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 第二十七章被拒

　　周六的清晨（或者说中午），往往是拖着被通宵榨干的身躯，回到男生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上补觉。下午阳光正好时，哥几个又生龙活虎地聚齐，钻进街角光线昏暗、弥漫着烟味和滑石粉气息的台球厅。在台球清脆的撞击声和此起彼伏的叫好或惋惜声中，挥动球杆，看似潇洒实则技术稀松地击打着五颜六色的圆球，肆意挥霍着大把无所事事的光阴。傍晚随便扒拉几口晚饭，夜幕降临，网吧那熟悉的招牌霓虹又在召唤，我们便又义无反顾地投身那片虚拟的光海之中，继续“泡”着。到了周日，身体这架被过度使用的机器终于发出强烈抗议，要么继续选择在宿舍那张硬板床上昏睡不醒，要么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回家蒙头大睡。周而复始，周周如此。年轻的身体仿佛一台不知疲倦的引擎，而我们，就在这看似无比充实实则近乎疯狂的节奏中，肆无忌惮地压榨着自己宝贵的青春活力，如同不知天高地厚的赛车手，将油门一踩到底，透支着未来的健康存折。　　虽然同处一个狭小的县城屋檐下求学，但命运的轨迹却悄然发生着令人唏嘘的分岔。就像站在人生道路的十字岔口，有人注定向东追寻日升，有人只能向西目送日落，迎接彼此的，将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与结局。是的，我们那段青涩懵懂的爱情，终究还是走到了它无力维系的终点。我与她所在的学校，教学节奏如同永不同步的钟摆——有时我闲适得发慌，她却埋首书海忙得脚不沾地；反之亦然。强行将两条疲惫的轨迹捆绑在一起，只会徒增彼此的负担与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在一个秋意已浓却暑气未消的午后，阳光依旧带着“秋老虎”的燥热，灼烤着大地。我们最后一次并肩走在那个承载了太多甜蜜记忆的公园小径上。一路无言，只有聒噪的蝉鸣在嘶吼，干热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浮气躁的干燥气息。脚步不自觉地带着我们重游那些曾留下欢笑与私语的角落。最终，停在那棵刻着我们名字的老树前。粗糙的树皮上，当年用小刀笨拙刻下的印记，随着树干的生长已变得歪歪扭扭、模糊而粗大。手指轻轻抚过那凹凸的痕迹，仿佛还能触摸到昨日的温度。依旧沉默，只有脚下落叶碎裂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沉重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后来，我默默拦下一辆出租车，送她回到了她那管理森严的学校门口。车绝尘而去，我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久久伫立在那片陌生的围墙之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任凭秋日的斜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终究是错过了。心底无声地祝愿：愿你在新的广阔天地里，能遇见你的白马王子，携手并肩，一同叩开理想大学的大门。　　三天后，一封带着熟悉字迹的信如约而至。展开厚厚的三页信纸，映入眼帘的是她一如既往清秀工整的字迹，流淌着曾经耳熟能详的关切话语，却最终指向那个早已预料却依然令人心口发紧的结局。我揣着信，独自爬上县城边缘那座最高的小山顶，枯坐了整整一个萧瑟的下午。俯瞰脚下这座生养我的小城，房屋鳞次栉比，街道纵横交错，行人如蝼蚁般渺小地移动着。茫茫人海中，我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而她，终究是要飞出这小地方的麻雀，注定要落在属于她的那棵高大梧桐树上，去拥抱更高远的天空。和平分手，或许是最好的体面。我没有再去找她，也缺乏那份重新面对的勇气，更觉得自己无权再去打扰。正如那句老掉牙却无比朴实的俗语：“强扭的瓜不甜。”用现在时髦点的话说，就是俺不做“舔狗”！何必为了一棵注定不属于自己的树，放弃整片充满可能的森林呢？比如…那位明眸善睐的女班长？　　在与前女友分手一个多月后，心中那份空落落的孤寂与青春荷尔蒙的躁动，让我鬼使神差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位聪慧干练的女班长。曾经，我们是可以谈天说地、分享秘密的朋友。也许是高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魅力，也许是被失恋冲昏了头脑，我向她伸出了试探的手。这成了我人生中第一次清晰可感的“被拒”——尽管她聪慧而善良，没有用直白的话语刺伤我那点脆弱的自尊。一次放学，我俩并肩走下楼梯，当脚步终于落到一楼坚实的地面时，趁着那短暂的独处机会，我将那封酝酿许久、字迹潦草却滚烫的第一封情书，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力道，猛地塞进她手里！在她那双漂亮大眼睛瞬间睁圆、写满惊愕与无措的目光注视下，我强作镇定与潇洒，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开，留下一个自认为很酷实则仓皇的背影。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漫长而焦灼的一个多星期的死寂等待，杳无音信如同石沉大海。按捺不住的我，只好迂回地找到了她最亲密的闺蜜打探消息。闺蜜面露难色，支吾着告诉我：“她拿到信后，是拉着我一起看的…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你，心里很乱…”既没有明确的拒绝，也不见丝毫的应允。我心头一沉，随即又燃起一丝侥幸：难道是我的诚意还不够？这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被这模棱两可的答案刺激着，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又怀着近乎偏执的热情，连续写下两封更加炽热的情书，厚着脸皮再次托付给她的闺蜜转交。结果依然是令人沮丧的沉寂。闺蜜只能继续用“她还在酝酿该怎么回…”这样苍白的托辞来搪塞我。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最是折磨人。你要说不同意吧，就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小心眼。可偏偏是这种暧昧的沉默，更让人如坐针毡。更让我难堪甚至恼火的是，她似乎还把这件事当作谈资，隐隐约约地在其他女生圈子里流传开来，这让我在班级里感觉像被放在火上慢烤，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