他也敢!? 沈安行越想越气,也根本就没办法深入思考。 他现在只被一个想法霸占了所有思考空间。 杀了他。 杀了他,必须要杀了他,哪怕不计后果也要杀了他,就算被反噬到动不了也要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把他的嘴都撕烂看他还怎么笑——!! 杀了他!!! 一道又一道的冰墙就这样疾如风迅如雷地击向那道漆黑人影。 即使不是在自己的地狱里,守夜人的战斗力也是外挂一般的存在,更别提还是一个已经完全被气疯,誓要杀死一个厉鬼的守夜人。 这个实验室的里面也看起来早就荒废多年,外面更是一个早就被烧过了的残骸,早就没什么承重力了。 一堆参与者早就闻声赶出来了,他们见那边传来变故,一时没敢靠前,就一同窝在铁门内侧,离得远远的看热闹。 现在,他们就被眼下的这一情形惊得神色各异,张大了嘴,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柳煦被沈安行放到了地上。他仰面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疼得不行。 他看到沈安行满面杀意,一道道冰墙袭向那道漆黑人影。 虽然那道人影是由黑色颗粒组成,能够变换自如,但守夜人是凌驾于地狱里所有鬼怪之上的物种。 很快,那漆黑人影就笑不出来了。 他也没空再笑了。 一道道冰墙疾如风迅如雷,很快就组成了一个四面的冰笼,把那漆黑人影困在了其中。 那道人影慌了,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措施来应对,沈安行就又抬起手来,猛地一攥拳。 一瞬间,冰笼里轰隆一声,瞬间结满了冰,变成了一块方方正正的巨大冰块。 那漆黑的人影也被冻结在了其中。 但这还没完,沈安行又一下子摊开手,那巨大的冰块也跟着又再次轰隆一声,炸成了漫天冰屑。 而那道漆黑人影,也随着这一炸,炸成了漫天冰屑。 漆黑人影被杀死了。 笑声消失不见,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安行放下了手,轻轻呼了一口气出来。 冰气从他口中吐出,在这些白色的冰气之中,竟然还有点点白色冰屑混杂着。 就好像真有一块冰在他体内一般。 他很快就转过了头,朝着柳煦走了过来。 但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在杀死厉鬼的过程中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焦急与害怕已然一扫而空。 他低下头,面色凝重,把柳煦从地上抱了起来。 他声音微抖,但又很沉很稳的出声安慰道:“没事,交给我……你不会死的。” 像是在警告自己,又像是在安慰柳煦一般,他喃喃着不断重复起来。 “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不能死……你不能死……” 柳煦看得心痛,他张了张嘴,想出声安慰两声,但喉咙里痛得厉害,根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发得出来的声音也只有低声的哀鸣。 沈安行听的心痛,他一边喃喃着说着,一边抬起柳煦的两只手来,各看了一下。 果不其然,他在柳煦的左手腕上看到了一个黑色针眼。 而针眼旁边,还显现出了一行伤口。这些伤口都是口子,歪歪扭扭的形成了四个数字。 “4496……” 沈安行低声念了一句,然后就又抱着柳煦站了起来,又跌跌撞撞地抱着他转头跑进了数据总合室里。 他冲到刚刚所有人聚在一起分析所有线索的大桌子前,抱着柳煦,艰难地翻找着文件。就这样找了好半天后,他才终于找到了4496的变异文件。 【文件所属:生物细胞分子分析室】 【细胞分子异常变异报告】 【4496实验体体内被输入细胞分子产生计划外分裂,毒性范围增强,导致全身陷入僵直状态,预计将在十小时内吞食全身正常细胞,所有细胞以及器官都将感染毒性而身亡,建议即刻执行安乐死。】 ……十小时。 沈安行转头看向巨大显示屏上的倒计时。 还剩下22小时46分37秒。 沈安行又转过头,问其他参与者:“现在几点了!?!” 参与者们看他都看蒙了,也都知道了他的特殊身份。沈安行这一问,所有人就都不约而同地往后猛缩,甚至还有人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只有一个表情凶恶的参与者和柳先生还站在原地。 柳先生闻言,拿出了手机来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半。” 下午两点半…… ……也就是说,柳煦的时间只到晚上十二点。 撑不到明天。 第75章 四十四号实验室(九) 沈安行抱着柳煦,站在铺满文件的这张大桌子前。 或许是因为漆黑人影的死,也或许是因为柳煦现在真的需要他,又或许是因为冰山地狱的能力不知何时就要反噬他,所以他要做好准备——很奇妙的,在现在这柳煦濒死的危急状况下,沈安行居然冷静了下来。 非常冷静。 他甚至冷静得近乎头脑发凉地思考了起来。 这里是火山地狱,四十四号实验室。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被接引人的合同限制了行动范围,但在范围内寻找了所有线索之后,没找到能避免违约后果的方法或线索,只知道这里曾因为实验失败而被一把火烧毁。 而这个实验,就是闫博士的α计划。 但这些不是沈安行该思考的问题,这些破事儿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该思考的问题是,该怎么在十个小时内带着柳煦出去。 如果能在十个小时的期限内把柳煦带出去的话,他肯定不会死。 地狱会把参与者在地狱里受的伤减轻一定程度。柳煦在这里濒死,虽然不知道到了外面会什么样,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十个小时……到晚上十二点半。 很显然,柳煦活不到明天。但在地狱里,最快出地狱的速度也要两天才行,毕竟守夜人一定会在夜晚出来带走一到三个参与者。 且最糟糕的是,在属于守夜人的黑夜时间里,时间是由守夜人来控制的。 一旦他们说猎杀结束,晚上的时间就会被全部跳过。 也就是说…… 要想让柳煦活下去,普通闯关是不可能的,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只有剑走偏锋。 走那一条规则里说的,至今还没有人成功过的,“杀死守夜人”这一条路。 不仅如此,沈安行还必须第一个找到火山地狱守夜人,绝不能让他有猎杀其他参与者的机会。 毕竟,只要狩猎了任何一个参与者,守夜人就有结束猎杀——也就是结束黑夜的资格。 不能让他有那个机会。 沈安行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面色凝重又阴沉。 他转过头晃了一会儿后,就抱着柳煦,找了个角落蹲坐了下来。 他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也听到了柳煦气若游丝的呼吸声。 沈安行把人抱紧了些,又咬了咬牙。 他准备歇一会儿,晚上赶快把火山地狱的守夜人杀了,带柳煦出去。 但柳煦的状态却不太好。 这短短几分钟过去,他渐渐感觉身上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不仅如此,明明刚刚还清晰无比的五感,此刻竟然也慢慢消退了下来——他眼前出现了模糊重影,视线里的一切都被抹的一团糟,耳边也响起了轰隆作响的耳鸣声,鼻腔里也渐渐溢满了一股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