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砝与透明人 高二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像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在李东升的课桌上。他瞥了一眼那个数字——470。纹丝不动,稳如磐石,就像他在这个班级里的存在感一样。 “又是四百七。”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目标很明确,也很卑微:上个公办本科,足矣。 耳边是同学们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采蜜归巢的蜂。“哎呀,我要是那道选择题不改答案……”“我差点就上五百了!”诸如此类,李东升觉得既吵闹又无聊。他默默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幸好带了伞。他想到了小胖,他唯一的朋友,在文科班。那家伙立志要当作家,每次看到他那在理科班都排不上号的语文成绩,李东升就忍不住想笑。“看来待会儿,又得用我的‘顶级文学’去安慰他了。”他无奈地撇撇嘴。 虽然现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衰仔”,但李东升的内心却住着一个顶天立地的救世主。此刻,他的思绪早已飘远:黑暗时代降临,人类绝望之际,他,李东升,浑身灵气涌动,在所有人(尤其是隔壁班那位女神)惊羡的目光中,破窗而出,脚踏虚空,威压震慑整个黑暗军团,收获战利品无数,接受全校师生的顶礼膜拜……这脑内小剧场,是他对抗平庸日常的独家秘方。 “上课了!还发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碎了他的英雄梦。是班主任“老狗”——生物老师,也是全校闻名的尖子生制造机,虽然说话总是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阴阳怪气。“这些题,秒杀!有什么好讲的?”是他的口头禅。李东升甩甩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嗯?我的卷子呢?他低头寻找,发现试卷又不翼而飞。目光扫向右前方,果然,那个坐在他右边隔了一个过道的女孩,正拿着他的试卷奋笔疾书地抄着错题。这女孩长得普普通通,在班里也像个影子,没什么朋友。李东升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她总爱拿自己的卷子去抄,明明自己的成绩也就比她好那么一点点。“大概是把我当同类了吧。”他只能这么解释。 环顾四周,这个班里的“奇人”还真不少。同桌的男生,比女生还注重外表,整天梳头照镜子,混在女生堆里,对老师的每句话都报以夸张的“啊?”声,是个十足的“实践怪”。前桌那位更是胆大包天,曾经直接在考试作文里抨击时政,被老师家长联合教育后才稍有收敛,据说家里祖上是被打倒的地主,带着点家道中落的愤懑。李东升加了他QQ,好友列表寥寥数人,也算是“衰仔”间的惺惺相惜。 最近,李东升发现自己“臆想”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课堂上的出神,有时激烈到让他感觉灵魂离体,穿梭于不同的世界,掌握不同的技能,面对不同的敌人。以至于在“那个世界”的战斗中,他常常因为“神识混乱”而败北。直到老狗的一记“如来神掌”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决定做个“实践怪”,把脑子里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写下来。在书里,他总能当主角吧? 他翻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 **那个世界,充斥着凡人所不知的神秘力量。正义与邪恶的碰撞从未停歇,而一切的焦点,都围绕着传说中的“界砝”。据说,得此物者,可使“世界天平”倾斜。而为了维持平衡,天平自会让倾斜的一方滑向世界的中心——这条铁律,被称作“教准”。** **这个世界有凡人,也有隐匿于尘世的非凡者:驾驭元素、念动咒语的法师;锤炼体魄、乃至脚踏虚空的武者;窥探命运长河、试图修改轨迹的预言者……法师需要天生灵气环绕,武者依赖肉身锤炼,预言者更是万中无一,诞生之时,必有陨星划破天际,被凡人误当作流星许愿。** **这些非凡者潜藏在社会的每个角落,可能是你的同学、老师,甚至父母。但“非凡界”有着铁的规定:不得向凡人泄露丝毫。每个初入此道者,都必须以生命向无头的天使雕像起誓。违誓者,身首异处。不信邪的人,早已用生命验证了传说。不愿起誓?可以,但会被剥夺所有关于非凡的记忆。那种失去至关重要之物的空虚感,足以将人逼疯,最终大多只能在精神病院里了却残生。** 笔尖沙沙作响,将幻想倾泻于纸上的感觉,前所未有地好。仿佛那些磅礴的力量、诡谲的规则,都通过笔杆,一点点注入了他平淡无奇的身体。 “希望这次上课不会再走神了,”李东升合上笔记本,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巴掌印,“老狗的如来神掌,我可真是怕了。” 他抬起头,准备迎接又一场可能听不懂的生物课。窗外,雨点开始淅淅沥沥地敲打玻璃,而他的内心,一个关于“界砝”、关于非凡世界、关于一个透明高中生可能并不透明的命运的故事,刚刚掀开第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