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凉州都督韩焉率军打退了奴兰大军之后,收到了萧虑派喜鹊木鸟送去的秘信。 因此,得以及时派出一队北境军,赶往蜂巢塔台支援萧虑,逮获了隐匿于姑珩深山,蜂巢瞭望塔台里的奴兰探子。 萧虑立了大功。 战/胜之后,岐帝论功行赏,萧虑重获任用,且萧右相勒令其回家,萧虑便与他们在凉州竹馆分别。 …… 裴卿卿蹙眉:“新官上任,你难道不忙?” “新官上任,忙得脚不沾地,快累死我了!!我明明要当一个纨绔公子哥儿的!!” …… 轻飘飘的一声叹息,落在裴卿卿耳畔。 此番再见,莫名其妙的,裴卿卿竟然觉得……萧大公子似乎收敛了他自恋嚣张的气息,变得有些温和…… 此刻,裴卿卿更是注意到了萧大公子眸底的无可奈何,声嗓里,满是疲惫。 “你这是被派到定州了?” 裴卿卿惊愕:“当的啥官呀?比你之前负责驻守海昏郡的官,要大吗?” 闻言,萧虑默默在心底叹完了一口长气,“为陛下采选秀女入宫伴驾,可好了呢,天天有漂亮小姑娘瞧!!” “采选秀女?” 裴卿卿惊呼:“刚和奴兰打完仗,岐帝陛下怎么会在这时候采选秀女?” ——虽然他就是个商人,但他也清楚,刚刚打完仗,钱都花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娶新媳妇,钱不是得全部花光?! “啊,我忘记了,你们昭阳府似乎从来不关心胤都之事,采选秀女都开始大半个月了……” 萧虑还有后半句话未说完,如今一惊一乍,晚了点儿。 “那你这是已经选完了?” 裴卿卿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碰上采选秀女,惊讶之后,只剩满心的好奇:“定州都选的谁家的女儿呀?” 据他所知,定州适龄婚嫁的女子,似乎不多。 “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 萧虑故作高深地摇摇头:“这是我为官的操守,裴卿卿,你不要害我丢了名声哈!!” “算了,我也懒得知道!” 裴卿卿摆摆手,隔着悬窗,递给萧虑一杯热茶,感慨了一句,“那你这回盯上的那几个倒霉蛋,是不是都哭得很凄惨?” “裴卿卿,她们可……都很期待……” 原本,萧虑觉得很是作孽,但后来,他赫然发觉,其实,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此番,萧虑遇见了几位模样生得极好的官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他太后姑母所要求的,入宫伴驾,极好的人选。 甚至这一批秀女中……还有定州都督林槺的独女,林菖乐…… 林菖乐原本已经定了一门亲事,却为了此番采选而退亲,她甚至得了定州盛氏盛侯爷的极力举荐。 至此,同为官家小姐,林菖乐的地位与其他人,又有了些许微妙的不同。 …… “很期待?不是说,后宫争宠很恐怖的嘛?!!” ……这可是曾经在天岐皇城艰难求生的亲历者——扶苏,亲口证实过的!! 裴卿卿听得迷迷糊糊,“而且,岐帝陛下很受欢迎吗?这么多姑娘想嫁给他?我听说……” 至于听谁说,当然是自家扶苏夫人…… 裴卿卿喃喃道:“岐帝陛下对萧皇后情深义重,怎么会突然下旨,采选秀女入宫?” “陛下喜欢萧皇后啊?” 萧虑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会喜欢呢,这真的是个笑话吧?” 闻言,裴卿卿根本不想搭理这位脑子时好时坏的萧大公子…… ——他还曾经以为,扶苏非他不嫁呢!! …… 作为竹馆八卦小分队成员之一,裴卿卿很有分享精神,立马拎着小狐狸秦缺上楼汇报。 …… “扶苏你说,岐帝陛下采选秀女,难道不怕萧皇后吃醋?!” 裴卿卿双手捂着小狐狸秦缺的耳朵,凑到扶苏耳边,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问自家夫人。 “从除夕到夏至,冬到夏……咱们那封火漆银笺所说,岐帝陛下竟然连半个字都没有回……” 蓦地,裴卿卿讶然:“上回在凉州,岐帝陛下分明就在竹馆附近,却也不派人来接……该不会传闻是真的吧?” ——传闻便是,小皇子秦缺并非岐帝亲生,乃废太子秦穆的遗腹子。 然而,转念一想,裴卿卿又推翻了他自己的怀疑。 小狐狸秦缺提起他的父皇时,不经意表现出来的亲昵,若说两人没有血缘的父子…… 裴卿卿暗躇:他是很难相信的…… 茶案边,扶苏翘着二郎腿,边吃糖炒栗子,边无奈摇头:“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 天岐刚刚灭了奴兰,收为天岐的昭州,军/费如流水一般,怕是秦绝登基这十年来,财库里积攒的那点底子都用光了。 ——她想,秦绝那混账心底应清楚得很,这时候,身为天岐之主,他最该做的,便是什么也不做。 然而,裴卿卿所言,却有一句话吸引了扶苏的注意,那便是小狐狸秦缺的身世。 ——蛇山地宫一事结束之后,秦绝御驾亲征,率领北境军和黑翼铁骑,一路攻城拔寨,直接灭了整个奴兰国。 说来也是奇怪,昭阳府又是出银子,又是出护镖卫,无论是天岐北境军,亦或者黑翼铁骑…… 军营里往来数回,秦绝明明就在主帐里,他们两人从未身处如此接近,她竟然连一面也没有见到!! 若非熟悉秦绝,她甚至都差点以为,秦绝是在故意躲着她。 但后来发生的事,时隔三年,秦绝破天荒地主动修书一封,将盛华孟丢给她看管…… 扶苏气呼呼回信,信中内容简单,提了小秦缺在她竹馆暂住,请秦绝派人来领回他的崽。 ——扶苏本以为,秦绝离开之前,大抵会将小狐狸秦缺一道带走。 ——她还因此颇为伤心,偷偷为小狐狸秦缺准备了几包袱的吃穿用。 临到秦绝率军凯旋之际,扶苏偷偷掉了一晚上眼泪,看在小秦缺的面子上,又专门给秦绝送了一封亲笔信。 ——希望将来,秦绝不要将小狐狸秦缺卷进储君之争里。 结果,秦绝不仅没有回信,连夜率领大军离开凉州,直奔胤都回去了!!! …… 如此细细想来,扶苏默默咬着茶杯沿:秦绝看似,根本不在乎小儿子秦缺生死。 但根据扶苏对她这位二皇兄自小的认识……锱铢必较,睚眦必报…… 那是绝不肯吃亏的主。 ——若说秦绝替秦穆养儿子? ——呵,天塌下来,扶苏也绝不相信!! 那么,秦绝到底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见小秦缺?! 饶是扶苏还挺想将小狐狸秦缺留在身边,亦不免心生疑虑…… 小狐狸秦缺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是他的身世?他的亲生娘亲? ——照着小秦缺的年纪,他亲生娘亲应该是在秦绝奉炀帝御旨,率军平秦穆谋反之乱时,怀上的他。 ——什么样的女子,会出现在军营里呢? …… ………… 扑闪扑闪,窗边的缝隙里,一只小小的碧灵萤飞了进来,软绵绵地落在扶苏掌心。 ——是榛阁主从灵枢阁送来的信。 扶苏看了一眼,神色有些恍惚走神,连茶水漫过杯沿都未察觉。 见状,裴卿卿给了小狐狸秦缺一碟枣酥,哄着小秦缺到一边儿自个儿玩耍。 待茶案边只剩下他们两人,裴卿卿这才鼓足了勇气,向扶苏问出了他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 “扶苏你和榛阁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从三四月前,他们从姑珩山回到凉州竹馆之后…… ……内事……昭阳府堆积了整月的案牍,各州账目,都需要扶苏过目,都要扶苏给出处理建议…… ……外事……岐帝秦绝御驾亲征,数十万大军的辎重粮草,身为昭阳府府主,与北境各商行联系紧密,自然得帮忙调运…… 裴卿卿眼见扶苏忙得天昏地暗,连到灵枢阁见榛阁主一面的空闲都挤不出来,两人只能时常信件往来…… 虽不见面,但是碧灵萤传书,倒是有点像情/人的味道了…… 但扶苏那般忙碌,竹馆后山的那座坟,她却还是抽空,照常每日上香,丝毫不见放下的迹象。 “到底是恩人,还是心上人?” 见扶苏默然无言,裴卿卿烦躁得一把展开玉扇,扇风降火。 “十年前,你回来起那座坟时,我问你,他是谁……” 伴随着裴卿卿的问话,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夏日午后的一场暴雨,声势浩大而来…… “扶苏,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十年前吗?她若是还记得,那可真是万幸啊…… 扶苏失笑,竹签插了一块西瓜,递给裴卿卿:“别着急,大夏天的,消消火气。” 愤愤然咬掉西瓜,蓦地,裴卿卿才后知后觉,他竟问了扶苏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 ——扶苏失忆着呢,怎么可能记得,当时她的回答! 被自己的蠢话气到,裴卿卿郁闷不已,气呼呼道:“你说他是恩人,我们便也就信了……” “我与媚娘,我总觉得,恩情总会还完的。” “但我现在知道了,你是秦扶苏,而他是穆候,秦穆,你们两个是……” 最后两个字,裴卿卿说不出口。 ——自从萧虑告诉了他,关于扶苏的身世,他是怕了的,而适才突然听到采选秀女的消息…… ——岐帝陛下与萧皇后琴瑟和鸣多年,说采选秀女,就昭告天下地选了…… 若是扶苏始终放不下一个死人,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至少,我该弄清楚他的死因。” 扶苏摩挲着杯沿,眸底闪过一抹痛意:“他会起兵谋反,其实是因为我。” “什么?” 裴卿卿太过震惊,目瞪口呆道:“扶苏你不是不记得当年发生了吗?” “我在黑翼铁骑军营里,见到了一个人,当年,他是皇兄身边最受信任的副将。” 扶苏声音微颤:“秦绝平叛时,抓住了他的妻儿,他不得不背弃了皇兄,他说了一些事,也拿出了证据……” 裴卿卿猛然意识到,其实扶苏或许未见到副将之前,便有所预感,否则,重伤苏醒之后,三年里,她不愿踏入胤都半步。 裴卿卿无所适从:想来,扶苏应是痛恨极了岐帝陛下,也怨恨她自己的…… 扶苏咬唇:“坊间流传了那么多年,穆候并非谋反兵败而自杀,而是被当今的岐帝陛下害死……” ——若是的,那么,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她自己。 裴卿卿打断扶苏的话,一瞬不瞬地盯着软榻上的白衣夫人,郑重其事地问:“扶苏你也那般觉得?所以,你才派了……” 倏地,扶苏抬手制止了裴卿卿继续说下去。 “我先前始终坚持,是秦绝杀了他……那是因为,我记忆里的秦绝,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为达目的,甚至可以不顾兄弟手足之情……不过我最近想起了一些事情,秦绝的秘密,不比我少……” ——魂泉里,映出了母亲临终前的一些疑点,特别是那封绝笔信!! ——母亲为何专门留给了秦绝? 扶苏实在无法做到,不在意秦绝对母亲的承诺…… 以她对秦绝的了解,秦绝虽然冷血无情,残暴狠厉,但他是个不轻易许诺的人。 但凡秦绝许下诺言,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他都一定会履行。 所以,为什么后来……秦绝连手琅琊萧氏,不断设计陷害她,害得她被赶出胤都,甚至流亡西洲…… 扶苏难以理解。 难道,秦绝真就那般讨厌她吗?甚至不惜违背一贯作风,也要将她赶尽杀绝? 然而……若是秦绝果真厌恶她至此,许多事情还是说不通情理…… 她重伤昏睡了七年,苏醒之后,秦绝是知道她还活着的,他也知道昭阳府是她的产业,那么…… 秦绝若是真如她所猜测那般,厌恶她到了极致,为何时至如今,秦绝却还不对她下手? …… “裴卿卿,我有告诉过你,我年幼时的事情吗?” 闻言,裴卿卿微怔,良久,才回答道:“你说过,你年幼时,过得还算不错。” “萧虑既然告诉了你,我是秦扶苏……那么他有没有说……我的母亲是谁?” 不待裴卿卿回答,扶苏自顾自回忆道:“我的母亲出身汝阳离氏,是离氏族长的嫡女……” …… ………… 炀帝登基之初,天岐东、南、西、北各境,烽火连连,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民间开始流传炀帝得帝位不正的传言,秦氏皇族中,更是人心浮动。 彼时,汝阳离氏全族,散尽家财,赈灾布施,祈福驱邪,在天岐百姓之中,名望甚隆。 在靠近汝阳离氏山门的几个州府,百姓们甚至不拜皇帝,改而奉汝阳离氏为尊,家中甚至挂上了汝阳离氏族长的画像。 恰在此时,岐帝平叛途中,路过汝阳离氏,暂住于山门大半个月,率军回皇城之后,便降下了一道御旨。 ——命汝阳离氏嫡女入宫,封贵妃尊位。 “那时候,炀帝后宫众妃,以琅琊萧氏的萧道韫为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