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自主择业”……在这个特殊的九十年代初,没有单位挂靠的兽医就是个游医,连给猪打针的资格证都难办,搞不好还要被当成非法行医抓起来。 死局吗? 孙宇冷笑一声,停止了转笔。 不,这是个时间差。更是个所有人还没看懂的“技术真空期”。 他伸出一根手指,将那张决定命运的摸底表,轻轻地、坚决地推到了桌子的最角落。 他不填。至少现在,他不填。 拖字诀。 只要他手里握着别人解决不了的技术,只要十里八乡的养殖户只认他孙宇这张脸,不管是县里的官僚,还是赵建国那样的资本,都不敢轻易动他。在这个特殊的过渡期,谁能解决猪瘟,谁能保住农民的钱袋子,谁就是真正的大爷! “哗啦——” 孙宇猛地拉开抽屉,那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翻出了这几年在站里积攒下来的所有病例本。一共十二本,封皮都磨毛了,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碘酒渍。 他翻开第一本,铺开一个崭新的、厚实的大笔记本,拧开钢笔水,吸了满满一管墨水。 笔尖触碰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1988年11月,文山镇三队,李家。症状:母猪产后瘫痪,体温38.5℃,伴随抽搐。原诊断:缺钙。修正方案:静脉注射葡萄糖酸钙+维生素D3,配合中药‘独活寄生汤’加减……愈后情况:三小时站立,次日恢复采食。】* *【1989年3月,红星村,仔猪黄白痢爆发。传统抗生素失效,判定为耐药菌株。环境因素:圈舍潮湿,通风不良。解决方案:改良圈舍通风结构+自制微生态制剂……】* 他不是在简单的抄书。 他是在提炼,在去伪存真,在建立数据库。 他要把这些零散的、靠经验摸索的土办法,变成一套可复制、可验证、甚至可以量产的标准流程(SOP)。 在这个电脑还没普及的年代,这本笔记,就是未来的行业圣经。这才是未来和资本谈判的核武器,也是他日后独立门户、甚至建立自己商业帝国的地基。 夜越来越深,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孙宇却越写越快,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地基上的钢桩,稳固、有力。 这种专注,仿佛让他进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就在他写完第五十个经典案例的时候,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如同天籁。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系统性知识梳理与重构……】 【判定:该行为具备极高的行业前瞻性。】 【触发隐藏任务:体系的雏形】 【任务描述:建立不少于100例的标准化病例库,并获得至少3个村集体的高度信任。】 【当前进度:12/100(病例整理中)】 【奖励:解锁“群体疫病预警模组”(初级)】 【模组说明:可提前3-5天感知方圆10公里内即将爆发的群体性畜牧疫病,并自动生成最优防控方案。】 孙宇的手猛地顿住,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嘴角扬起一抹压抑不住的弧度。 群体疫病预警! 这哪里是奖励,这简直就是神技!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能提前预知猪瘟爆发,那就等于掌握了生杀大权。当别人还在因为猪死光了而哭天抢地时,他已经筑好了防火墙。 果然,路走对了。 系统不只是让他当个神医,是支持他当个制定规则的“祖师爷”。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继续埋头书写。这一次,他写得很慢,很认真。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村里的公鸡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 “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转盘电话突然炸响,凄厉的铃声在清晨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道催命符。 隔壁屋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杨昊慌乱的脚步声。他披着衣服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迷迷糊糊地抓起听筒:“喂……啊?县局人事科?王……王科长?” 杨昊的脸色瞬间变了,腰板下意识地弯了下来,像是电话那头的人能顺着电话线看见他似的。 “是是是……我知道今天是截止日期……还没报?这……” 杨昊捂住话筒,转过头,脸色惨白地看向还在伏案写作的孙宇,声音都在抖:“孙哥!县局人事科王科长,发火了!问咱们站的名单为什么还没报上去!说是局长都在拍桌子了,问我们是不是想造反!” 还没等孙宇说话,杨昊腰间的BP机也疯狂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更是精彩,简直快哭出来了:“还有……赵建国那个赵经理,打了三个传呼到我这儿,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说车就在镇口等着,只要你点头,立马接你去市里大饭店吃早茶。” 两边都在逼宫。 一边是权力的泰山压顶,一边是金钱的糖衣炮弹。 像是两只巨大的手,要硬生生把他按进设定好的模子里,要么成奴,要么成狗。 孙宇缓缓合上那个写了半宿的笔记本,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了一整晚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清晨带着凉意和泥土腥味的风猛地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重的烟味和陈旧气息,也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告诉县里,我在整理极其重要的技术资料,这关系到全县下半年的防疫工作,明天我亲自送过去。” 孙宇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井水,没有一丝波澜。 “至于赵经理……” 他转过身,拿起那张空白的摸底表,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夹进了自己那本厚厚的笔记本里,像是夹了一张废纸。 他冲着一脸惊恐的杨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狂气,更多的是掌控全局的淡定: “就说我昨晚睡得太死,没听见。” 他不急。 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他不是在选一份工作,他是在选未来十年的活法。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