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46章 突发变故 定策强攻

　　第一节制定计划的难处 　　“强攻……代价太大。”一位粟特重步兵的千夫长首先打破了沉默，他脸上还带着鹰涧峡留下的伤疤，声音沉重， 　　“我们的重步兵在鹰涧峡折损太多，剩下的兄弟……经不起再一轮填壕了。 　　几位粟特和吐火罗首领低声用本族语言交谈起来，语气充满了不安。 　　近卫军的将领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亲兵营的将领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 　　没有足够的重步兵掩护，填平那样的护城河……简直是送死。”他的话代表了雇佣兵们普遍的畏难情绪。 　　“攻城器械！”近卫军的将领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我们需要重型投石机！ 　　需要攻城塔！ 　　需要足够的撞车！ 　　没有这些，光靠人堆，连护城河的边都摸不到！” 　　他看向哈立德，“将军，我们带来的器械在鹰涧峡损失殆尽，沿途补充的木材粗糙，工匠不足，仓促间难以打造足够威力的大型器械！” 　　“粮草！”负责后勤的波斯军官声音干涩地补充，“按将军要求，休整三日，全力赶制器械，人吃马嚼，消耗更大。 　　二十日之粮，恐不足十五日了。若攻城受阻，久拖不决……”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粮尽之日，便是大军崩溃之时。 　　“齐亚德将军……”亲兵营的将领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虑和期盼， 　　“还有总督大人……他们何时能到？若有主力合围，内外夹击……” 　　这是所有人心中最后的希望火苗。 　　哈立德沉默着，手指依旧敲击着地图，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他何尝不想知道齐亚德的消息？但派出的信使如同泥牛入海，音讯全无。 　　总督阿布穆斯林那边更是凶多吉少。 　　孤军深入，强敌环伺，粮秣日蹙……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眼中布满血丝，目光扫过帐内一张张或焦虑、或恐惧、或隐含绝望的脸。作为代主帅，他不能流露出丝毫动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所有人吞噬之际—— 　　“报——！！！”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而高亢的嘶喊！伴随着急促如雨点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中军大帐！ 　　帐内所有人瞬间挺直了身体，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大门口！ 　　第二节突然变化 　　帘幕被猛地掀开！一名浑身浴血、风尘仆仆到了极点的骑士几乎是滚了进来！ 　　他身上的轻便皮甲布满了刀剑划痕和干涸发黑的血污，头盔不知去向， 　　脸上只有眼白和牙齿还能看出点颜色，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又被风干了一般！ 　　他左手无力地垂着，似乎受了重伤，右手却死死攥着一个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细长铜筒！ 　　“将军……哈立德将军……”骑士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带着长途亡命奔逃后的剧烈喘息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齐亚德将军……信使……十日前……从南方……突围……”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 　　哈立德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个箭步冲到信使面前，双手如同铁钳般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齐亚德将军？！他怎么样？！总督呢？！” 　　信使剧烈地咳嗽着，几乎喘不上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染血的铜筒塞到哈立德手中： 　　“信……信在里面……将军……总督……汇合了……击退倭马亚……但……木鹿城……后方……叛乱……” 　　话未说完，他双眼一翻，竟直接脱力昏死过去！ 　　“军医！快！救人！”哈立德厉声吼道，立刻有亲卫冲进来将信使抬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哈立德手中那个染血的铜筒上！ 　　那里面，承载着这支孤军最后的希望，也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立德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迅速拧开铜筒一端的蜡封，从里面抽出一卷同样沾染着点点暗红血迹的羊皮纸。 　　他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目光如电般扫过上面的文字。 　　帐内落针可闻，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 　　第三节意外的情况变化 　　哈立德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着。 　　先是看到开头时眼中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猛地锁紧，眼中刚刚燃起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浇灭， 　　迅速被震惊、难以置信和一种火山爆发前般的狂怒所取代！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骨节嶙峋突出！ 　　“将军？情况如何？”亲卫营的将领拉利赫忍不住急切地问道。 　　哈立德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却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异常低沉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好消息是，齐亚德将军成功与总督阿布穆斯林大人汇合！在赫拉特西南的卡赫平原，击溃了倭马亚残军主力！斩首数千，余部溃散！” 　　帐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如释重负的抽气声！将领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振奋之色！亲卫营的将领拉利赫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但是！”哈立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声音，他的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坏消息是！就在总督大人与齐亚德将军合兵追击残敌、准备挥师北上合围赫拉特之时，后方！总督府所在的木鹿城区域！祆教（拜火教）大祭司联合了其他几个怀有二心的波斯贵族，突然发动了大规模叛乱！” 　　“什么？！” 　　倭教（拜火教）？！又是他！” 　　“木鹿城叛乱？！”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帐内瞬间再次炸开！将领们无不骇然变色，脸上血色尽褪！ 　　木鹿城是呼罗珊总督府驻地，是阿拔斯王朝在整个东方的统治核心！ 　　那里的叛乱，意味着整个大军的后方根基被彻底动摇！意味着粮道断绝！意味着腹背受敌！ 　　“总督大人如何决断？”众人的声音带着颤抖。 　　哈立德眼中充满了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地念出信上最后的内容： 　　“总督大人……总督大人被迫分兵！他亲自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三万人马，火速回师木鹿平叛！ 　　只留下……只留下齐亚德将军和不足两万人马，在卡赫平原原地布防，监视溃散的倭马亚残军动向，同时……同时牵制赫拉特叛军可能的南下增援！ 　　总督大人……无法按原计划北上！齐亚德将军兵力不足，又被倭马亚残军牵制，亦无法立刻分兵前来合围赫拉特！” 　　轰！ 　　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总督回师平叛！齐亚德被牵制！合围赫拉特，已成泡影！ 　　眼下，只有哈立德手下这支在鹰涧峡和长途行军中耗尽了锐气、粮草将尽的孤军，面对着眼前这座固若金汤、守军精锐的赫拉特坚城！ 　　绝望！冰冷的、彻骨的绝望，如同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勒得人喘不过气！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几位粟特和吐火罗首领的脸色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动摇。 　　亲兵营将领颓然坐回座位，双手捂住了脸。有点失魂落魄，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完了……” 　　第三节哈立德的决定 　　哈立德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帐内每一个垂头丧气的将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寒光一闪，刀锋狠狠劈在木案边缘，入木三分！ 　　“收起你们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他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总督回师平叛，是断尾求生！齐亚德将军牵制残敌，是稳固侧翼！我们！我们这支大军还在！赫拉特就在眼前！ 　　阿卜杜勒·拉赫曼那条老狗和他的狗崽子们，就在那城墙后面！他们以为背靠坚城，后方叛乱，就能高枕无忧了？做梦！” 　　他猛地指向帐外赫拉特城的方向，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 　　“我们一路从撒马尔罕杀出来！趟过鹰涧峡的血河！不是为了在这该死的城墙下饿死、吓死的！ 　　是为了哈里发的荣耀！是为了彻底碾碎这些背叛者的骨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攻城！必须攻城！而且要立刻攻！趁他们以为我们被后方叛乱吓破了胆、不敢动作的时候！ 　　趁他们以为总督和齐亚德都无暇他顾的时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护城河难填？那就用人命填！用沙袋填！用我们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填！没有大型器械？那就赶造！ 　　粮草不足？那就速战速决！三日！我只给你们三日时间准备！三日之后，拂晓！全军压上！强攻北门！”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