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瓮城血战 靖康六年七月二十,午时。燃烧的港口如同巨大的火炬,浓烟遮蔽了天日,将泗水内城也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带着焦臭和毒雾余味的光影中。海风卷着灼热的气流和灰烬,刮过城墙,扑在守军们被烟熏火燎、汗水和血污浸透的脸上。 港口已基本沦陷。残存的几艘战船在火海中挣扎,或沉没,或搁浅燃烧。码头和外围工事大部分被毁,敌舰的火炮开始延伸轰击城墙和城内目标。那些恐怖的海怪,在付出了相当代价后,终于撞开了几处破损的防波堤和水门,开始驱使着一些较小型的、类似巨型海蜥或变异章鱼的怪物,沿着水道和滩涂,向内城城墙下的水门和低矮处攀爬、冲击。 守军已全部撤回内城。城墙是爪哇传统的、以巨大火山岩和夯土混合构筑的坚固墙体,在沈青眉接手后,又用水泥(用石灰、黏土、火山灰等本地材料试验烧制)和“星铁”合金加固了关键部位,加高了垛口,增设了炮台和箭楼。但面对敌人诡异而猛烈的炮火,以及那些不惧箭矢、甚至能硬抗小口径火炮的海怪,城墙也在剧烈地震颤、剥落。 “放箭!放‘毒火罐’!绝不能让那些鬼东西爬上城墙!”秦红药嘶哑的嗓音在城头回荡,她左臂缠着染血的绷带,那是被一块飞溅的、燃烧着绿火的船体碎片所伤。她挥舞着长剑,亲自守在压力最大的东南水门上方。这里水流较缓,城墙也因靠近旧河道地基稍软,已成为海怪攻击的重点。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钉在海怪粗糙厚韧的皮肤上,却大多只能造成皮外伤,激得它们更加狂躁。守军将天工院赶制出来的、用陶罐盛放混合了硫磺、硝石、猛火油、以及少许从“幽冥船”铁箱中分析出的腐蚀性粉末和神经毒剂的“毒火罐”,点燃引信,奋力掷下。 “轰!嗤——!” 陶罐在城墙下或海怪身上炸开,粘稠的火焰混合着毒烟猛烈燃烧、蔓延。一些海怪发出痛苦的嘶嚎,在火焰中翻滚,点燃了更多的同伴。毒烟随风飘散,也让后续的海怪攻势为之一滞。但这种“毒火罐”制造不易,数量有限,且对环境影响巨大,不能无限制使用。 “用撞杆!滚油!金汁!”杨腾带着一队克扬战士和山河会精锐,守卫另一段城墙。他们用巨大的包铁撞杆,将搭上城墙的海怪触手或肢体狠狠撞下去;将烧得滚烫的、混合了粪便和毒药的“金汁”兜头泼下;更有悍勇的克扬战士,直接用吹箭和毒镖,精准射击海怪相对脆弱的眼睛和口器。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城墙攻防消耗战。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或被炮弹撕碎,或被毒雾侵蚀,或被海怪拖下城墙。但没有人后退。身后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他们用双手建立起来的一切。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沈青眉和陆文渊坐镇中央鼓楼,这里是全城制高点,也是指挥中枢。不断有传令兵飞奔而来,汇报各段城墙战况,又带着新的命令奔赴四方。 “东南水门压力最大,秦教头请求增援和更多‘毒火罐’!” “西门城墙出现裂缝,敌舰炮火集中轰击此处,韩都头正在带人用沙袋木石紧急加固!” “北门传来消息,有敌小股部队试图从侧面山林绕行,已被杨教头派出的斥候和埋伏的克扬战士击退!” “医曹报告,伤员太多,药品,尤其是解毒剂和烧伤药,即将耗尽!” “天工院紧急赶制的一批‘掌心雷’和弩箭已送到东门!”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沈青眉的脸色却越来越平静,只有紧抿的唇线和眼中跳跃的火焰,显示着她内心同样翻腾的焦灼与决绝。她快速处理着各项军务,调配着所剩无几的兵力与资源。 “告诉秦姐姐,再撑半个时辰,预备队马上调给她。‘毒火罐’……让天工院把最后一批原料全部用上,能造多少是多少,优先供给东南水门和压力最大的地段。” “让韩大哥不惜代价,一定要堵住西门裂缝!必要时,用水泥混合碎铁紧急浇筑!告诉守军,城墙后面就是他们的父母妻儿,一步不能退!” “命令苏妹妹,集中所有医官和还能动弹的轻伤员,就地取材,用我们已知的所有解毒、止血、消炎的土方、偏方,不惜一切代价救治伤员!没有药,就想办法!去民间征集,去山林里现采!” “陆先生,城内百姓情绪如何?粮食和饮水还能支撑多久?” 陆文渊同样满身尘灰,但眼神依旧沉着:“百姓虽惶恐,但尚算镇定,青壮大多已协助守城或转运物资。老弱妇孺已按计划疏散至几个最坚固的石砌建筑和地下仓库。存粮和饮水,省着点用,还能支撑五日。但若城墙被破,或者火势、毒雾蔓延入城……”他没有说下去。 “五日……”沈青眉望向城外,敌舰的炮火依旧猛烈,那些海怪似乎无穷无尽。“我们不需要五日。要么,敌人在这之前退去;要么,我们……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她走到鼓楼边缘,俯视着这座在血火中呻吟、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城市。城墙上下,厮杀正酣。每一声爆炸,每一声惨叫,都像刀割在她心上。这是她的城,她的人,她绝不容许被这些来自深渊的恶鬼摧毁。 “传令,点燃烽火台最后三处备用烽火!向满者伯夷、向暹罗、向所有能看到的方向求援!虽然希望渺茫,但……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知道,泗水在血战!”这是最后的希望,虽然她知道,远水难救近火,盟友的援兵不知何时能到,甚至能否到来都是未知数。 “另外,”她转身,对一直跟在身边、同样满脸烟尘、但眼中燃烧着不屈火焰的阿秀道,“阿秀,你带一队最机灵、最熟悉城内下水道和隐秘路径的兄弟,立刻去天工院地下秘库,将那里封存的、所有关于‘星铁’冶炼、蒸汽机、以及我们从墨家遗城带回的核心图纸、笔记、样本,全部装箱,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城破,你们要设法带着这些东西,从密道撤出,去……去铁星岛,找墨家遗城,或者,去任何能保住这些火种的地方。绝不能让它们落入‘幽冥船’手中!” 这是交代后事。阿秀浑身一颤,眼圈瞬间红了:“师父!我不走!我要和你一起守城!” “这是命令!”沈青眉厉声道,抓住阿秀的肩膀,目光如炬,“听着,阿秀。城可以丢,人可以死,但有些东西,比我们的命更重要。这些技艺,这些知识,是我们华夏先民智慧的结晶,是我们未来复仇和重建的希望!你必须活下去,把它们带出去!明白吗?!” 阿秀泪水夺眶而出,重重点头,咬牙道:“弟子……领命!师父,您一定要保重!” 看着阿秀含泪飞奔而去的背影,沈青眉心中一阵刺痛。但她没有时间伤感。战斗,还在继续,并且正滑向更加危险的深渊。 第二幕:黑袍与骨杖 午后,战斗进入最白热化的阶段。敌人似乎也失去了耐心,那艘最大的旗舰,在众多战舰的簇拥下,缓缓逼近到距离城墙不足一里的位置,几乎进入了岸防炮的最佳射程。但此刻,大部分岸防炮台已在之前的炮击中损毁,仅存的几门也被敌舰火力重点压制,难以有效射击。 旗舰的甲板上,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手持骷髅头骨法杖的高大人影,再次出现。他站在船首,无视零星射来的箭矢和炮弹(大多被船体特殊装甲或某种无形的力场偏斜?),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骨杖。 骨杖顶端那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骷髅头,眼窝中骤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同时,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刺耳、仿佛能直接撕裂灵魂的吟唱声,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那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无数怨魂的哀嚎、海兽的嘶鸣、以及某种古老邪恶咒语的混合。 随着这诡异吟唱,海面上的情景再次剧变! 那些原本在城墙下猛攻的海怪,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更加疯狂,完全不顾伤亡,以自杀般的姿态冲击城墙,甚至用身体去撞击、去撕咬墙体!更多的、形状更加扭曲、仿佛由腐败尸块和海洋生物残骸缝合而成的“亡灵海怪”,从浑浊的海水中爬出,加入攻击的行列。 更可怕的是,旗舰周围的数艘敌舰,炮口开始调整,不再轰击城墙,而是对准了……天空?然后,它们发射了数枚特大号的、尾部拖着长长烟迹的怪异弹体。这些弹体升到半空,并未爆炸,而是凌空碎裂,释放出大团大团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蠕动的孢子云!孢子云随风飘向城内! “是那种……影响神智的鬼东西!捂住口鼻!闭眼!不要看那些红色的雾!”有过经验的徐师傅在城墙上嘶声大吼。但已经晚了,一些孢子云已飘上城墙,守军吸入或沾染了少许,立刻变得双眼赤红,神智混乱,有的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同伴,有的则狂笑着跳下城墙,状若癫狂。 城墙上的防线,瞬间出现了数处混乱和崩溃的迹象!海怪趁势猛攻,几处垛口被突破,狰狞的触手和利爪搭上墙头,与守军展开血腥的肉搏。 “顶住!用湿布蒙住口鼻!把发狂的兄弟打晕拖下去!弩炮,对准那艘旗舰!对准那个黑袍人!给我射!”韩破虏目眦欲裂,亲自操起一架重型床弩,瞄准了旗舰船首那个黑袍身影。 数支儿臂粗的巨型弩箭呼啸而出,射向黑袍人。然而,就在弩箭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黑袍人周身似乎荡漾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水波般的暗色涟漪。弩箭撞上涟漪,竟如同射入粘稠的胶体,速度骤减,最终力竭,歪歪斜斜地落入海中。 法术?还是某种奇特的护身装备?众人心头寒意更甚。这“幽冥船”的诡异手段,层出不穷,远超常理认知。 黑袍人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幽绿的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冷冷地扫了一眼韩破虏的方向。他再次举起骨杖,这一次,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张开了那永恒嘶吼的嘴,一股凝练的、如同实质的墨绿色光流,激射而出,并非射向城墙,而是射向了……泗水城内,最高耸的建筑——中央鼓楼!沈青眉和陆文渊所在的位置! “保护夫人和陆先生!”附近的护卫惊呼,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去阻挡。但那股墨绿光流仿佛无形无质,穿透了人体和建筑,直接命中了鼓楼顶层的檐角! “轰——!” 被击中的部位并未爆炸,而是瞬间被一层墨绿色的、仿佛有生命的苔藓或菌毯覆盖,并迅速向周围蔓延、腐蚀!坚固的石木结构,在这诡异的腐蚀下,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变得酥脆、发黑、崩解!鼓楼开始倾斜、垮塌! “青眉!文渊!”秦红药、韩破虏等人骇然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沈青眉和陆文渊在护卫的拼死保护下,从即将倒塌的鼓楼窗口跃出,落在下方一处相对完好的箭楼屋顶,滚落数圈,方才稳住身形,皆惊出一身冷汗。回头望去,那座象征着指挥中枢的鼓楼,已然在墨绿色的腐蚀中轰然坍塌大半,扬起漫天烟尘。 敌人的目标很明确——斩首!摧毁指挥系统! “弩炮!火炮!所有能打得到的东西,给我轰那艘旗舰!轰那个黑袍怪物!”沈青眉爬起身,顾不得擦去脸上的灰尘和血迹,嘶声厉喝。敌人的手段诡异莫测,但并非无敌。那层护身涟漪能挡弩箭,未必能挡得住重型开花弹的近距离轰击!黑袍人显然需要集中精神施法,这就是机会! 残余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疯狂。数门侥幸未被完全摧毁的“镇海三式”岸防炮,调整最后的角度,装填上威力最大的开花弹,对准那艘几乎静止的旗舰,齐声怒吼! “轰轰轰轰——!!” 几乎同时,旗舰也意识到了危险,试图转向规避,但距离太近,船体笨重。至少有四发开花弹命中了旗舰侧舷和船首!猛烈的爆炸撕裂了船体,火光迸现,木屑混合着诡异的绿色液体和破碎的骨骸四处飞溅!那层护身涟漪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下,剧烈波动,最终如同肥皂泡般破碎! 黑袍人身影踉跄,似乎受到了冲击,但他手中的骨杖依旧高举,骷髅眼中的幽绿鬼火只是黯淡了少许。他猛地将骨杖插入甲板,更加高亢、更加疯狂的吟唱爆发出来!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墨绿色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冲击波所过之处,海面沸腾,那些海怪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攻击更加疯狂。而城墙上那些沾染了暗红孢子、神智已近崩溃的守军,则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完全变成了只知杀戮的疯狂野兽,不分敌我地攻击身边一切活物! 城墙防线,眼看就要全面崩溃! 第三幕:地火的怒吼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阵与战场所有声音都截然不同的、低沉而震撼的轰鸣声,从城内深处传来!那声音并非爆炸,更像是什么巨大的、沉睡的机械被唤醒,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运转。紧接着,大地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震颤。 沈青眉、陆文渊,以及所有尚保持清醒的守军,都愕然望向城内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天工别院所在的位置! 只见天工别院那厚重的、用水泥和“星铁”合金加固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门后并非涌出援兵,而是……缓缓驶出了一台巨大、丑陋、却充满钢铁力量的奇异造物! 那是一个庞大的、由厚重钢板铆接而成的底座,下面装着数个巨大的铁轮(轮缘包裹着硬木和铁皮)。底座上,安装着一个更加庞大的、圆柱形的、布满铆钉和复杂管线的黄铜锅炉,锅炉正喷吐着滚滚白烟和火星。锅炉后方,连接着一个更加复杂的、由巨大飞轮、曲轴、连杆、活塞组成的机构,正在“哐当!哐当!”地剧烈往复运动,带动着底座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而在底座前方,则安装着一门……前所未见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火炮! 炮身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长度超过两丈,通体由暗沉无光的“星钢”铸造,炮身上镌刻着镇压邪祟的符箓和山河会七星纹章。炮口狰狞地指向天空,又缓缓下压,瞄准了……城外那艘最大的、正在施法的“幽冥船”旗舰! 是蒸汽机!是徐师傅、伊本·哈桑、胡安他们,在绝境中,用那台尚未完全成熟、但功率最大的“实验型蒸汽机”原型机,与一门用库存最好的“星钢”紧急铸造、尚未经过充分测试的超级重炮,组合而成的——蒸汽自行火炮!“地火龙”! 这台集合了目前山河会最高技术结晶、本该在工坊里继续改进的怪物,被它的创造者们,在最后关头,不顾一切地开了出来!没有成熟的传动系统,移动缓慢且不稳定;没有完善的供弹和复位机构,每一次发射都需要大量人工操作和冷却时间;蒸汽机锅炉压力极高,随时可能爆炸…… 但这台钢铁怪物身上,承载着绝境中最后的希望,和创造者们以命相搏的决绝! “是徐师傅!是胡安!他们……他们成功了?!”秦红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沈青眉看着那台喷吐着白烟、如同洪荒巨兽般缓缓驶出工坊、碾过碎石瓦砾的钢铁造物,看着炮台上,徐师傅独臂拄拐、嘶声指挥,胡安和一群工匠拼命调整着炮口角度和锅炉压力,伊本·哈桑则飞快地计算着射击诸元……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他们做到了!在所有人都几乎绝望的时候,这些工匠,用他们的智慧和双手,硬生生从绝境中,凿出了一线生机! “地火龙”缓慢而坚定地驶到一段相对完好的城墙后方,这里角度正好,可以避开己方人员,直瞄城外旗舰。沉重的炮身,在简易的液压千斤顶(同样是试验品)和大量人力的推动下,艰难地调整着仰角。 “目标!敌旗舰!黑袍施法者!装填特制开花弹!”徐师傅的吼声,透过蒸汽机的轰鸣传来。 炮手们赤膊上阵,用简易的滑轨和绞盘,将一枚比普通开花弹大上数倍、弹体上同样刻着符箓、内部装填了高纯度火药和大量碎铁、还混合了少许缴获的“腐蚀粉末”的特制炮弹,艰难地推入炮膛。 “蒸汽压力!升到红线!”胡安紧盯着压力表,嘶声喊道。锅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安全阀开始“嗤嗤”地泄出白汽。 黑袍人也察觉到了这巨大的威胁,幽绿的目光猛地转向“地火龙”,骨杖一挥,一道更加凝练的墨绿光流,如同毒龙般,射向城墙后的钢铁怪物! “开炮!!!”徐师傅、胡安、伊本·哈桑,三人齐声怒吼,几乎同时拉动了激发机关! “轰————————!!!” 一声前所未有、震天动地、仿佛要撕裂苍穹与大地的恐怖巨响,在泗水城上空炸开!“地火龙”庞大的炮身猛地向后坐退了数尺,沉重的底座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炮口喷出的火焰,不是寻常的橙红,而是夹杂着暗金色的、仿佛能融化钢铁的炽白光流! 那枚特制炮弹,以超越所有人想象的速度,撕裂空气,带着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拖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因摩擦空气而灼热的扭曲轨迹,在黑袍人射出的墨绿光流抵达之前,便已跨越了短短的距离,狠狠撞在了“幽冥船”旗舰的船体中部,就在黑袍人所站的船首下方! 没有普通的爆炸声。是更加沉闷、更加恐怖、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炮弹击穿了那厚重的、带有骨片装甲的船壳,钻入舰体深处,然后……轰然释放出它全部毁灭性的能量! 一团混合了炽白、暗金、墨绿(腐蚀粉末)、赤红(火焰)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恐怖火球,从旗舰内部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黑袍人、舰桥、以及小半个船体!紧接着,更加猛烈的二次爆炸发生——炮弹引爆了舰上可能储存的诡异火药和毒物! “轰隆隆隆——!!!” 旗舰如同被巨神之手从内部撕裂,断成两截,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和冲天而起的、混合着各种诡异色彩的火焰与浓烟中,迅速下沉、解体!爆炸的冲击波横扫海面,将附近几艘较小的敌舰也掀翻、重创!那些被黑袍人法术驱使的海怪,仿佛瞬间失去了控制核心,发出混乱的嘶嚎,攻击变得毫无章法,甚至开始互相撕咬、逃散。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海水灌入沉船的轰鸣、以及受伤者的零星哀嚎。 城墙上下,所有人都被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震撼得目瞪口呆,忘记了厮杀。 成功了……那艘恐怖的旗舰,那个诡异的黑袍施法者,被……被一炮轰没了?! 短暂的死寂后,幸存的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怒吼!绝境中的反击,成功了! 然而,欢呼声尚未落下,操控“地火龙”的炮台上,异变突生。那台超负荷运转的蒸汽机锅炉,在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嘶鸣后,轰然爆炸!炽热的蒸汽、破碎的金属零件、以及锅炉中滚烫的煤水,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炮台! “徐师傅!胡安!伊本先生!”沈青眉、秦红药等人撕心裂肺的惊呼,被淹没在爆炸的巨响和漫天烟尘中。 当烟尘稍散,众人悲愤地看到,那台带来胜利希望的“地火龙”,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燃烧的废铁。炮台位置,一片狼藉,生死不知。 胜利的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悲怆与担忧淹没。 但战斗,还没有结束。旗舰虽毁,黑袍人虽亡,但海面上,还有超过十艘受创不等的敌舰,以及大量失去控制、但依然凶悍的海怪。敌人并未完全失去战斗力。 沈青眉强忍心中剧痛,擦去眼角的泪与血,再次挺直脊梁,嘶声吼道:“敌人旗舰已毁!主凶已诛!兄弟们!姐妹们!随我杀出去!将这些犯我家园的魑魅魍魉,赶下海去!为徐师傅!为胡安!为伊本先生!为所有死难的兄弟——报仇雪恨!杀——!!!” “杀——!!!” 绝地反击的怒吼,再次响彻泗水城头。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凶猛的力量,向着开始动摇、后退的敌舰和海怪,发动了决死的逆袭! 血与火,依旧在燃烧。但胜利的天平,似乎开始向着不屈的守护者,艰难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