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 第五十章告别新兵营，踏入“魔鬼七连”

　　离营前，全营隆重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军事队列表演比赛、紧张激烈的军事条例知识竞赛、屏息凝神的射击比赛和令人筋疲力尽的体能选拔。最终，在庄严肃穆的营区礼堂，营长字正腔圆、作了鼓舞人心的结营报告：铿锵有力地宣布全营训练合格率高达多少多少，全能优秀标兵涌现多少多少，并亲自为这些在训练场上奋勇争先、成绩斐然的优秀训练标兵颁发了熠熠生辉的奖牌与沉甸甸的证书。承蒙战友信任与自身努力，我亦不辱使命，有幸将这份象征汗水与荣誉的殊荣收入囊中。紧接着，参谋长威严地宣读了决定命运的人员分配名单。分配到心仪连队的战友，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欢呼雀跃之情溢于言表。唯独我们班所在的位置，死寂一片，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命运的铁拳已然落下，除了默默接受，别无他法。那时，心底唯有一句带着苦涩与倔强的自我安慰反复回响：“让更猛烈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名单宣读完毕，各班迅速带回，各自整理行囊。不多时，操场上已整齐列队，一辆辆墨绿色、象征着征途的军用141卡车，如同沉默的巨兽，一排排静候着将我们送往未知的远方。与即将高飞的三位战友紧紧相拥、互道珍重后，我们六个“发配”七连的战士，怀揣着复杂难言的心情，踏上了那辆通往“魔鬼”连队的军车。临行前，我下意识地在送行的人群中搜寻，却始终未见老班长那熟悉的身影。他或许是内心愧疚、不知该如何面对我吧。然而，我对他并无半分埋怨——你确已尽力争取，只是未能成功罢了。这总好过那些当面拍胸脯承诺、背后却纹丝不动、毫不作为的虚情假意强上千百倍。　　军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我们挤坐在141冰冷坚硬的后斗里，目光依依不舍地回望着生活了整整三个月的营区。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太多刻骨铭心、值得用一生去珍藏的回忆。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走出新兵营那方小小的天地。当视野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连绵起伏、仿佛没有尽头的莽莽大山，漫山遍野、苍翠挺拔的茂密松林，这时才恍然大悟：过去的三个月，我们竟是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摸爬滚打、锤炼筋骨！　　颠簸了漫长的三个多小时后，军车在一个古朴宁静、透着浓浓边区气息的小屯子停了下来。眼前是低矮的老式木质板障围墙和样式简单的尖脊土坯房。四面环山，唯有脚下这一条公路，此刻也被我们的车队完全“占领”。短暂停留后，车队缓缓拐进左侧一条更窄的岔路。随着距离拉近，一个规模宏大、戒备森严的院落轮廓渐渐清晰——这就是传说中我们将要生活、战斗，甚至“脱胎换骨”的地方了：七连驻地。　　车最终稳稳停在一栋略显陈旧的宿舍楼下。楼前，两侧早已如标枪般笔直挺立着两排神情肃穆、目光如炬的老兵和士官，无声地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严与审视。我们不敢怠慢，迅速而井然有序地跳下车厢，迅速排好队列。军车随即驶入一旁的车库。一位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上尉军官阔步上前，声音洪亮地做了自我介绍——他便是我们七连的最高指挥官：连长。连长随即介绍了身旁：右侧一位气质儒雅的上尉，是我们的指导员；身后三位军官（两名英气勃勃的中尉，一名年轻干练的少尉），则分别是我们三位排长。简短的欢迎仪式后，连长拿起花名册，开始高声宣读分配名单。我还沉浸在对这陌生环境的好奇与一丝不安中神游天外，不料我的名字竟被如此迅速地叫到——我被径直分配到了一班！更令人意外的是，当一班的班长应声出列时，我赫然发现：他竟然是新兵营时担任我们连队一班的班长！这奇妙的缘分，在这“魔鬼”之地重逢，让人心头五味杂陈。紧接着，又跑来一个同样满脸稚嫩与茫然的新兵，我不认识，想必是二连的战友。班长面无表情地领着我俩，走向我们位于宿舍楼一楼最东侧的班级。　　宿舍楼格局与新兵营相似：一排二排住一楼，三排和活动室在二楼。我们的宿舍紧邻最东端，再往东便是散发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洗衣间、厕所；正对面是安静的队医室；其东侧则是水汽氤氲的洗澡间。“干啥都太方便了！”——这大概是唯一的慰藉。宿舍里是标准的上下铺，住八个人。除了我和那个同病相怜的新兵外，一排排长竟也与我们同住一室！初时大惑不解，后来才明白：这是部队铁打的规矩——排长必须与战士同吃同住同训练、打成一片。剩下的四个铺位，清一色是眼神老练、肩章上带着“两拐”的老兵，并无士官。看着四个虎视眈眈的老兵和我们两个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新兵，我俩脸上只能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涩笑容——完了，这下彻底“废废”了！　　班长开始给我们分配仅存的上铺位置（老兵们早已占据了舒适的下铺）。分不分其实也没啥实质区别，反正就那么两个孤零零的上铺，我俩随便选一个便是。接着分配了各自的橱柜，班长便言简意赅地下令：“立刻整理内务！”唯一能让我们心头掠过一丝卑微庆幸的是：这里终于不用再跟那折磨人的“豆腐块”较劲了！取而代之的要求是：被褥平平整整地铺开，上面覆盖着连队统一配发的厚实绿色毛毯。标准同样严苛——毛毯表面要绝对平整，侧面边缘要刀切般笔直，中间的棱角线更要横平竖直，多余的部分必须一丝不苟地掖进被褥底下。床铺上，只允许孤零零地摆放一顶军帽和那条用于训练的三指宽卡扣腰带（必须紧束在肚脐上方三指处），其他任何私人物品一概严禁露面！更“绝”的是：日常训练期间，严令禁止爬上上铺躺着休息！可想而知，我的新兵第一年，那些本该午休的宝贵时光，是如何在硬邦邦的板凳上或地板上“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