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屏住呼吸。 那猪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珠里终于有了一点焦点。它先是试探着挪动了一下前蹄,身子抖了两抖,像被针扎了一下,又愣住。 十几秒后,它像下了决心似的,猛地一哼,撑着身子往前挪了两步。 四只蹄子踩在地上,还在抖,可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一抖一抖快断了线,而是那种使劲想稳住自己的抖。 旁边的猪跟着乱动,搅得圈里一片“扑通扑通”的响。 村长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猪,喉结滚了一下。 “它要干啥?” 王老汉捂着胸口,整个人往前探。 那头猪一步一步,晃晃悠悠,终于晃到了食槽边,鼻尖对着那滩带血的井水,先闻了两下,又往后缩了缩,好像在跟谁犟。 孙宇心里“嘀”了一声: “喝啊,祖宗。” 好像听见了他在心里骂,那猪重重地“哼”了一嗓子,狼狈地把嘴探进水里。 “哗啦哗啦”的喝水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响得特别清楚。 大概三四口之后,它停了一下,又埋下去接着咕嘟。 旁边那几头猪本来还缩在角落,现在也被水声勾起来,一点点挪过来,把尸位素餐的同伴挤到一边,抢着伸嘴。 “吃、吃了……”王老汉声音在发颤,眼圈一下就红了。 孙宇保持着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计时。 十秒。 猪嘴边的泡沫似乎少了一点。 三十秒。 它的蹄子还抖,但不再一缩一缩往地上塌。后腿肌肉在皮下抽动,像有人在里面拽筋。 一分钟。 原本紧闭的猪蹄缝间,渗出的脓水明显少了,蹄冠处的皮肤还破,但边缘没继续往外烂。 更明显的,是眼神。 那种垂死前的空洞散了,换成了茫然、疲惫,却起码在看东西。 另一头病得稍轻的猪,干脆抬头打了个喷嚏,把鼻子里的泡沫喷了一地,后蹄一蹬,直接站了个圈,尾巴居然抽了两下。 村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怎么……不抖了?” 他盯着那头重病猪,那猪已经把嘴从水槽里抬起来,鼻子里发出几声低短的“哼哼”,像抱怨,又像试探。 它侧过身子,在圈里缓慢绕了一半圈,蹄子踩在泥地里,嘶嘶地响,却实实在在地撑起了那一身肉。 艾草烟还没散尽。 阳光从半塌的瓦片缝里漏进来,正好照在那猪身上,毛色发黄的背脊上浮了一层淡淡的光。 陈雨薇整个人僵着,手指死死扣着公文包的边,指尖都发白。 她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 “刚才那会儿,它连动都动不了了。” “大概是……艾草驱了风吧。” 孙宇嘴里往“科学”上引了一句,心里的面板已经悄悄跳出新的数字: 【治疗完成】 【口蹄疫首发病例治愈积分+1000】 【当前积分:1126】 数字后面那串问号没解释具体经验,反正他眼睛里,只有那“1000”。 那一瞬间,他连腿都有点发软。 八百,够了。 只要系统不搞幺蛾子,他回去就能给苏爷爷兑那副“扶正清肺散”。 院外那层人声这会儿也炸开了锅。 有人隔着门板喊: “咋样了?” “里面是不是在杀猪?” “我咋又听到猪在跑?” “你们听,那叫声,不像刚才那种要死不活的。” 有个声音突然飙高: “哎?你们闻没闻到,那股子艾草味没那么重了。” 老太太挤到门缝前,鼻子贴在门缝上深吸了一口: “烟轻了,邪散了。” 有人不服气: “就烧个草,画个圈,喊几句怪话,猪就好了?” 门闩这时“咔嚓”一声被拉开。 村长先把门推开一条缝,整个人卡在那边,像防洪闸。 “别挤!”他吼了一嗓子,“再往里冲,我把你们全撵出去。” 院门外的人被压得一哆嗦,安静了两秒,又忍不住探头看。 只从门缝里看进去,就能看到猪圈那头毛茸茸的背影在晃。 “动了动了!” “它们站起来了!” 一时间,惊呼声此起彼伏,夹着几声“阿弥陀佛”。 孙宇没跟村民多废话,他看了眼天边。 一辆挂着“市畜牧局”牌子的吉普车,正一路扬着灰,往前进村这边开。 “市里的专家来了。”陈雨薇低声提醒。 孙宇嘴角一扯: “大家抓紧把这些收拾一下,一会别让专家们误会了。” …… 市里的专家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子挽一半,脚上擦得锃亮的皮鞋在猪圈前踩了一脚泥,脸色当场就绿了一层。 “咋走哪儿都是这些烂泥?”他甩了甩鞋尖,“你们基层就不能垫点砖?” 村长缩着脖子,陪着笑: “路窄,也就这么个条件。” 专家拿着县里转来的急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睛从纸上移到猪圈里。 圈里那几头猪已经没刚才那么虚了,虽然蹄子上的伤口还在,但都能站着,能走。最重那头,还在拱泥,一边拱一边哼。 专家哼了一声,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冲身后三个随行的技术员摆手: “先把猪赶出来。” 几个人拿着木棍在圈里晃了晃,那几头猪不情不愿,一头接一头出来,站在院子里,喘着气。 专家蹲下去,用手电筒照了照猪嘴,翻了翻舌头,又去掰蹄子。掰到那头原本最重的,他眉毛动了一下。 蹄冠处的溃烂还在,但边缘已经不再发白、往外翻,而是有往里收的趋势。舌头上的那些小溃疡也干了一点,不再水汪汪。 他“哼”了一下,转头看王老汉: “你家猪什么时候开始不吃食的?” “前天……”王老汉小心翼翼,“前天早上开始不怎么吃,晚上就开始流这……这口水。” “蹄子什么时候肿的?” “大概也是那天吧,反正昨天就走不动了。” 专家在心里算了算,又问: “你这几天有没有给它们吃啥怪东西?发霉的糠啊、冰凉的泔水啊?” 王老汉连忙摇头: “就平常那点,地瓜叶、糠……哦,昨天中午,天热,给它们喝了点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专家的嘴角扯出一点“果然如此”的弧度。 “风寒。”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吹了凉风,饮了生冷水,感了寒。蹄子那是踩了粪水,感染,二次发炎。” 门口几个刚才差点信了“神仙”的村民面面相觑。 “不是口蹄疫?”陈雨薇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