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根本不听,从拖拉机后斗里拖出一个麻袋,扛在肩上,走回来放在孙宇脚边。 “大夫,这是我家今年种的花生,你拿着。” 孙宇看了一眼麻袋,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这……” “别推辞!”老汉拍了拍麻袋,“你不收,我心里过不去!” “可是……” “没啥可是的!”老汉说完,转身就走,“大夫,我先回去了,明天等你啊!” 他爬上拖拉机,发动引擎,车头调了个方向,突突突地开出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孙宇和那一麻袋花生。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麻袋,有些无奈。 “孙哥。” 王大楠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是真火了。” 孙宇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火啥啊。” “你还说!”王大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看你今天,从早上到现在,收了多少东西了?” 孙宇想了想。 鸡蛋、玉米面、鸭子、红薯、还有这一麻袋花生。 他扶额。 “别说了。” “哈哈哈哈!”王大楠笑得直不起腰,“孙哥,你这是要发财的节奏啊!” 孙宇瞪了他一眼。 “滚。” “得嘞得嘞。”王大楠笑着走开了。 院子里,杨昊走过来 “小孙。” “嗯?” “你刚才那套处理,挺好。”杨昊转过头,看着他,“有想法,也有经验。” 孙宇愣了一下。 “师傅……” “县里讲课,就讲这个。”杨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讲那些书本上的东西,没人爱听。讲你自己做过的,讲你怎么想的,讲你怎么处理的。” “可是……” “没啥可是的。”杨昊打断他,“你现在会的,不是理论,是经验。这才是最值钱的东西。” 孙宇站在原地,看着杨昊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孙哥!” 王大楠又跑过来了,满脸兴奋。 “你讲课讲这个就行!比书本强一百倍!” 孙宇看着他,又想了想刚刚的猪。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段时间,他救过的牲口,已经数不清了。 从最开始的那头腹胀牛,到现在这头产后感染的母猪。 每一次出诊,他都是凭着直觉,凭着系统的提示,凭着自己摸索出来的经验。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经验,是不是值得分享。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已经不再是那个刚进兽医站的小学徒了。 “孙哥?” 王大楠看他发呆,推了他一下。 “咋了?” “没啥。”孙宇回过神来,笑了笑,“就是忽然想明白了点事儿。” “啥事儿?” “讲课讲啥。” “哦?”王大楠眼睛一亮,“那你准备讲啥?” “就讲这个。”孙宇指了指地上的母猪,“讲我怎么救它的,讲我怎么判断的,讲我用了啥法子。” “对对对!”王大楠拍了拍手,“就讲这个!保准那些人听得津津有味!” 孙宇笑了笑,转身往药房走。 “我去整理一下笔记。” “嗯嗯,去吧。” 药房里,那一摞苏媛媛抄好的笔记还放在桌上。 孙宇拿起最上面那张纸,看了看上面娟秀的字迹。 【病例一:急性瘤胃鼓气】 【症状:腹部膨大、呼吸困难、不进食】 【处理:木棍刺激、菜籽油润滑、排气】 他翻开下一页。 【病例二:母猪难产】 【症状:宫缩无力、胎位不正】 【处理:人工助产、灌服益母草汤】 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他亲手处理过的病例。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病例,不只是记录。 它们是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证明。 是他从学徒,慢慢变成医生的证明。 他放下笔记,拿起笔,翻开一页空白纸。 【病例:产后子宫炎合并败血症前期】 【症状:高烧、阴道流脓、不进食】 【处理:高锰酸钾冲洗、青链霉素注射、红糖盐水灌服】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把刚才的处理过程全部记录下来。 写完了,他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杨昊和张守仁、王庆山还在聊天。 王大楠在井边洗手,嘴里哼着歌。 孙宇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人,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个兽医站,真像个家。 而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刚进站时,什么都不懂的小学徒了。 他现在,是孙宇。 是这个兽医站的孙大夫。 也是即将去县里讲课的孙老师。 孙宇回到桌前,对着那一摞笔记发呆。 电灯嗡嗡响,像有只蚊子在头顶盘旋。 他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带着点铁锈味儿。 他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又看向桌上那些纸。 苏媛媛抄的病例,他自己补充的处理方法,还有杨昊今天提醒他的那些话。 “讲经验,别讲理论。”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拿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产后护理的关键环节】 写完,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又划掉了。 “太书面了。” 他换了一行,重新写: 【怎么救一头快死的母猪】 这次看着顺眼多了。 他把笔放下,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往椅背上一靠。 外头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孙宇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点青草和牛粪混合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还是个刚穿越过来的懵逼青年,连牛和猪都分不太清。 现在呢? 他救过牛,接生过猪,治过鸡,甚至还救过一条军犬。 老乡们见了他,都喊他“孙大夫”。 县里的培训,点名要他去讲课。 这变化,快得他自己都有点跟不上。 “真他妈魔幻。” 他嘀咕了一句,转身回到桌前。 桌上,那张培训通知单还摊开着。 他本来想折起来收好,手刚碰到纸,眼神忽然顿住了。 纸的下半截,有一行小字。 刚才光顾着看时间和地点,没注意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