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君将最后一块月光石收入储物袋,洞窟彻底被黑暗吞噬。只有三尊神木傀儡表面流转的微光,在他身周投下摇曳的影子。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尘封三百年的据点,转身走向洞口。云吞无声地跟上,混沌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银光。穿过漫长的甬道,推开隐蔽的藤蔓,外界的天光刺入眼帘——已是正午,但荒山的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夏君深吸一口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造化生机诀》带来的生机感知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五十丈范围内,一切生灵的脉动清晰映照心间。他选定一个方向,正要迈步,云吞突然停下,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夏君眼神一凛,生机感知中,后方三百丈外,几股带着血腥与杀意的气息,正沿着他们来时的痕迹,快速逼近。 “终于来了。” 夏君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闭上眼睛,将生机感知催动到极致。五道气息,其中一道如燃烧的炭火般炽烈霸道,至少是金丹初期修为。另外四道稍弱,但也在筑基中期到后期之间。他们的行进路线很明确——正是朝着这个废弃据点而来。 云吞的背脊弓起,毛发炸开,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威胁性的呜咽。 夏君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伸手摸了摸云吞的头,低声道:“别急,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人声。 “煞长老,痕迹到这里就断了。” 声音粗哑,带着明显的困惑。 另一个声音响起,阴冷如毒蛇滑过枯叶:“断?荒山之中痕迹会凭空消失?仔细找,这附近肯定有蹊跷。” 夏君的心跳平稳如常。他缓缓后退,重新退入洞口,却没有完全退进甬道,而是停在洞口内侧的阴影中。从这里,他能透过藤蔓缝隙看到外界的情况,而外界却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生机感知中,那五道气息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藤蔓被粗暴地拨开,五道身影出现在洞口外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鹰钩鼻,薄嘴唇,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正是那个金丹修士。 夏君认出了他身上的家徽——南宫世家的火焰纹章。 “煞长老,您看这里。”一个筑基后期的年轻修士指着洞口地面,那里有几片被踩断的枯叶,“有人来过,而且时间不长。” 南宫煞——那个阴鸷中年——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片枯叶。枯叶断裂处还很新鲜,渗出微弱的汁液。他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洞口,最终停留在那丛看似自然的藤蔓上。 “有意思。” 南宫煞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藤蔓……有人动过手脚。” 他伸手,掌心腾起一团赤红色的火焰。火焰并不炽烈,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夏君在阴影中瞳孔微缩——这是南宫世家的《焚天诀》,以霸道刚猛著称,专克木系功法。 火焰缓缓飘向藤蔓。 就在火焰即将触及藤蔓的瞬间,夏君动了。 不是冲出去,而是心念微动。 背后的若木傀儡无声飘起,淡金色的光芒在傀儡眼中一闪而逝。洞口外的景象骤然扭曲——在南宫煞五人眼中,那丛藤蔓突然燃烧起来,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洞口完全吞没。 “不好!” 一个筑基修士惊呼后退。 但南宫煞却眯起了眼睛。他盯着那“燃烧”的藤蔓,突然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他抬手一挥,赤红火焰暴涨,化作一条火蛇扑向洞口。火蛇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噼啪爆鸣,温度急剧升高。然而,当火蛇撞上藤蔓的瞬间—— 藤蔓完好无损。 火焰穿过了藤蔓,如同穿过幻影,撞在后面的岩壁上,炸开一团火星。 “幻阵?”南宫煞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四名修士面面相觑,这才意识到刚才看到的火焰是假的。但那种灼热感,那种火焰燃烧的声音和气味,都真实得让人心悸。 洞口阴影中,夏君额角渗出细汗。若木幻阵虽然精妙,但面对金丹修士的灵识探查,维持起来消耗极大。他必须速战速决。 “装神弄鬼。”南宫煞冷哼一声,迈步走向洞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荒山之中戏弄我南宫世家。”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地面都微微焦黑,留下淡淡的火焰痕迹。四名筑基修士紧随其后,各自祭出法器——两柄飞剑,一杆长枪,还有一面铜镜。 夏君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南宫煞的手拨开藤蔓,半个身子探入洞口的瞬间,夏君心念再动。 建木傀儡青光大放。 不是攻击,而是牵引。 洞口上方的岩壁突然震动,几块松动的岩石滚落下来。这动静不大,却足以让南宫煞等人警惕后退。而就在他们后退的刹那,夏君从阴影中冲出,却不是冲向南宫煞,而是冲向那四名筑基修士中手持铜镜的那人。 快。 快得只剩残影。 《造化生机诀》运转,夏君体内的生机之力与灵力融合,让他的速度在短时间内暴增三成。那筑基修士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扑到面前。他下意识举起铜镜,镜面泛起黄光—— “咔嚓。” 夏君的手掌拍在镜面上。 不是蛮力,而是一股奇异的震荡。生机之力透过镜面传入修士手臂,那修士只觉整条手臂的经脉突然麻痹,铜镜脱手飞出。夏君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他的衣领,用力一甩。 “砰!” 那修士被狠狠砸向旁边的岩壁,撞得七荤八素,一时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呼吸。 等南宫煞反应过来,夏君已经退回洞口,冷冷地看着他。 “好胆!” 南宫煞眼中杀机暴涨。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筑基期的小子,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先动手,还一击就废了他一个手下。 夏君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剑。剑身漆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云吞从他脚边走出,混沌色的眸子盯着南宫煞,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小子,报上名来。”南宫煞盯着夏君背后的三尊木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这些木偶……有点意思。” 夏君依旧沉默。 他知道,多说无益。南宫世家的人既然追到这里,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对方是金丹修士,境界压制摆在那里,他必须利用一切优势。 地形。 傀儡。 还有……刚刚突破的修为。 在据点内修炼的这几天,夏君不仅将《造化生机诀》第一层“感生”修炼到小成,修为也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筑基后期。虽然距离金丹还有很大差距,但配合神木傀儡和生机之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不说话?”南宫煞冷笑,“那就去死吧。” 他抬手,五指虚握。 五道赤红火线从指尖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罩向夏君。火网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温度骤升,连地面都开始冒烟。 夏君不退反进。 他向前踏出一步,背后的建木傀儡青光大盛。一层淡青色的光幕在他身前展开,火网撞上光幕,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青光明灭不定,却硬生生挡住了火网的推进。 “嗯?”南宫煞眉头一挑。 他的《焚天诀》火焰专克木系灵力,寻常木系防御法术在他面前撑不过三个呼吸。可眼前这青色光幕,虽然被烧得滋滋作响,却没有崩溃的迹象。 而且,那光幕中蕴含的生机……让他很不舒服。 “有点门道。”南宫煞眼神更冷,“但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火灵力疯狂汇聚,在他头顶凝聚成一颗直径三尺的火球。火球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焚天·熔岩坠!” 火球轰然砸落。 夏君瞳孔收缩。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了筑基期能承受的极限。他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催动若木傀儡。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火球砸落的轨迹突然扭曲,原本应该砸向夏君的位置,偏了三尺,砸在旁边的空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南宫煞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本事了。 “幻阵,还有那诡异的木偶……”他盯着夏君背后的三尊傀儡,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小子,你这些宝贝,我要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赤红残影扑向夏君。金丹修士的速度远超筑基,夏君只觉眼前一花,南宫煞已经出现在面前,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掌风灼热,带着焚尽一切的霸道。 夏君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剑格挡。 “铛——!” 短剑与手掌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夏君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鲜血渗出,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口的岩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 金丹与筑基的差距,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云吞怒吼扑上,却被南宫煞随手一挥,一道火墙将它逼退。南宫煞看都不看云吞,一步步走向夏君。 “交出木偶,我可以给你个痛快。” 夏君撑着岩壁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短剑——剑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刚才那一掌,若非建木傀儡的生机之力及时护体,他的手臂恐怕已经断了。 不能硬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生机之力在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想要傀儡?”夏君抬起头,突然笑了,“那就来拿吧。” 他转身,冲进甬道。 “想跑?”南宫煞冷笑,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四名筑基修士见状,也急忙跟上。那个被夏君砸晕的修士也醒了过来,虽然头昏脑涨,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甬道很暗,只有岩壁缝隙透进的微弱天光。夏君在前面狂奔,南宫煞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人的速度都很快,在狭窄的甬道中拉出一道道残影。 但夏君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 他在据点内修炼的几天,早已将周围的地形摸清。这条甬道并非只有一条路,在前方三十丈处,有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更深的地下,右边则是一段更加狭窄的通道,最窄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夏君的目标,就是右边。 他冲过岔路口,毫不犹豫地拐进右边通道。通道果然越来越窄,岩壁粗糙,布满尖锐的凸起。夏君侧身挤过最窄处,衣服被划破几道口子。 南宫煞追到岔路口,略微迟疑。 “煞长老,走哪边?”后面的修士问道。 南宫煞灵识扫过两条通道。左边通道宽敞,但深处有股让他心悸的气息;右边通道狭窄,但能清晰感应到夏君残留的气息。 “右边。”他做出判断。 五人依次挤进狭窄通道。 就在最后一人通过最窄处的瞬间,夏君停下了。 他转过身,面对追来的南宫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他心念催动。 背后的寻木傀儡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融入周围的岩壁之中。岩壁开始微微震动,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 “你在干什么?”南宫煞察觉到不对。 夏君没有回答,只是双手结印——这是《造化生机诀》中记载的,沟通万物灵性的法门。寻木主“御”与“万灵沟通”,此刻在生机之力的催动下,与岩壁中沉睡的微弱灵性产生了共鸣。 “轰隆隆——” 岩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不好!他要引发坍塌!”一个筑基修士惊呼。 南宫煞脸色大变,抬手就要攻击夏君。但夏君早有准备,若木幻阵再次发动。在南宫煞眼中,夏君的身影突然一分为三,分别站在三个方向。 “哪个是真的?” 南宫煞迟疑了半息。 就这半息时间,足够了。 “塌!” 夏君低喝一声。 通道顶部的岩层终于承受不住灵性的躁动,大块大块的岩石崩落下来。尘土飞扬,碎石如雨。四名筑基修士惊慌失措,有的撑起灵力护罩,有的试图往回跑。 但通道太窄了。 “啊——!” 惨叫声被淹没在岩石崩塌的轰鸣中。 夏君在坍塌发生的瞬间,已经催动缩地神通,一步踏出,出现在十丈外的安全位置。他回头看去,狭窄通道已经被落石完全堵死,烟尘弥漫,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但生机感知告诉他,那四名筑基修士,至少有三个被埋在了下面。还有一个气息微弱,正在挣扎。 而南宫煞…… 夏君眼神一凝。 烟尘中,一道赤红的身影缓缓站起。 南宫煞撑开了一个火焰护罩,护罩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将落石全部挡在外面。他虽然狼狈,长袍破损,脸上沾满灰尘,但并没有受重伤。 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力,果然强悍。 “小子……”南宫煞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你成功激怒我了。” 火焰护罩炸开,将周围的落石震飞。南宫煞一步步走出烟尘,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焦黑一片。他盯着夏君,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夏君握紧了短剑。 计划成功了一半——困住了那四个筑基修士,将战场变成了他与南宫煞的一对一。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筑基后期,对金丹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