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遍布我马甲

第53章

千面张开扇子,摸着扇面上的美人, 摇头叹道:“小生来此,本来是想为了夫人好,万万没想到,夫人竟然一点旧情都不念,对小生这般冷淡。想来小生带来的消息, 对夫人来说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罢了。” 康氏一拍桌面:“你休要胡说八道,若是叫人听了, 非认为你我有些什么。” 千面摇摇扇子,似笑非笑:“便是夫人想, 小生还不愿意呢。” “你!”康氏一哽, 脸都被气红了。 索性她还记着千面说的消息,深呼吸几次, 问他:“什么消息, 还不快说来!” 千面:“早上小生听闻卫家小姐去了城外梅园——就是夫人上次去的那个。巧的是, 小生刚刚听说,云王殿下今日从户部早退,也往城外去了。” “你说什么?”康氏猛地起身,桌边的蔻丹盒子都被她长袖带翻摔在地上,鲜艳的染料洒了出来。 千面撇嘴:“夫人听到什么就是什么了,反正夫人一介侧室,也管不到王爷想纳谁为正妃。夫人现在不如想一想,该怎么讨好卫小姐才对。” 可康氏根本没听他说完就气冲冲的摔门而出,留下大开的房门和扇着扇子的千面。 “唉,人啊,就是容易冲动。”千面摇摇头,半蹲下身将地上的蔻丹盒子捡起盖好,见一丫鬟进来,招了招手,“来收拾收拾,脏兮兮的看了招人烦。” 丫鬟:“是,大人。” 千面走出几步,想起来似的回身问:“楼十现在在哪?” “回大人,十楼主应在城北茶楼。” …… 美人乡中,荆纪从床上惊醒,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惊讶的发现竟然已经大亮了。 昨天他胡闹到半夜,后来才将美人赶出去独自休息,却不想做了半宿的噩梦,睡的极不踏实。 “来人,更衣!” 他话音未落,门嘭地一声被撞开,他的随身小太监跌跌撞撞的扑了过来:“殿下,京城的飞鸽传书,大、大事不妙!” 荆纪心底咯噔,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什么,我大哥成太子了?!” 小太监紧摇头:“不、不是。” 荆纪一把提起他的领子:“我二哥成太子了?!” 小太监慌忙摆手:“不是不是。” 荆纪神色犹疑:“难道是我五弟?总不会是小七吧?” 小太监:“不、不是。” 荆纪一把将他扔在地上,兴致缺缺的坐回床边将鞋子穿了:“那还有什么大事不妙的。” 小太监终于喘匀乎了这口气:“大殿下结党营私,被圣上下旨,终生幽禁了!” “什么!”荆纪先是一怔,继而狂喜,可没笑两声就冷下了脸色,一脚踹在小太监腿上,“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将那臭道士给吾找来!” 片刻后,不算来了,还捧着一盘子烤鸡,吃的满嘴流油。 “殿下您饿不饿,也来点?” “来什么来!大哥被幽禁,现在只有二哥在京城。你还有脸吃,还不快想想办法!”他一把夺过烤鸡塞进小太监怀里,“要是二哥当了太子,你就等死吧!” 不算好不容易咽下这口鸡胸肉,噎得够呛,忙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才喝下去就喷了出来,惊叫:“这茶里竟然有春香药!” 荆纪那还顾得上这个,一把夺过茶杯:“快说!” 不算擦擦嘴,慢条斯理道:“殿下,贫道不是说了,咱们只要一路吃好玩好,慢慢的回京,问题就自然而然迎刃而解。” 荆纪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不算点头:“当真,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 他将自己的烤鸡拿回手中,边往外迈步,边道:“殿下若能沉得住气,回京之时便有天大的好事等着殿下;可殿下若是紧赶着回京,那……可就别怨贫道没有知会殿下了。” 此话一出,荆纪明显犹豫起来。 “算了,再信他一回。” 小太监适时道:“那奴才去叫人准备饭菜,顺便喊姑娘来为殿下更衣。” “去吧——等等,不用叫姑娘来了。把不算喊回来,吾得让他解解梦。” 与此同时,康氏的马车也赶到了京郊梅园。 不过几天时间,盛开的梅花就不如前几日那般旺盛,大片花瓣落在地上,踩在上面绵软轻盈,倒是比枝头更加夺目。 康氏却没心情欣赏,鞋底踩在花瓣上,寻找着荆纭与卫姲的身影。 卫姲早知道荆纭会来。 在梅园之中有一湖泊,前几日围坐的小溪便是从湖泊延伸出来的。此时她站在湖边,满面愁容。 荆纭一见到她纤瘦孤单的身影,心就霎时软了下来。 倒不是爱,而是想到了自己抱得美人归,功成名就的未来。 岂不美哉? 卫姲见到他,神色浅淡:“见过王爷。” 荆纭上前几步虚扶起她:“卫小姐不必太过见外,既然在宫外有缘遇到,便不必讲这些虚礼。” 卫姲苦涩的笑了笑,没有做声。 荆纭安慰道:“大哥的情况你也知道了罢……虽被剥除王位,但性命无忧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可惜卫小姐一片芳心,托付错了人。” “连王爷都知道了。”卫姲勾了勾鬓角,眉心微蹙,“也是,现在还有谁不知道呢……” 想必就连步却青那头呆鹅应该也知道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她。 可卫家与步家有仇,母亲绝无可能让她嫁入步家,而为了不让皇帝指婚,她只能听千面的办法,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成为京城的笑话。 就算不能嫁给步却青,她也不可能将就着嫁给其他人! 而这位云王…… 卫姲垂眸,遮住眼底嘲讽之意。 只怕一登上皇位,就该与她清算了吧。 荆纭还待再说几句,就听她道:“殿下不用再安慰了,我已决定,于下月出家,殿下若是有心,可去城外寺庙内多上几炷香。” 荆纭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要出家当尼姑?” 卫姲点头,笑容凄楚:“我现在不过是京中的一个笑话,谁还敢娶我,不如长伴青灯古佛,为大荆祈福。” 荆纭想说我娶你,可话没出口,就听身后有人道:“臣妾想着再来赏赏梅花,没想到这么巧,能碰到王爷与卫小姐。” 荆纭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卫姲却还是那副蔫蔫的样子行了礼:“康侧妃。” 康氏点了点头,走到荆纭身边亲昵的挽住他的手臂:“这梅园里的梅花飘到湖上,还别有一番美景,若是能泛舟湖上,定然让人心神松惬。” 卫姲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淡淡道:“想来若是入水而眠,也是凄美至极的吧。” 康氏唇角微抽,暗道没想到这卫姲对大殿下这般痴情,倒是看歪了她。 而荆纭则是一惊,下意识伸长手臂挡在卫姲面前,怕她真一时意动,就这么跳下去。 “卫小姐切莫冲动,人死如灯灭,你若是跳了下去,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小姐——小姐您在这啊,夫人派了人来,说叫您回去呢。” 小丫鬟从梅林中走了出来,康氏见状,便对卫姲道:“卫小姐还是想开些好。吾与王爷便不打扰了。” 荆纭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顺着康氏的话转身,打道回府。 卫姲回过头,却见丫鬟笑道:“卫小姐,步公子刚刚到了,只是被小生忽悠去了另一边,想来一会就能找到这边,想要什么结果,就看卫小姐表现了。” “你是……千面?” 丫鬟笑了笑,脚尖一点,旋而跃入梅林之中。 卫姲重新面向湖水,深吸一口气,突然一跃而起,身如扑火飞蛾,噗通跳进了湖里! 寻到湖边的步却青,咧开的嘴角瞬间僵住:“卫姲!” 躲在梅树上的千面看他想也不想的追进了湖里,咂咂嘴巴。 爱情,真使人盲目。 “喵。” 勾着尾巴的黑猫扫了扫他的手背,千面抱起它,一步便跃出了梅林。 “咱们去找楼十,梦想家的短篇应该也已经赶完了,最好这几天的时间就让它火遍全京城,等知百道到了,给皇帝来波大的。” “喵。”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三章 (改) 夜色已深, 皇帝捏了捏鼻梁,左手握着荆纭进献的“鲛珠”,右手打开奏折, 批阅起来。 第一封,是说水灾。因为春日江河冰雪解冻,各地每一年这时候都会发生大大小小的水灾,皇帝同往年一样批下后,又换了一本。 这一本是位谏臣写的, 大皇子无德无行, 那就立二皇子为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万一皇帝您死了, 没有太子继位怎么能行。字字句句都是在戳皇帝的心窝子。 可这人是当初皇帝还是皇子时便追随他左右的人,杀了他未免寒人心, 所以皇帝只能在奏折上批个已阅就眼不见为净的扔在了边上。 第三封,则是夸赞皇帝勤于政事正是壮年之时,皇子尚且年幼还需学习,立太子的事不用着急。皇帝终于舒展了神色。 如此数十封奏折批阅完,皇帝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 到底是笑不出来了。 他示意贤好将桌案收拾收拾,自己回到了寝宫由宫女伺候着休息睡下。 “鲛珠”摆放在他的床头, 月色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浅淡的异香围绕着床边蔓延开,皇帝睡的更深了。 今夜的月亮更加圆了些, 只要再过上几天就会成为满月。月光照在皇宫高墙的琉璃瓦上, 一条黑影忽而窜过,停在皇帝门前。 守门的宫女早不知不觉谁去, 保护皇帝的暗卫警惕着周围, 却无一人发现这条黑影。 黑影在阴影中不断穿梭, 躲避着视线来到皇帝床前,毛茸茸的小爪子摸在“鲛珠”上,胡须微抖。 摸完,它本能的舔了舔爪垫,下一瞬躬起背呕了两下,急忙忙跑了出去。 皇帝的鼾声依旧绵长。 第二天一早,皇后如常去太后宫中请安,只是在其他妃子离开时,自己坐得稳如泰山,就算婉贵妃几次暗示她该一起走了不要打扰太后休息,也听不懂似的硬坐了下来。 太后一瞧,便知道她是为了荆纭的婚事来的。 以前她赞同荆纭和卫姲的婚事,那时因为皇帝不喜欢皇后,自然大皇子荆纮更占优势,荆纭娶了卫姲叫作势均力敌。可现在荆纭若是娶了卫姲,那就要成了朝堂上下第一人了。 太后养大的小七还未及冠,她怎么可能让这种场面出现。 于是不等皇后将话绕到荆纭的婚事上,太后就哀叹一声,先说起了卫姲。 “那孩子心性善良,却认死理,你想来还不知道,纮儿被幽禁后,她竟是命都不要了,在梅园投了湖!若不是幸运被人救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皇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投湖?” “是啊,没想到也是个烈性的姑娘,有哀家当年几分风范啊。”太后点点头,“本来哀家还想为她与纭儿指婚,让她死了这条心,现在哀家却是佩服她起来,指婚的事,还是过个几年,等她忘了纮儿再说。” 皇后嘴唇微张,太后缓缓道:“这世上痴男怨女太多,哀家可不愿意做那恶人,若是逼得小姑娘再寻死,哀家于心难安啊。” 此话一出,皇后是彻底闭了嘴。 婉贵妃慢悠悠走在太后宫外,见皇后出来时面色不佳,便知道她被太后怼了一通,当下浅笑一声,假意安慰皇后几句,坐上轿撵,晃晃悠悠的回了自己寝宫。 气的皇后差点没撕碎手帕。 下了朝的皇帝正碰上站在太后宫前的皇后。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不过皇帝可以摆脸色,皇后却不行,她收拾心情温婉的对皇帝笑笑。 皇帝忽而有感,握住她双手拍了怕她的手背:“这些年,辛苦你了。” 皇后几乎要落下泪来,以为皇帝终于看到自己一片苦心的时候,只听他道:“卫丞之女不遵礼教,不堪为纭儿王妃,改日朕为纭儿物色一个更好的。” 她眼前顿时一黑。卫姲不遵礼教,可她爹是文官之首的卫丞相啊! 皇帝说完这番话,就迈过了太后宫中的门槛。 皇后深深吸气几口,余光瞥见一抹黑影,见是一只黑猫在墙上慵懒的晒太阳,气道:“宫里怎么这么多猫,下次再见了,直接打杀,简直是晦气!” 她身边的宫女嬷嬷连忙应是。 高墙上的黑猫仿若不觉的翻了个身,垂在另一边的尾巴勾着几只小橘猫,把尾巴当成了逗猫棒。 这小橘猫是御猫大家庭的新成员,黑猫作为宫内的猫王,除了要和宫内的狗势力争夺地盘外,最重要的就是帮各位要狩猎的猫猫带孩子。 它露出肚皮,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 知百道在江湖上仇人多不是说说而已,虽然没了杀手楼,可也有其他势力的杀手盯着他的脖子。 他离开执行部的势力范围之后,偶尔兴起憋不住嘴了,就去茶馆说说书,这一露出身份,暗杀就紧随其后,幸好他身手不错,轻功更好,一路有惊无险的进了京。 京城的盘查不算严。 最严的时候是皇室冬狩后,彰野人的刺客自那之后销声匿迹,几月过去,京城里的侍卫也就放松了下来。 站在城门内,他左右望了望,决定先去灵秀楼。 天下皆知灵秀楼内有一位花魁比江湖第一美人皓星仙子还美,而且这美人还是神秘的浮云山庄之人,每天为了这两个名头来灵秀楼花大价钱的人数不胜数。 知百道摸了摸自己的荷包,突然担心自己能不能进这个门。 钱妈妈好歹当了半辈子的鸨母,来客是什么人、兜里有没有钱、该安排什么价位的姑娘,她一眼就能看个大概。 知百道一进门,她就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为了红胭姑娘的?哎呀不巧,红胭姑娘现在还在休息呢,公子不如见见别的姑娘?唱歌的跳舞的,公子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知百道多看了她几眼:这鸨母,嘴皮子不比他差啊。 他笑:“妈妈怎么知道在下兜里有没有钱呢?若是在下一穷二白,可就要辜负妈妈的一片苦心了。” 钱妈妈捏着手帕轻轻拍在他的胸口:“妈妈我姓什么,钱啊。公子穿着是普通了点,可一看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气质可骗不了人。而且这有钱的味啊,更瞒不过我钱妈妈的鼻子。” 知百道掏出了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抖搂出几个铜板放到钱妈妈手里。 钱妈妈疑惑抬头。 他耸耸肩:“就这些。” 钱妈妈表情不太好:“公子不是在耍我吧?” 知百道很是坦然的看着她。 钱妈妈立即小胖手一抬:“来人啊,将这小子给我扔出去!这么点小钱就想泡我楼里的姑娘,白日做梦!” 几个人高马大的龟公从角落走了出来,架起知百道的手臂就要往外扔。 一个小丫鬟从后门走了出来:“妈妈,姑娘说要见见这位公子呢。” 钱妈妈招回龟公,冷哼:“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入了红胭姑娘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