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饮溪水

第13章

男人来到房间,就想撤下谢白苏的面帘,谢白苏避开他的手,低声道:“公子,这么急干什么?” “公子想好好香一个夕儿小姐。” 谢白苏骑在男人的大腿上,一只手在被那个男人拽到胸前,一只手在发髻上找簪子,正要出手,却摸到他居然穿着软甲,银针根本刺不破。“哎呀,公子你穿的是什么啊,怎么这么硌得慌?” “害,还不是我那爹娘,非要我穿这个说是担心有人要害我,瞎操心。” 谢白苏顺藤摸瓜:“那你把这个拖下来呗,摸着怪难受的,我不喜欢。” “好,夕儿想看我就脱了。” 谢白苏心里在高兴,是个没啥脑子的大冤种。 看着这个人脱下软甲,谢白苏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拔下头发上的簪子,发髻直接散开。 男人眼睛都看直了,满头珠饰顺着头发散落,脸上只剩下一张珍珠面帘。 “夕儿当真是美得勾人心魄。” 谢白苏没有说话,一步步走向他,男人正沉醉在温柔乡里,突然眼睛挣得很大,紧接着就倒在了地上。 谢白苏拔出男人后颈上的簪子,用他的衣服擦干净了上面的血渍,又把之前打晕的小厮从衣柜里搬出来,把簪子放在小厮手上,谢白苏换上自己的黑色衣服,正打算出去,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清理过的现场,这才跳窗离开。 她回到房间,在那个男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叉,代表着这个人已经死了。 “郡主,楚国那边送来了很多糕点,郡主要不要吃一些?” 谢白苏收起册子,道:“不用。” 她过下午用餐时间便什么也不吃,吃多了会影响身材,行动就不方便了,其次,她本就不喜欢吃各种甜腻腻的糕点,不管多精致也不吃。 “隐卿,给我身上做一个标记,这样你下次就能找到我了,我也不用白等那么久。” 这句话为什么会突然在耳边回响?她只觉得心里好难受,她躺到床上,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冷静,但是脑子里全是隐溪的脸。 “我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子,书上说的好,女子可以对镜梳妆,也可以驰骋沙场。” “那我呢?你会不会保护我?” “你这样子真是可爱,哪里还像一只妖啊?” “小溪,等你回来,告诉你一件事。” “你再抱抱我。” 心悦卿已久,来世报卿情。 “哎呀,我知道你是妖,你说,若是我也是妖,我该是什么妖呢?”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想顾君迁,但是我和她是一个人啊。” “这个孩子,管我叫母皇,那管你叫什么?叫你母后?” “本来想和你有一个盛大的婚宴呢,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我有些累了,我歇一会儿,你记得叫醒我……” 这是她自己说过的话?为什么?上辈子究竟是和隐溪的感情多深啊?她上辈子就那么爱隐溪?哪怕生命最后一刻,也只要隐溪在她身边陪着。 “沈砚星,顾君迁……” 她重新点上灯,整个房间被暗暗的烛光塞满。 她在灯底下画了两幅画,一副是将军骑马射箭,一副是女帝临朝称制,都是她的容貌。“你们这么爱她……”谢白苏对着女帝画道:“你知不知道你死后,她就和别的人好了?” 第30章 我不是她 谢白苏这几天一直闭门不出,脑子里全是曾经作为沈砚星的时候和隐溪的点点滴滴。 那段记忆那么清楚,甚至能感受到上隐溪离开时沈砚星的心痛。 “但是隐溪确确实实和一个小姑娘在她面前亲昵,她莫非是因为沈砚星死后太孤单,才和别人在一起欢好?” “郡主,楚国皇子殿下邀请您去赏月。” 谢白苏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纸包塞进袖子,“去告诉殿下,我会去的。” 夜里的京城总是灯火璀璨的,谢白苏跟着沈沐泽走在长街上,但是沈沐泽身旁都跟着很多侍卫,她根本没有办法下手。“郡主,你们这边也有放河灯的习俗啊?你们是为了祈求平安还是?” “今天是中元节,自然是放灯祈求已故人在那边一切顺遂平安。” 谢白苏瞥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侍卫,看着身手就知道是不好惹的,任凭谢白苏武功再高也没办法以一敌多。“郡主,我们皇帝已经和你们皇帝商议了,下月初九就是个好日子,我们就在那一天成亲,聘礼也会在三天以内送达,你放心,等你成为我的妻子,我会好好对你的,一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谢白苏点了点头。她对这门亲事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杀了沈沐泽完成自己的任务。 “郡主,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本王可以配郡主一起去。” 谢白苏一脸无奈地看着他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有什么地方是我没去过的?” 总觉得沈沐泽就是在没话找话,谢白苏现在是一点都不想和这个人聊天,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隐溪的脸,她带着隐溪一起逛街,还给她买了一个糖人。 那个时候的隐溪好像比现在青涩了许多,很少说话,看见人间的东西经常会驻足看看。 她再回过头的时候自己已经被带到一个小山洞口,面前的人背对着她,满头银发和瀑布一样散落下来,月光洒在她的发丝上,像极了把满天星辰藏在了她的头发间。“这是哪?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隐溪笑了笑,“我看你和那个男的待在一起挺难受的,就带你出来走走。” “出来走走?这是哪?” “这里,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里是我的家乡。我长大的地方。” “什么?”隐溪把她带到燕国以外的地方了? “这里应该算是楚国的领土,不过这座山很少有人来。” 隐溪小心翼翼地牵起谢白苏的手,又放开,重新抓住她的手腕,朝着山洞里面的亮光走去。“这里,一百多年前我就想带你来,但是你没空,你太忙了,然后,我就很少回来。” “应该是因为害怕你吧?毕竟你是一只妖啊。” 隐溪轻笑出了声音,“因为这里有一个宝物,守护着这里,所以这里有的动物会说话也不会很奇怪,然后民间传说这里有妖怪。会吃人喝血的。” “嘻,那说的是不是你?” 这是她和谢白苏重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谢白苏笑。 她认识了面前这个人几百年,什么时候是尴尬的笑,什么时候是发自内心的笑她自然是了如指掌。“你说是就是吧,是我把他们吓跑的。” “你当真了?啊呀,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 “我没有当真。” 眼前的光越来越亮,到了山洞尽头,在一个石台上有一朵莲花一样的东西在发光。“这是并蒂灵石,就是因为它,这里的一切灵力都是它孕育的。” “并蒂?不是应该有两朵吗?” “另外一颗在我的身体里,所以花就败了。” 谢白苏从没见过这么耀眼的光芒,虽然耀眼,却又很温柔。“你是因为吞下灵石才化成人形?”隐溪点点头,这个问题是她第三次问。 “所以说,小溪你是因为吞下灵石才会化成人身?” “隐卿,按照你之前告诉我的,你是因为吞下灵石才化为人身?” 这三次,隐溪的回复都是一模一样的。 隐溪并不是很像让任何人提她如今的能力和一切都来自并蒂灵石,有了并蒂灵石,即使不修炼出内丹也会拥有人形,也会拥有不小的灵力法术,但是她还是修炼出属于她自己的内丹。“隐溪,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谢白苏轻轻拽了拽隐溪的手,问:“那要是没有灵石,你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站在我面前?” “不是。”看着谢白苏歪着脑袋看着自己,这副模样还挺可爱的。 “隐溪,你心里……”她的脑袋突然很疼,就像要裂开一样,自从遇见了隐溪,她就经常会这样,每次都是头痛欲裂。 隐溪扶着她,着急地问:“怎么了?” “头疼,没事,老毛病了。不对,隐溪,是不是你给我施法了?” 隐溪一头雾水的,她曾经用灵力为顾君迁疗过伤,为沈砚星治过病,但是还没有为谢白苏做过什么。“我可以给世间万物施法来达成我的目的,但是我不会对你施法。” “其实我挺羡慕顾君迁喝沈砚星的,能和你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尤其是沈砚星,完完整整地和你走过了一辈子,真好。”谢白苏眼里尽是温柔。“她连人生最后一刻也是在你怀里,你还为了她去黄泉。” 所以她是想起来了前世发生的一切?还是说那碗没有喝完的孟婆汤起了作用?“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一切?” 谢白苏点了点头,那么多个黑夜,她每次闭上眼睛梦到的都是前世和隐溪的点点滴滴,每一次都那么真实,就连心都是疼得,有时候疼到无法呼吸。“她真的很爱你啊,都为了你吐出了孟婆汤。但是你却辜负了她。” “辜负?”隐溪什么时候辜负过自己心里的人? 谢白苏道:“那天你身边的人,不就是你辜负了她吗?” “她是我……我想把你的醋劲儿激发出来,才那样的。” “只可惜了,我不是沈砚星,也不是顾君迁,我不会吃醋。”谢白苏抬头看着隐溪,“我心里想的,只有把那个昏君拉下来。送我回去,再晚一些,全燕国都知道我失踪了。” 第31章 安慰 没有人知到宁淑郡主谢白苏那天晚上被什么人带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那天深夜她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哪怕是谢珩派人来叫她,她也不出去。 “今天就是最后一个了。”看着册子上一个个名字被划伤红色的叉,只剩下了最后有一个:丞相薛墨。 谢白苏知道这个丞相,年轻有为,据说很得皇上欢喜,而且多次解决了皇帝的很多难题。谢白苏噘着嘴,把笔横放在鼻子下面,看着面前的名字:“薛墨,只比我大了三岁,不过,我杀人一向都是对名字不对人的,提前告诉你一声对不住了。” 她在床下有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是用小纸条写的人名字,一共二百九十七个人名,加上整个人就是二百九十八个名字,她把写着薛墨的名字放了进去,又回去写了一个带着沈沐泽的纸条。 谢白苏手里举着蜡烛,盯着满盒子的纸条,伸手在里面随意搅了一搅,冷冷地道:“一共二百九十九个,应该是三百个,剩下那个,是狗皇帝。” 把盒子放了回去,她取出床下的夜行衣换上,又对着镜子用粉遮掉了脖子后面的花瓣。 临走前,她还是和之前一样会看看镜子,每次都很满意镜子里的自己。 她躲在树上,等了很久才看见薛墨坐着马车回府。隐隐看见他边走边揉着腰,“啧啧啧,多好的一个美人,但是,可惜了。” “主子,陛下派人送来了许多补品已经收入库房了。” “好,我自己看会书,你们去忙你们的。” 薛墨放下手里的书,理了理自己的墨色长衫,轻轻笑了一声,“来都来了,为什么不下手呢?或者我们可以聊聊。” 从梁上跳下来的人用黑布蒙着面,只露着一双明亮勾人的桃花眼,肤色雪白。“你还有先见之明?知道你今天就要死吗?” “我是当今皇帝的人,你既然与皇帝作对,自然是想杀了我的。”薛墨有些遗憾地看了看手上的珠串,很温柔地说:“他不适合做个皇帝,这么多年了,他努力过,却还是不行,只知道拆了东墙补西墙。 姑娘,今日死在你的手里是我的命,我认了,我能不能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见面前的女子不说话,他继续道:“你别杀他,放他一条生路。” “我若是不杀他,他难免会来找我寻仇,换一个,我答应你。” “我向你保证,你把我的手串交给他,他不会找你寻仇。” 谢白苏有些不忍心,她抬起左手,从紧的袖口里取出她的匕首,一步步靠近薛墨,冰冷的匕首贴着薛墨的脖子。她的眼里居然有一些酸,“你很喜欢那个人?他是个男人啊!比你大了那么多,你这么儒雅的人,应该找个腐书网的小姐,你们在一起风花雪月,还能免了今日,为什么?” “也许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和年龄、身份、同为男人并没有什么关系,心之所向就行。 姑娘,我看你也是性情中人,若是有一天能找到喜欢的人,远离这些打打杀杀,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薛墨抓着谢白苏的手腕,谢白苏瞪大了眼睛,只看见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使了劲,让匕首划过他的脖子,白皙修长的脖子上多了一道醒目的红色刀痕,而薛墨脸上挂着一抹笑,倒在了谢白苏面前。 “你是有多喜欢他?求我一个早已泯灭了人性的杀手放过自己最恨的人,可能吗?” 谢白苏蹲下,掀开薛墨的袖子,取下青绿色的珠串放进怀里。“在我面前求饶的有不少,有骨气的人也不在少数,你却是第一个求我放过别人的人,珠串我会给他,至于杀不杀他,全在我,你一个死人又能知道一些什么呢?” 她出去就遇见了像是等她很久了的隐溪,隐溪走过来牵起她的手,道:“你今天杀了人,可还满意?” “自然是满意,我的任务完成了,隐溪,你为什么还来找我啊?” “我都看到了,你并不是很想杀他,是他自己了结了自己。”隐溪又握紧了谢白苏的手。 “因为他是第一个,第一个在我杀了他之前话这么多的。”她现在还记得那天隐溪把她送回来临走时那个吻。 谢白苏身上的衣服只有薄薄的一层,在深夜里难免会冷,不禁地打了一个寒颤。隐溪使劲拽了一下,把她拽进了怀里生怕冻着了她。 这是谢白苏第一次感到这么温暖,不由自主地把头埋进隐溪的怀里,真的很暖和。 “谢白苏,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不冷了,你让我回去吧,被发现了就不好了。”隐溪点了点头。 她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就看到自己房间有一个人影。“去哪里了?” “父王。” “你去哪里了?穿成这副模样,还有这个,这两个,给我解释一下。”说完就把那个小册子摔在了谢白苏的脸上。 谢白苏的左边的脸疼到发热,却还是一言不发。“父王都看到了,我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你私自画了自己的女帝模样的画像,还有这个册子,上面的人名就是这段时间朝廷和地方死了的人,你干了什么?你疯了?!” “对啊,我疯了。凭什么那个人夺了皇位,取得了不属于他的皇位 ,我因为他没了母妃,整整六年,他霸占了皇位六年,我长大了凭什么不能杀了他以牙还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