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关于离别的信件

Chapter 21

  2023年2月28日,2月的最后一天,郑传潼和陈嘉园在马思彧的邀请下,来到了Time。   郑传潼和陈嘉园到Time的时候,马思彧已经坐在里面喝着咖啡了。熟悉的座位,熟悉的人。   马思彧站起身让陈嘉园坐进去,两个人先点了经常喝的咖啡,随后才向马思彧询问,y的事情。   “今天一切就都结束了,”马思彧放下咖啡,缓缓地开口,“其实,所有的事情都没有这么复杂。”   郑传潼和陈嘉园静静地听着。   “他是自杀的,没有人逼他。”马思彧面无表情,“原因也很简单,根本不像我们想像得那么复杂。”   “他所在的学院,每天早上六点多有早自习,一直上到七点多,下了早自习再去吃饭是根本赶不上第一节课的,但是巧的是,他一周有四天都有第一节课,而且有第一节课的那几天,紧接着的是第二节课,一个早上就这么过去了。所以他每一周有四天都吃不上饭,或者说,吃不上饱饭,他不喜欢吃面包,我们都知道,也不是矫情,生理反应导致他很难去食用面包,更别说加上牛奶,他是不讨厌喝牛奶的,但是配上面包,就会有一种反胃的感觉,但是他不得不吃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不能总吃泡面吧。挺可悲的,大学生,连选择自己吃什么都没有权力。他很累,他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周末,虽然周日是唯一能睡懒觉的机会,但是晚上依旧有课,上到很晚,紧接着,又是周一的第一节课。他总是觉得,这是给他的一种考验,高中那么累都过来了,现在又算得了什么呢?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和我们讲,或者说,他和我们讲的时候,我们并不在意,或许只是开玩笑似的回他一句。   一天已经够累了,回到宿舍的夜晚也并不是很好度过,下午他可以在图书馆自己安静学习,晚上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的一位舍友,每一天都在放着一堆人一起打游戏的录播视频,开的是最大音量。   y在宿舍,基本上不会让舍友听到自己的声音,戴着耳机,他总是以为,只要自己能做好,就可以感染身边的人。但是他错了,他的舍友并没有因为他的安静而改变。那位舍友喜欢打一款FPS游戏,每一天都在“打仗”,他还有一堆很好的“战友”,每一天都在“战术交流”。从此,y讨厌起了他的家乡话,一听到就会很恶心,他一开始在晚上熄灯之后,依然会和“战友”进行“战术交流”,一直持续到两点半,甚至是三点,因为那个时候是开学的第一周,并没有课程,所以每一天晚上,y都难以入眠,终于在一次通宵之后,y实在忍不住了,给那个舍友发了微信,出乎意料地,他表示了歉意,但是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键盘声。   或许他对我们说过,但是我们应该都只是简单地替y说了公道话。   y许久吃不上,吃不饱早饭,也睡不好,每一天过得昏昏沉沉,之后,给省教育厅写了一封投诉信,但是最后,只收到了辅导员的一条微信,具体内容,一个都猜得到的内容,他绝望了。   他最后,将最大的善意留给了我们,他一个人伴着无穷无尽的苦累委屈,死去了。   他所做的这一切,是和我们开的最后一个玩笑,他希望我们每一天都能开开心心的,代替他继续活下去。   他之所以选择割腕,也只是为了进行他的这个玩笑,因为他知道我们不会相信,他在自杀之前,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林晚星。   他在最需要我们的时候,没有得到我们的关心,因为我们始终认为,他是一个,很乐观的人,他不会因为我们所认为的‘小事’而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但是我们都错了,他很需要关心,他很害怕孤独,他并不像看上去那样乐观,一切都是我们以为的。”   马思彧的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泪水覆盖,但是她的话语并没有被悲伤所影响,是那样的坚定。   陈嘉园的眼角也泛起了泪光,在下一次眨眼的时候,脸颊上就多出了一条泪痕,郑传潼一言不发,低着头。   三个人向学校请了假,下午一起去了y的墓前。   马思彧依旧带着满天星。   上次放在墓前的花已经差不多凋零殆尽了,马思彧将新花放在一旁,先收起了凋零的花束,随后放上新的花束。   照片上,y正在笑着,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马思彧不相信封建那一套,却还是学着老一辈的人,开始和y对话,郑传潼和陈嘉园也偶尔插两句话。   “谢谢你的信件,谢谢你的喜欢,谢谢你来过,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