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裴见阿离神色恍惚,忙不迭岔开话头。 “姑娘你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未央宫发生了一件大事!!” 未央宫乃天岐皇后居所,守卫森严,宫中婢女大多数更是萧离陪嫁,会出什么大事? 阿离不禁好奇,“萧离?她怎么了?” 闻言,裴裴小心翼翼凑到阿离耳畔,神神秘秘低声道:“未央整宫上下突染了一种诡异奇香,皇后娘娘腹中小皇子没了。” —— 未央宫中,床榻之上,面色惨白的萧皇后,双眸无神地盯着帘帐顶端…… 她的孩子没了,那个孩子甚至来不及瞧上一眼繁华凡世,尚未奶声奶气地喊她娘亲,毫无挽留余地地,走了。 眼角有泪,萧皇后伸手去擦,身旁伺候的大宫女见状,赶忙递上湿帕子,语重心长地劝说。 “娘娘别难过,陛下待娘娘情深义重,小皇子还会有的。” 萧皇后任由泪水划过脸颊,绝望喃喃道:“不会有了,陛下他知道了揽月玉玦之事,再不会踏入这座未央宫半步了。” “萧氏乃陵光山谷长老一族,世世代代辅佐离氏灵女。” “离氏灵女本就该入世辅佐圣君定鼎天下,但那离氏灵女却不肯出谷,认定了道门之术不该牵扯凡世皇朝兴衰。” “离氏一族甘愿过着陵光山谷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清贫生活,却并非谷中各族均愿安守清贫!!” “后来……陵光山谷内,到底还是发生了离萧之争……萧氏赢了,离氏全族,除了带着少族长跳崖的纱衣,无人幸免。” “但萧氏上位却并非一切的终结,离氏灵女临死前诅咒了萧氏!!!” “果然,陵光山谷易主不久,当年与萧氏一道诛灭离氏全族的另一长老,再次掀起杀戮。混乱中,他们闯进萧氏祖宅,奸污了萧氏族中所有女眷,无一幸免,在最后的残杀中,只留下了本宫的生母,掌管揽月玉玦的萧氏长女。” “生母自困于揽月魇境之中,直到百年后,因萧氏全族的恳求而苏醒,本宫一出生,便成了他们手中贪权求利的棋子……离氏灵女于修习道门术法上有天赐的灵力,萧氏后人根本无力相比,他们明知道本宫比不过,却仍是施了熔魂之术!!” “不止本宫,还有许多萧氏族女,她们都遭到了天道反噬……本宫怕,本宫好怕,本宫也会死在熔魂术法之下!!” “本宫只能拼命努力,不惜一切,哪怕是废掉一双腿,亦在所不惜!!本宫以为如此便能改变熔魂之术的可怕后果……可当本宫听话为萧氏一族怀上皇子时,腹中怀子一日日吸着本宫的血长大,族长看本宫的眼神,变了……” 萧皇后要紧牙关,狠狠攥紧了手中秘信:“本宫绝不会坐以待毙!!” 大宫女自小随侍萧皇后身旁,自然对琅琊萧氏族中的诡异道术一清二楚。 然而此刻,她只是默然,敛眸,专注地盯着碗里参粥,不知道该如何再劝……她不该露出对萧氏全族之怨的…… 三月前,摘星楼那位离姑娘昏迷不醒,陛下龙威震怒,命黑翼铁骑将整座未央宫围堵得水泄不通……陛下质问萧皇后究竟做了什么时,几乎要将堂堂天岐的中宫皇后亲手掐死……如此举动,俨然萧皇后无足轻重…… 或许,萧皇后很快会被废掉? 大宫女自小跟着萧皇后身边伺候,她不由暗想,既然多次深受萧皇后大恩,眼见萧皇后有难…… 大宫女眸底闪过一丝狠厉,那么,在萧皇后临死之前,便还萧皇后一个人情吧…… 她会让摘星楼中那一个胆敢抢夺萧皇后中宫之位的贱人,付出代价。 悬窗外,一道伫立许久的苍色华服身影晃了晃,随后,转身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自阿离从裴裴口中知道了萧皇后小产一事,再见秦煊,阿离心底便愈加膈应。 秦煊再踏入摘星楼时,阿离神色冷淡而疏离,唯一与秦煊有言可说之处,竟然是秦子昭的下落。 她没记错的话,进揽月魇境之前,萧皇后曾提起,秦子昭挟平定奴兰国之乱的军功,上折请秦煊赐婚。 那一纸赐婚御旨究竟是否有下,她问裴裴,裴裴那小丫头竟一反常态,闭口不谈。 再联系她醒来半月之久,秦子昭竟然从未在她面前出现,连一句口讯都未传来……想来…… 秦子昭怕是出了事。 秦煊端了药汤落座床榻边沿,白瓷碗热气腾腾,苦涩药味弥漫开来,两人却相对无言。 银勺送到了阿离面前,阿离恍惚中往后一躲,秦煊心头一痛,烟嗓嘶哑低沉,问蜷缩于床榻角落的白衣女子。 “你为了寻朕复仇,连揽月魇境都走得出来,难道还怕喝朕一口药汤吗?” 闻言,阿离抬眸直视着秦煊,他应是刚从太极殿散了朝会,连朝服都未来得及换下,不怒自威,凛冽而肃杀。 “未央宫中的奇香,是你所为么?” 裴裴虽然对萧皇后小产一事描述得零零碎碎,但阿离莫名地,却想到了秦煊,他会道术…… 道门之中,有一秘术,满室迷迭香,有孕女子闻之,必定落红小产。 阿离凌然正色,秦煊见状,剑眉紧蹙,不答反问:“阿离你竟是为她打抱不平么?” 那倒不是。 阿离紧盯着秦煊,她质问他的此举,并非同情萧皇后……她只是想最后确认一遍,秦煊到底是个怎样的男人…… 很多年前,她在迷笛山谷里救下了血肉模糊的男人,究竟是对是错? 当秦煊反问她时,她便彻底清除了,未央宫的迷迭香是他亲手所下。 秦煊分明知晓萧皇后有孕在身,幼子无辜……可偏偏秦煊竟连她腹中幼子,都下得了狠手? 那么他还算什么天岐圣君?! “秦子昭呢?你把他关到哪里了?” 阿离望向摘星楼外,她被困揽月魇境的三个多月里,天岐冬日已过,初春和风细雨,院中姹紫嫣红…… 秦煊抿唇无声冷笑,心头竭尽全力呵护的那点暖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秦子昭?阿离你竟然忍心在我面前提秦子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