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推开门,看见长条木桌边坐满了人。 会议室不大,墙上挂着“科学养殖发展畜牧”的横幅,白底红字,有些褪色。黑板立在一侧,粉笔盒摆得整整齐齐。角落放着热水壶,正冒着白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十来个中年男人围着桌子,有的叼着烟,有的端着搪瓷缸喝茶,烟雾缭绕。 孙宇一进门,屋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上下打量他。 有人低声说: “就是他?”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主位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脸色微黑,穿着笔挺的干部服,胸前口袋插着钢笔。他抬起头,看着孙宇,语气不咸不淡: “你就是孙宇?” 孙宇点头: “是。” 副局长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挺年轻。” 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但角落传来一声轻笑。 孙宇看过去,是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抽着烟,眼神带着点玩味。 王大楠跟在孙宇身后,小声说: “孙哥……” 孙宇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他走到桌边,找了个空位,放下帆布包,坐下。 屋里的人继续打量他。 没人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孙宇感觉到了,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王大楠坐在最后一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啥。 副局长咳嗽一声,开口: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先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坐在左边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位是县种猪场的技术员,老张。” 老张抬起头,看了孙宇一眼,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副局长又指了指右边: “这位是兽药厂的代表,小李。” 小李笑了笑,语气客气: “孙师傅好。” 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假。 副局长继续介绍: “这位是邻县的老兽医,老王。” 老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看着孙宇,语气平淡: “小伙子几年工龄?” 孙宇平静地说: “两年多。” 屋里传来一声“嗤”。 是坐在角落的那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他叼着烟,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有些嘲讽。 副局长继续: “这位是畜牧站的老专家,老赵。” 老赵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他看着孙宇,语气有些冷: “母猪产后护理你准备从哪个角度讲?” 孙宇想了想,平静地说: “从保命角度讲。” 老赵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屋里又传来几声轻笑。 孙宇听见了,但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副局长看了看表,开口: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吧。” 他顿了顿,看着孙宇: “既然今天是你来讲课,我们就先听听你的思路。” 孙宇点头: “好。” 他刚要起身,老张忽然开口: “等等。” 所有人看向他。 老张叼着烟,看着孙宇,语气带着点挑衅: “我听说你在镇里处理过几例产后热?” 孙宇点头: “处理过。” 老张冷笑一声: “我们场里一年上百头,你讲课讲得过我们?” 屋里安静。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孙宇看着他,没说话。 王大楠在后面急得不行,小声嘀咕: “咋说话呢……” 坐在旁边的人转过头,看着他: “你谁?” 王大楠有些紧张: “我是他……助手。” 对方嘴角一扯: “哦,随从。” 王大楠气得耳根发红,但又不敢发作,只能憋着。 会议室后排,陈雨薇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登记资料。 她早就看到孙宇了。 但她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前面。 她看见老张挑衅孙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看见老赵质疑孙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但她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说话。 她只能观察。 她看着孙宇的反应。 孙宇很平静。 没有慌张,没有生气,甚至没有辩解。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前面。 陈雨薇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孙宇能应付得来。 她看见兽药厂的代表小李开口: “理论要结合药物体系,不能搞土法子。” 语气里带着点暗示。 意思是:孙宇你那些土法子,上不了台面。 陈雨薇眉头又皱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说话。 她看着孙宇。 孙宇还是很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小李,语气平淡: “药物体系我尊重,但保命优先。” 小李一愣。 屋里安静。 陈雨薇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副局长看着孙宇,语气平淡: “既然这样,那就先别讲课。” 他顿了顿: “现场问答。” 所有人看向孙宇。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老张叼着烟,看着孙宇,语气带着点挑衅: “母猪产后拒食,体温39.5,乳房发硬,怎么办?” 这是标准题。 但语气是考官。 屋里所有人都看着孙宇。 王大楠在后面急得不行,手心都出汗了。 孙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三问】 一问:产程是否顺利 二问:胎衣是否完整 三问:乳腺是否触痛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老张,语气平静: “你说的症状,只是表象。” 他顿了顿: “先排原因,再谈治疗。” 屋里安静。 老赵眯起眼睛,看着孙宇。 老张愣了一下,没说话。 兽药厂的代表小李皱起眉头。 副局长抬起头,看着孙宇,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孙宇继续: “产程不顺利,可能是难产导致子宫损伤。” “胎衣不完整,可能是残留导致感染。” “乳腺触痛,可能是乳腺炎。” “三个原因,三种处理方式。” 他顿了顿: “不能一概而论。” 屋里更安静了。 老张脸色有些难看,但没说话。 副局长看着孙宇,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陈雨薇在后面,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老张不服气,冷声说: “那你说怎么治?” 孙宇转过身,在黑板上又写下: 先稳内环境,再处理炎症 他转过身,看着老张: “不是治,是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