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骑进夜色里,背后的巷子重新陷入寂静。 … 回到兽医站,孙宇和王大楠各自回了宿舍。 孙宇关上门,脱掉沾了土的外套,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的书桌,还有个铁皮柜子。窗台上摆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半杯凉茶。 他坐在床沿,拧开台灯,昏黄的光照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影子。 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会儿开始清晰起来。 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灯。 父亲叫孙建国,母亲叫李秀芳,两人都是桂市国营钢铁厂的正式员工。 铁饭碗。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意味着稳定、体面,还有每个月准时发放的工资和粮票。 但这一切,在妹妹出生那年戛然而止。 计划生育。 原主记忆里,那个冬天特别冷。 母亲挺着大肚子躲在亲戚家,父亲被厂里叫去谈话,回来时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只是坐在桌边抽了一宿的烟。 妹妹生下来了,户口上不了,父母的工作也丢了。 两人被开除出厂,连档案都被压在人事处,想去别的单位都难。 后来,父亲和母亲在厂区附近租了个铺面,卖些包子、油条、豆浆,凑合过日子。 孙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主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层厚茧,是常年握笔、拎药箱留下的痕迹。 他闭上眼,继续往下翻记忆。 原主叛逆。 或者说,他不甘心。 家里出了那档子事后,学校里有些人开始指指点点。 “他家超生了,他爸妈被开除了。“ “听说罚了好几千块,家里穷得叮当响。“ “以后肯定没出息。“ 原主听到这些话,拳头攥得死紧。 第一次动手,是因为有人当着他的面说母亲不要脸。 他冲上去,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鼻血喷了一地。 之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打架、旷课、闯祸。 老师叫家长,父亲来了,站在办公室门口,弯着腰赔笑,说对不起,说一定好好管教。 原主站在旁边,低着头,拳头攥得指甲掐进肉里。 他不是不知道父母辛苦。 只是心里有股火,不知道往哪儿发。 孙宇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原主最终还是勉强毕业了。 成绩不算好,但也不至于太差,被分配到文山镇兽医站,成了一名学徒兽医。 父母送他来的那天,母亲眼眶红红的,往他手里塞了二十块钱,说省着点花。 父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走了。 孙宇垂下眼,手指摩挲着床单粗糙的纹路。 妹妹…… 他皱起眉,努力从记忆深处找那张脸。 孙晓燕。 十六岁,瘦瘦小小,总是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大而亮,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她成绩比原主好得多,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 今年面临选择 考大学,还是考技校。 原主走之前,妹妹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问: “哥,你说我该考哪个?“ 他当时只是揉了揉她的头,说: “你自己决定。“ 孙宇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记忆,现在都属于他了。 父母、妹妹、那个破旧的铺面、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期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穿越回1990年,带着两世的经验,还有系统。 如果连家人都照顾不好,那这趟穿越还有什么意义? 孙宇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发黄的信纸和一支钢笔。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开始在脑子里梳理1990年的机遇。 股市。 1990年12月,沪市证券交易所正式成立。 鹏城那边更早,1990年下半年就开始试运行了。 但这条路不好走。 他现在手里只有两百五十块奖金,父母那边估计连这个数都拿不出来。 更何况,股市这东西,没有内幕消息,全靠运气,赌的成分太大。 他不想赌。 房地产。 这个年代的房子,尤其是大城市的房子,便宜得像白送。 但问题还是一样 没钱。 而且就算有钱,贷款政策也不完善,想靠房地产起步,至少得等到九十年代中期。 孙宇放下笔,手指敲击着桌面。 他需要的是短期内能变现、风险可控、不需要太多启动资金的路子。 畜牧养殖。 他眼神一亮。 1990年代初期,正是乡镇企业蓬勃发展的时候。 国家鼓励农村搞养殖、办企业,政策上有扶持,贷款也相对容易。 而他现在的身份,是兽医站的技术员。 这个身份,在养殖行业里就是金字招牌。 他懂技术,有资源,还有系统帮忙把关。 只要抓住这条线,先帮别人把养殖搞起来,积累口碑和资金,再慢慢转向自己做。 这条路稳。 孙宇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养殖技术顾问“ “防疫培训“ “研制新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办兽药经销点“ 1990年代,兽药市场还很混乱,假药横行,农户买药全凭运气。 如果他能搞到正规渠道的兽药,再靠自己的技术背书,这生意绝对能做起来。 而且,经销兽药不需要太多启动资金,先拿货后结算,周转快,风险低。 孙宇把信纸折好,塞进抽屉里。 这些事,不能急。 他现在还只是个学徒兽医,站里的老师傅都盯着他,县里也开始注意他。 一旦动作太大,很容易被人盯上。 先把技术练扎实,把口碑做起来,等时机成熟了再动。 他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 脑子里又浮现出父亲弯腰赔笑的样子,还有母亲红着眼眶往他手里塞钱的画面。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些再发生。 父母丢了铁饭碗,那就让他们重新有更好的生活。 妹妹想读书,那就让她读最好的学校。 孙宇翻了个身,闭上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悬浮着,没有跳出任何提示。 他已经摸清了规律 系统只在诊疗现场出现,平时就是个透明的存在。 它不会主动给他指路,也不会告诉他该怎么选择。 所有的决定,都得他自己来。 这样也好。 他不想活成系统的提线木偶。 夜深了,外面传来几声狗叫,随后又安静下来。 孙宇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开始模糊。 他梦见了原主的记忆。 学校的操场,破旧的教室,父亲在铺面里揉面团,母亲在炉子前煎油条,妹妹趴在桌上写作业。 还有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那些冷眼,那些嘲笑。 梦里,他站在人群中间,拳头紧紧攥着,想要冲上去,却动不了。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哥,你说我该考哪个?“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汗。 窗外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孙宇坐起身,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梦。 这些记忆,这些过往,现在都是他的责任。 他下床,拧开台灯,重新拿出那张信纸。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积累口碑。“ “建立信任。“ “准备启动资金。“ “给妹妹写信。“ “看看父母。“ 他放下笔,盯着纸上那几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一步步来。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孙宇把信纸收好,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没再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窗外传来王大楠的喊声: “孙宇!起床了!师傅叫咱们去北坡村!“ 孙宇睁开眼,翻身下床,套上外套,推开门。 王大楠正蹲在院子里洗脸,毛巾搭在肩上,嘴里叼着根草。 “这么早?“ 孙宇走到水槽边,舀了一瓢水。 “北坡村有户人家养的鸡出问题了,师傅让咱们过去看看。“ 王大楠甩了甩手上的水。 “走吧,吃完早饭就出发。“ 孙宇洗了把脸,跟着王大楠去食堂。 师傅杨昊已经在那儿了,端着个大碗,里面是稀饭和咸菜。 “来了?“ 杨昊抬眼看他们。 “吃快点,一会儿就走。“ “诶。“ 两人打了饭,坐在杨昊对面。 “师傅,北坡村那边是啥情况?“ 王大楠问。 “鸡瘟。“ 杨昊放下碗。 “死了二十多只了,养殖户急得不行。“ 孙宇手上动作顿了顿。 鸡瘟。 这个年代,一旦爆发鸡瘟,基本就是全军覆没。 没有有效的疫苗,也没有成熟的防治手段,只能靠隔离、消毒,祈祷别扩散。 “能治吗?“ 他问。 “不好说。“ 杨昊叹了口气。 “得去现场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