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40章 阳谋无解 请君入瓮

  第一节巨大的阴谋   肯定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将军的疯狂计划,哈立德的激烈反对,总督遇袭的噩耗,   阿卜杜勒·拉赫曼和呼罗珊波斯贵族家族的背叛……   所有信息如同狂暴的洪流在我脑中冲撞。   绕过苏莱曼山脉?带着重骑兵?二十天?这简直是与死神赛跑!   不,这根本就是主动投入死神的怀抱!那片山脉是天然的迷宫和坟场!   将军被总督的急报彻底激怒了,被背叛的耻辱烧昏了头脑!他正在走向一个更大的、精心布置的陷阱!   呼罗珊波斯贵族家族的背绝非孤立,他们选择在此时发难,   必然与鹰涧峡的叛军、甚至与更深处潜藏的倭马亚势力有着周密的联动!   将军一旦分兵离开主力,踏入那片绝地……后果不堪设想!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   我必须阻止他!至少……至少要让他明白其中的凶险!   几乎是凭着本能,我抓起记录簿和墨笔,冲出大帐,向着中军马厩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里,齐亚德那匹神骏的纯黑阿拉伯战马已经被亲卫牵了出来,马鞍辔头都已备好。   将军本人正在几名亲卫的协助下,披挂他那套标志性的、镶嵌着暗金色纹路的厚重黑色板甲。   沉重的甲叶相互摩擦,发出铿锵的金属声,在晦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他此刻不再是一个统帅,更像一尊即将踏入战场的、冷酷无情的钢铁魔神。   “将军!”我冲到他马前几步远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而有些变调。   齐亚德扣上最后一个肩甲的搭扣,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何事?”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的缝隙传出,带着金属的嗡鸣,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举起手中的记录簿,墨笔点在刚刚滴落墨团旁边那幅潦草勾勒的苏莱曼山脉地形图上:   “将军!苏莱曼北麓!地图记载不详,但所有商旅向导皆言,   那是‘飞鸟绝迹,猿猱愁攀’的绝地!重甲骑兵,人马皆披重铠,行动迟缓,如何攀越断崖深涧?   二十日之期,太过凶险!   一旦行军受阻,或者……或者叛军早有预谋,在那片绝地设伏……”   我的语速极快,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最致命的要害,   “总督遇袭,阿卜杜勒·拉赫曼和呼罗珊波斯贵族家族的背,鹰涧峡死守!   将军!这绝非巧合!恐是……恐是连环毒计!意在诱您分兵,踏入死境啊!”   我话音未落,旁边负责协助披甲的阿尔-哈西姆猛地怒喝一声:“放肆!书记官!安敢妄议军机,动摇军心!”   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睛却不停地向我挤弄着。   齐亚德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阿尔-哈西姆。然后,他慢慢转过身。沉重的头盔下,那双眼睛透过面甲的观察孔看了过来。   那眼神……冰冷、锐利,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又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覆盖的最后一丝凝固的熔岩。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和一种……令人心寒的了然。   他忽然动了。动作快如闪电!   呛啷!   一道刺目的寒光在他腰间炸开!那是他从不离身的、大马士革精钢锻造的弯刀!   刀光如匹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并非劈向我,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我手中那支高高举起的、蘸饱了浓墨的毛笔!   唰!   笔锋应声而断!   沾着浓墨的半截笔头旋转着飞了出去,黑色的墨汁在空中甩出一道短促而刺目的弧线,如同绝望的叹息。   剩下半截光秃秃的笔杆,还被我死死攥在手里,断口处参差不齐。   冰冷的刀锋,带着森然的杀意,就停在我咽喉前方不到一寸的地方。   刀身上那行细密的、如同流水波纹般的大马士革钢纹路,在晦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刀锋散发出的寒气,刺得我脖颈上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大将军!“阿尔-哈西姆惊叫声响起又戛然而止。   “书记官,”齐亚德的声音透过面甲,冰冷、平板,毫无起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石头上,“你只见笔墨,不见刀锋下的棋局。”   他手腕一翻,弯刀如同有生命般倏然收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那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呼罗珊波斯贵族家族,总督被袭,鹰涧峡死守……这一切,我比你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沉重的铠甲在他身上仿佛轻若无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穿透面甲,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近乎残酷的自信,   “他们想困死我?想诱我分兵?很好!那我就用这柄最锋利的尖刀,沿着他们以为不可能的道路,捅穿他们的心脏!”   他猛地一勒缰绳,那匹神骏的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嘶鸣!马上的将军如同魔神降临,深紫色的斗篷在峡谷吹来的阴风中猎猎狂舞。   “哈立德!峡谷就交给你了!用血,给我把路冲开!”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的哈立德,然后猛地调转马头,马刺狠狠一磕马腹!   “铁流!随我来!”   轰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闷雷般炸响!一千名钢铁铸造的重装骑兵开始缓缓启动!   他们连人带马覆盖在冷锻的板甲之下,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阳光偶尔透过铅云缝隙洒落,在厚重冰冷的甲胄上反射出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沉重的马蹄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轰鸣,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他们沉默地跟随着那抹深紫色的身影,如同一股裹挟着死亡与毁灭意志的钢铁洪流,   向着营地的侧翼,向着那片被迷雾笼罩、传说中鸟兽绝迹的苏莱曼山脉北麓,滚滚而去!   萨利赫和阿慕尔率领着残余的轻骑和弓手,紧随其后,像两道轻灵的溪流,汇入那沉重的钢铁洪流之中。   大地在铁蹄下呻吟。   那股决绝的、一去不返的气势,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营地。   第二节强攻强攻   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那支奔向绝地的队伍,脸上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壮。   我站在原地,手中还死死攥着那半截断笔,笔杆冰冷的木头硌着掌心。   断口处残留的墨汁,沾满了我的手指,黏腻、冰凉。   那抹深紫色的背影,率领着沉默的钢铁洪流,在漫天扬起的黄尘中,变得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崎岖山道的拐角处,如同被一张无形巨口吞噬。   峡谷中,哈立德如雷的咆哮声再次炸响,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进攻!为了安拉!为了哈里发!给我冲!踏过叛军的尸体!冲开这该死的峡谷!”   新一轮更加惨烈的进攻开始了。   步兵方阵在军官的驱赶下,如同潮水般,带着绝望的呐喊,再次涌向那座吞噬了无数生命的血腥磨盘。   滚木礌石的轰鸣、箭矢的尖啸、垂死的哀嚎……瞬间变得更加密集、更加刺耳!   我低下头,看着记录簿上那滴浓得化不开的墨团,还有旁边被墨汁晕染得模糊不清的苏莱曼山脉轮廓。   断笔的茬口,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心上。   缓缓地,我用沾满墨迹的手指,在那片代表着未知绝地的山脉轮廓旁,蘸着那团未干的、   带着冰冷触感的浓墨,在粗糙的羊皮纸页上,一笔一划,写下两行扭曲的汉字:   此道通幽冥,   或抵赫拉特。   墨迹淋漓,如同凝固的血。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纸页几乎要破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