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蹦出的七彩娃儿

第十五章 校园里的“捉奸”队

  有时,宿舍里要好的高年级“大哥哥”们也会把我们哥俩叫到他们的教室去。他们体育班人数寥寥无几,男女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他们都把我们当成可爱的小弟弟,没事就喜欢回头逗弄我们一番。实在无聊透顶时,其中一位哥哥便会招呼我们哥俩,戴上他那支雪亮的手电筒,去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抓奸”。我们屏息凝神,蹑手蹑脚,专挑校园里那些幽深僻静、光线昏暗的角落“巡逻”。常常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啊!”,黑暗里会仓皇失措地跑出两个人影;有时也难免招来几句气急败坏的低声咒骂。待看清是我们那位人高马大的体育生哥哥后,对方立刻如同霜打的茄子——蔫了,只得悻悻地领着女朋友离开。虽说这行为确实有点顽皮捣蛋、不太厚道,但在那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懵懂年纪,参与其中,更多是出于一份单纯而强烈的探索欲,只为满足心中那份对未知的、纯真又带点刺激的好奇罢了。   随着年龄渐长,家里的农务活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肩上。那时,家里和另一户人家合伙种地,因为单凭一家之力,实在难以应付那繁重而琐碎的种植工作——远不像如今这般全由轰鸣的机械代劳。家家户户都要精心饲养上一两头健壮的毛驴,它们是春耕秋收不可或缺的帮手。   春耕时节,首先需要两头毛驴并力拉着沉重的犁杖,一人稳稳地扶住犁杖,全神贯注地掌控着行进的方向。犁沟后面,一人麻利地点下种子,一人紧随其后点撒化肥。紧接着,另一人熟练地用散发着特殊气味的猪粪覆盖住种子和化肥。犁杖回程时,两侧翻起的、松软的脊土便被顺势刮平了。最后一道工序,便是我的任务了。我需要小心翼翼地牵着一头毛驴,它身后稳稳地拖着两个石制的大磙子。这沉默的搭档只有一个使命:将播下希望的种子严严实实地压实进大地。一次压两根垄,我就这样一趟又一趟、不知疲倦地牵着毛驴在地里往复。每次结束,都感觉双腿像灌满了铅似的,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然而,抬眼望去,父亲母亲不仅要一步步丈量着那似乎没有尽头的垄沟,还要手里沉甸甸地端着点肥和捋粪的工具。看着他们被汗水浸透的背影,我这点苦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夏天的浇地,同样是件极其耗费脚力的苦差事。村里仅有唯一一口浇地的水井,一家挨着一家,排着长长的队。轮到白天还好,若是排在后半夜,那滋味最是难熬。我必须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地头和水井房之间来回巡视。手里,一手紧握着昏黄光柱的手电筒,一手牢牢攥着沉重的铁锹。脚下的水渠是简陋的泥土渠,最是容易“跑水”。我需要来来回回、一遍遍地沿着水渠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搜寻着缺口。一旦发现汩汩外泄的水流,就得立刻扑上前去,用铁锹铲起湿泥,奋力堵住那贪婪的豁口。那时浇地是按水泵耗电计算的,一度电一块钱——水流得越快,费用就噌噌地往上涨。因此,我这看似简单的“看渠”任务,实则责任重大。漆黑的夜空,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内心深处的恐惧是真实的,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战栗,硬着头皮在无边的黑暗里穿梭。唯有听着那潺潺的、仿佛带着生命力的流水声,才能稍稍平复自己那颗怦怦乱跳、紧张不安的心。而父亲母亲,则顶着同样沉重的夜色,在浇灌中的田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查看水的流向,仔细分辨哪里浇透了,哪里还干着,以及何时快要浇完,好去大声通知下一家过来接手。每次浇完地,汗水早已浸透了父亲、母亲和我的衣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秋收,更是一场与时间和体力赛跑的硬仗。首先要把饱满金黄的玉米棒子从高大枯黄的秸秆上用力掰下来,装上车,吭哧吭哧地运回家里的园子堆放。待到小山似的玉米堆满了园子,一家人就围坐在这金色的“山丘”旁,一根接一根、手指翻飞地为玉米扒去层层包裹的外皮。看着眼前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剥不完的玉米棒子,我的心里只剩下一个越来越强烈的念头:快点开学吧!我要去拼命地好好学习!当农民,实在是太苦太累了!父亲母亲,他们年复一年,是如何承受这份艰辛的啊!收割玉米秸秆也绝非易事。父亲母亲挥动着锋利的镰刀,动作迅猛而精准,常常是一口气连割四根垄。我使出浑身力气,拿着镰刀拼命追赶着割一根垄,却总是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放倒的秸秆,还要费力地打成结实的大捆,再用车运回家里,当作灶膛里温暖的柴火。还有一项格外耗费力气的劳动——刨渣子。就是将深扎在土里的玉米杆根(我们叫“渣子”),用沉重的镐头一下一下、连根带土地刨出来,然后用力敲掉根上粘附的泥土,聚成堆,再拉回家当柴烧。那时候,柴火总是捉襟见肘,没有煤。实在不够烧了,村民们就纷纷挎着筐、背着篓,到远处的松树林里去,仔细地搂拾落满地面的、干燥的松针和硬邦邦的松树塔,或者捡拾掉落的枯树枝回来添火。要不然,每次母亲回娘家时,也不会总是带着羡慕的语气,念叨着娘家的柴火“多得烧都烧不完”了。可惜那时交通极为不便,否则,这缺柴少火的困窘,本不该存在。   忙碌了一整年,进入凛冽而宁静的冬季,便是村民们最惬意享受的季节。当金黄饱满的秋收粮食被换成一叠叠崭新厚实的钞票时,那发自心底、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瞬间便掩盖了累积一年的满身疲倦与无尽辛苦。接下来,一直到爆竹声声、辞旧迎新的过年时分,便是悠长闲散、其乐融融的各式娱乐时光。天性喜欢热闹的,便去人头攒动、喧腾热闹的集市上赶集;热衷打扑克、搓麻将的,则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玩耍,常常一玩就是整整大半天——得益于冬季“两顿饭”的习俗,大家有的是大把大把、挥霍不尽的时光去从容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