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云中歌

第八十五章:又到新年

  大年初一清晨,谷丰里还沉浸在除夕夜的余欢中。朱武府上早已张灯结彩,仆役们忙碌地准备着拜年的礼品。   “萱儿,翰儿,快些换上新衣,今日要去给师公拜年。”朱武督促着孩子们,自己则仔细检查着要带给师父李杰的礼物。   刘婵和林倩为孩子们穿上精心准备的锦袍。朱萱一身绯红襦裙,头扎双髻,系着红丝带;朱翰穿着宝蓝直裰,头戴小冠,俨然一个小君子。陈慧则为朱智和朱莹换上喜庆的衣裳,两个小家伙咿呀学语,十分可爱。   车驾准备停当,朱武特意选了较为简朴的马车,以免太过招摇。但关内侯的仪仗仍是引来了不少乡亲围观。   “侯爷这是要去给李县丞拜年吧?”“真是难得啊,如今贵为侯爷,还不忘师恩。”“听说李县丞可是侯爷的启蒙老师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李杰府上早已准备妥当。虽然只是县丞宅邸,但打扫得干干净净,门前贴着红纸春联,洋溢着节日气氛。   李杰夫妇一早就在门前等候。见到朱武车驾,急忙迎上前去。   “学生给师父、师母拜年!”朱武深深一揖,态度恭谨如昔。李杰连忙扶起:“使不得!使不得!侯爷如今身份尊贵,怎可如此大礼!”朱武正色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师父面前,朱武永远是学生。”   刘婵、林倩、陈慧也领着孩子们上前行礼:“给师公、师婆拜年!”五个小家伙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说:“师公新年好!师婆新年好!”   李杰夫妇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分给孩子们。李夫人尤其喜欢朱莹,抱在怀里不舍得放手。   这时,院内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李灵儿从外面逛街回来了。她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见到朱武一家,欢喜地叫道:“武哥哥!嫂夫人!你们都来了!”   紧接着,李杰的大女儿李娟一家也到了。李娟嫁与邻县县尉,生有一子一女。今日特意带着夫君和孩子回娘家,就是为了见见这位名震天下的“师弟”。   “娟姐姐!”朱武亲切地招呼,“多年不见,姐姐风采依旧。”李娟笑道:“武弟真会说话,我都两个孩子的娘了,哪还有什么风采。”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厅堂。李杰家虽不如朱府宽敞,但布置得温馨雅致。堂上悬挂着孔子像,两旁书架堆满竹简,透着书香门第的气息。   众人按序坐下,朱武坚持让李杰坐主位,自己坐在下首。孩子们则凑在一起玩耍,很快就熟络起来。   “听说武弟在桂阳政绩卓著,深得皇上赏识?”李娟的夫君王县尉问道。朱武谦逊道:“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倒是姐夫在邻县剿匪有功,我也有所耳闻。”   李杰欣慰地看着弟子:“当年教你识字读书时,就知你非池中之物。如今看到你有这般成就,为师甚是欣慰。”朱武恭敬道:“全赖师父悉心教导。若不是师父当年教授文武之道,朱武岂有今日。”   李夫人端来茶点,笑道:“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正经的。武儿,快尝尝师母做的桂花糕,还是你小时候爱的那个味道。”朱武接过糕点,咬了一口,赞道:“正是这个味道!在桂阳时,常想念师母的手艺。”   谈笑间,已近中午。李夫人起身道:“你们聊着,我去准备午饭。”刘婵和林倩也站起来:“师母歇着,让我们来帮忙。”陈慧也道:“正是,今日就让弟子媳妇们尽尽孝心。”   三位女子随着李夫人来到厨房。李夫人原本不肯,但拗不过她们坚持,只得在一旁指导。   刘婵虽贵为公主,但厨艺竟也不差,熟练地切菜配料;林倩擅长面点,揉面擀皮一气呵成;陈慧则负责烧火控灶,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李夫人看得啧啧称奇:“想不到各位夫人竟有这般好手艺!”   刘婵笑道:“在桂阳时,常亲自下厨为夫君和孩子做些吃食。夫君说,再好的山珍海味,也不如家里的饭菜香。”林倩接话:“正是,今日正好让师母尝尝我们的手艺。”   厅堂内,男人们聊得正欢。朱武向李杰请教治理地方的经验,王县尉也积极参与讨论。李杰虽官职不高,但为官多年,经验丰富,许多见解让朱武都受益匪浅。   “治理地方,不在严刑峻法,而在得民心。”李杰捋须道,“你如今推行的一系列政策,甚得民心,这很好。但要记住,施政宜稳,不宜急,欲速则不达。”朱武恭敬受教:“师父教诲,学生谨记。”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耍。朱萱领着几个小的堆雪人,打雪仗,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李娟的女儿特别喜欢朱萱,跟在她身后“萱姐姐、萱姐姐”叫个不停。   午饭时分,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腊味合蒸,还有各色时蔬小炒。最引人注目的是当中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饺子,皮薄馅大,香气扑鼻。   “这是婵妹和倩妹亲手包的饺子,”李夫人笑道,“我可没帮什么忙。”李杰惊讶道:“想不到两位夫人还有这般手艺!”   众人围坐一堂,其乐融融。朱武特意为李杰斟酒,敬道:“第一杯酒,敬师父师母,感谢二老多年来的教诲之恩!”李杰夫妇欣然饮尽。   第二杯酒,朱武敬李娟夫妇:“祝姐姐姐夫琴瑟和鸣,儿女成才!”王县尉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第三杯酒,朱武敬李灵儿:“祝灵儿妹妹早日觅得佳婿!”李灵儿脸红道:“武哥哥就会取笑人!”   席间,李杰问起桂阳情况,朱武详细讲述治理经验,特别提到贾谊的贡献,神色黯然:“可惜贾太傅英年早逝,实乃国家损失。”李杰叹道:“贾太傅确是奇才。你能得他指点,也是缘分。”   饭后,孩子们表演节目助兴。朱萱背诵《诗经》,朱翰展示剑术,虽然稚嫩,但已有模有样。李娟的儿女也表演了歌舞,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李杰取出古琴,抚琴一曲《阳春白雪》。琴声淙淙,如流水般清澈。朱武静心聆听,想起年少时在此学艺的情景,不禁感慨万千。   曲毕,朱武道:“师父琴艺越发精湛了。可惜这些年来,学生忙于政务,将音律都荒废了。”李杰笑道:“治国安邦才是大事。音律小道,闲暇时陶冶性情便可。”   不知不觉,日已西斜。朱武虽不舍,但不得不告辞。   临别时,朱武奉上一个锦盒:“师父,这是学生一点心意。”李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方极品端砚,一支狼毫笔,还有一副老花眼镜。   “听说师父近年目力不佳,特意从长安寻来这水晶镜片,可助阅读。”朱武解释道。李杰试戴眼镜,顿时眼前一亮,欣喜道:“好!好!这下看竹简不费力了!”   李夫人也收到一副玉镯和几匹锦缎,喜不自胜。李灵儿则得了一套文房四宝,李娟一家也各有礼物。   最后,朱武取出几个红包给李杰的外孙儿、女,小家伙开心得直跳。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聚。”李杰握着朱武的手,语重心长,“武儿,位高权重,更需谨慎。切记:守正出奇,勿忘初心。”朱武郑重道:“师父教诲,永记于心。”   车驾远去,李杰一家站在门前,久久不愿回屋。“武儿能有今日,实乃朱家之福,也是谷丰里之福啊!”李杰感慨道。李夫人抹着眼泪:“只是苦了他这些年...”   回府的路上,朱武沉默良久。刘婵轻声道:“夫君可是想念师父了?”朱武点头:“师父年事已高,却不能常伴左右,心中愧疚。”林倩劝慰道:“日后可多接师父师母到桂阳小住。”陈慧也道:“属下可安排人手,时常关照二老生活。”   朱武欣慰地看着三位妻妾:“得你们如此贤惠,是我朱武之福。”   车窗外,夕阳西下,将雪地染成金色。朱武心中温暖如春,这份师徒情谊,比任何功名利禄都要珍贵。   他知道,无论将来走到多高,都不能忘记来时的路,不能忘记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这才是立身之本,为官之道。   而此时李杰府上,二老正在灯下把玩朱武所赠的眼镜,笑得合不拢嘴。那份师徒情谊,在这个新春的日子里,显得格外温馨珍贵。   梅溪探亲。   正月初一,从师父李杰家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朱武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忽然心念一动。   “去梅溪里探望外祖母吧。”他对妻儿们说,“今日既然出来了,正好去看看她老人家。”   刘婵笑道:“早就听夫君提起外祖母的慈爱,今日终于又可以得见她老人家了。”林倩细心道:“初次拜见,该备些礼物才是。”陈慧立即吩咐随从:“速回府取些适合老人的礼品来。”   稍作准备后,车驾转向梅溪里方向。朱武特意吩咐:“外祖母喜欢清静,仪仗不必太过张扬。”   梅溪里距谷丰里约十里路,沿途炊烟袅袅,已是晚饭时分。朱萱和朱翰等趴在车窗边,好奇地张望。   “爹爹,外祖母家是什么样子的?”朱萱问道。朱武微笑回忆:“外祖母家门前有棵大梅树,这个时节该开花了。小时候我最爱去她家,因为总能吃到好吃的。”   车行至梅溪里村口,早有村民通报。朱武的外祖母刘氏今年已七十高龄,但精神矍铄,听说外孙要来,急忙迎到门前抬头眺望。   见到车驾,老人激动得就要上前。朱武急忙下车,快步扶住老人:“外祖母,您慢些!”   “武儿!我的好武儿!”外祖母颤抖着手抚摸朱武的脸庞,“让外祖母今日好好看看...长高了,也壮实了,就是瘦了些。”   朱武眼眶微热:“外祖母,您身体可好?”“好!好!见到你就更好了!”老人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   这时,刘婵等人也下车上前行礼。外祖母惊喜地看着三位如花似玉的孙媳妇和四个可爱的曾孙曾孙女,喜得不知先抱哪个好。   “这是萱儿吧?都这么大了!”外祖母拉着朱萱的手,又摸摸朱翰的头,“翰儿长得真像武儿小时候。”朱智和朱莹也乖巧地行礼问好,乐得老人合不拢嘴。   外祖父闻声出来,虽然步履蹒跚,但精神尚好。朱武忙上前搀扶:“外祖父,孙儿给您拜年了!”“好!好!”外祖父连连点头,眼中闪着泪光。   这时,朱武的姨母刘芳一家也闻讯赶来。姨母拉着朱武的手上下打量:“武儿真有出息了!记得你小时候还尿过我一身呢!”说得众人大笑。   姨父在邻郡担任文书小吏,今日特意请假回来过年。他身着青袍,举止文雅,拱手道:“贤侄如今贵为侯爷,真是我刘家之幸。”朱武还礼:“姨父客气了。听说您在邻郡任职,一切可好?”   最后到来的是舅妈李氏和表弟刘文武。舅舅刘伯桥去年病逝,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朱武见到舅妈,想起已故的舅舅,不禁黯然。   “舅妈,文武,你们可好?”朱武关切地问。舅妈抹着眼泪:“都好,就是想起你舅舅...”朱武安慰道:“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外祖母家虽然简朴,但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里烧着炭盆,温暖如春。   朱武让随从将礼物搬进来:给外祖母的狐皮袄子、软底棉鞋;给外祖父的药酒和暖炉;给姨母一家的锦缎布匹;给舅妈母子的银两和文房四宝。还有各色点心果品,摆满了桌子。   “哎哟,武儿太破费了!”外祖母嗔怪道,但脸上笑开了花。朱武扶老人坐下:“外祖母辛苦一辈子,如今孙儿有能力,自然要孝敬您。”   刘婵和林倩陪着外祖母说话,陈慧则带着孩子们在院里玩耍。朱武与男人们围坐一堂,聊着家常。   姨父好奇地问:“贤侄在桂阳主政一方,想必事务繁忙吧?”朱武笑道:“为百姓做事,虽忙却心安。倒是姨父在邻郡任职,可还顺心?”姨父叹道:“小吏之职,无非文书往来,比不得贤侄治国安邦。”   表弟刘文武今年十五岁,怯生生地问:“表哥,做官难吗?”朱武拍拍他的肩:“读书明理,做事尽心,便不难。文武要好生读书,将来必有出息。”   晚饭时分,女人们下厨准备。外祖母非要亲自下厨做朱武最爱吃的梅菜扣肉和糍粑。刘婵等人也跟着帮忙,厨房里热热闹闹。   秀儿表妹悄悄对朱武说:“表哥,你家的夫人真好看,像画里的人似的。”朱武笑道:“秀儿也长大了,越发标致了。”秀儿羞得满脸通红,跑开了。   宴席摆开,满满一桌子菜。外祖母不断给朱武夹菜:“多吃些,看你瘦的!”朱武碗里的菜堆得老高,哭笑不得:“外祖母,够了够了,我都吃不完了。”   席间,朱武说起在桂阳的见闻,大家都听得入神。当说到南越的风土人情时,外祖母好奇地问:“那些越人长什么样子?可凶恶?”   朱武笑道:“与汉人无异,只是服饰不同。我部下越骑营统领黄峒就是个越人,勇猛忠诚,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众人都啧啧称奇。   饭后,外祖母拉着朱武的手在院里散步。院角的梅树果然开着淡粉色的花,暗香浮动。   “武儿啊,”外祖母忽然道,“外祖母这辈子最远只到过长沙国都城,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朱武心中一动,柔声道:“外祖母,等天气暖和了,我接您去桂阳住些时日。若是您愿意,我还可带您去长安看看,那可是天子脚下,繁华得很呢!”   外祖母惊喜地睁大眼睛:“长安?我真的能去长安?”朱武肯定地点头:“当然能!孙儿现在有这个能力了。不仅要带您去长安,还要让您住最好的驿馆,吃最好的美食,看最精彩的百戏。”   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好!好!外祖母就盼着这一天!”   这时,孩子们跑来拉外祖母去看他们堆的雪人。老人笑呵呵地跟着去了,步履竟轻快了许多。   天色已晚,朱武一家不得不告辞了。外祖母依依不舍地拉着朱武的手:“武儿,常回来看看啊!”“一定!”朱武承诺道,“开春就接您去桂阳小住。”   舅妈和表弟一直送到村口。朱武又特意对刘文武说:“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好好孝顺母亲。”刘文武郑重地点头:“表哥放心,我一定努力!”   回程的路上,夜幕低垂,繁星点点。朱武沉默良久,忽然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幸好外祖母身体康健,我还有机会尽孝。”   刘婵柔声道:“夫君放心,日后我们常接外祖母来住。”林倩也道:“桂阳气候温暖,更适合老人居住。”陈慧提议:“不如在府中专门收拾个院落,方便外祖母长住。”   朱武欣慰地看着三位妻子:“得你们如此贤惠,是我朱武之福。”   车行至半路,忽然下起小雪。朱武将孩子们搂在怀中,讲述起自己小时候在外祖母家过年的趣事。孩子们听得入神,不时发出笑声。   雪越下越大,车窗外渐渐白茫茫一片。但车内温暖如春,亲情融融。   朱武望着窗外的雪景,心中充满感恩。无论官居何位,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永远是他最珍贵的财富。   而此刻的外祖母家中,老人正抚摸着朱武送的狐皮袄子,对家人说:“武儿真有出息了!还要带我去长安呢!”全家人都为她高兴,堂屋内欢声笑语不断,其乐融融。   这个新年,因为朱武的归来,让两个家族都充满了温馨与希望。虽然夜幕已深,但梅溪里刘家的灯火却格外温暖明亮,仿佛照亮了游子归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