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晨河从早晨开始就不断接到外卖小哥的电话,前前后后拿了几次外卖,收了四五束花,还有几个同学直接送到办公室来。 中午往家拿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放在办公室,现在办公室里花香怡人,他正发愁要怎么把这些花拿回家去,手机又响起来。 “季先生,您的花到了,我现在在人文楼门口,麻烦您下来拿一下。” 季晨河以前在哈佛只是做过一年的助教,这是第一年当老师,他原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人给他送花,没想到会这么多。 除了所里他上过课的几个学生外,剩下的他连名字都没听过。 这一束更离谱,连署名都没有。 卡片上就一句话“祝季老师教师节快乐!” 做好事不留名,从来没听说过送礼不留名的。 季晨河抱着那一束康乃馨向日葵的花束回到办公室,这才发现这束花和早上收到的一束长得差不多。 都是深红色浅红色康乃馨配向日葵,连包装纸都一样。 很正常,学校周围就这么几家花店,他搬回家的也有两束一样。 他不甚在意地坐回位置上继续看书,快下班的时候给谢梨发了条微信:【下班直接回家吗?】 梨子:【对啊,怎么啦?】 季晨河:【帮我拿几束花回去,我一个人拿不下。】 谢梨:??? 季晨河居然收到了很多花? 下班时间一到,谢梨就跑去了季晨河的办公室,看到那堆在一起的七八束花震惊了一下,“这么多?都是谁送的?” “有本院的,有其他学院的。”季晨河叹气。 “其他学院的同学怎么知道你的电话号码?”谢梨蹙眉,所里的同学应该不会随便把老师的电话告诉那么多人。 “有些可能是和所里同学打听到的,有些是直接送到办公室来的。”季晨河叹气,“我不想收,但他们#J时G 说听了我的讲座受益匪浅,表示感谢……”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何德何能一个讲座就让他们换成送花,这些孩子们,有这个钱,还不如去感谢感谢他们的任课老师。” 谢梨扯了扯唇角,“这说明你有魅力,你应该高兴。” 季晨河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走吧,还得麻烦你。” “跟我就别客气了。”谢梨在一堆花束里找到了自己的,但是也没敢说,莫名有点失落。 有那么多人给他送花,他才不稀罕自己送的呢。 谢梨抱起几束,走到办公室外等季晨河。 季晨河抱起剩下的,走出来锁上门。 俩人往外走,季晨河说;“你能帮我养几束吗?我家找不出那么多花瓶。” “我家也没花瓶。”谢梨想了想,“实在不行只能用大饮料瓶剪个口了。” “真是太暴殄天物了。”季晨河蹙眉。 “一年就这么一次。”谢梨笑,“再说也不是所有老师都有这么多人送花的。” 两个人回到家,先摆在餐桌上,季晨河去找花瓶。 坨坨凑过来看,扒着餐桌,鼻子一动一动,嗅闻花的味道。 “花瓶还得放高一点,不能让坨坨够着。”季晨河找来三个花瓶。 谢梨想了想,先拿起自己送的那一束,插进花瓶。 季晨河看到卡片想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学生,连名字都没留。” “可能是做好事不留名吧。”谢梨把长了一截的花茎剪掉。 季晨河语气平淡,打开另外一束花的包装纸:“哪个学生给老师送礼物不是为了让老师记住他?至少也让老师知道他是个心存感激的学生,不留名送花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谢梨轻声反驳,“可能这个学生就是想让你看到花开心一点。” 季晨河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谢梨,“这束花是你送的?” 他的声音失去了一贯的平淡,似乎在竭力克制着有些复杂的情绪。 一缕斜阳从餐厅的窗户照进来,照在季晨河那双黑色的眸子里,融化了藏于其中的冰冷。 谢梨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很清晰。 “不是。”谢梨低下头否认,她这束花越看越拿不出手,还和另外一个学生的长得一样。 他一定觉得自己不走心,要么就说自己浪费钱。 如果只收到一束花他肯定会开心,现在这么多人送,他不但不会开心,还成麻烦了。 她否认的很快,那躲闪的眼神却将女孩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季晨河心脏最柔软的位置被撞了下,酸酸涨涨的,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抚摸她手里的那束花,“我很开心。” “不是我送的!”谢梨还在嘴硬,季晨河这个反应让她更不敢承认了。拿着花不敢动,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向下,似乎下一秒就要碰到她的手。 季晨河看向她,“不是你送的我就不开心,反正它和另外一束长得一样。” 他的黑眸里明明带了温柔笑意,谢梨却不敢看,#J时G 她脑子转的有点慢,什么叫不是她送的他就不开心? 他这话逻辑有问题!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谢梨却没来得及抓住,他的手靠过来,把她握着花茎的手指搬开,抽走了那一束花。 谢梨愣愣地收回手,抬眸看他。“你干嘛?” “拍照。” “你别拍。”这么多花,只拍这一束算怎么回事。谢梨下意识阻拦。 “又不是你送的。”季晨河微微挑眉看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找到刚才拆掉的包装纸,小心翼翼把花放进去。 “是我送的啦!”谢梨感觉自己快要被他逼死了,只能承认。“我以为没有学生给你送花,就……随手下了个单。”本来就是这样,她随手一送,他不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季晨河微微颔首,“知道,我就是随手拍个照。” 然后还随手发了张朋友圈,为了不让跟谢梨送同款花的同学误会,他连卡片也拍了进去。 只配了简简单单四个字:【我很开心。】 第四十八章 谢梨回到家才看见季晨河发的朋友圈, 她盯着那四个字,气呼呼地啃了一个苹果,决定不给他点赞。 她拿回家三束花, 客厅、书房、卧室各放一束。 有的花束配了百合,房间里都是花的香气。她走哪儿都能想到季晨河那个朋友圈。 好在季晨河没加所里学生的微信, 要是让其他送花的同学看到, 该说他偏心了。 不过这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同学们对他的评价, 她跟这儿瞎操什么心。 季晨河本打算留谢梨一起吃晚饭,小姑娘不知道是害臊还是怎么,帮他插完花就气呼呼地走了。 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她的点赞评论。 倒是所里的老师都纷纷点赞, 程盈还在下面评论:【季老师,这周你的讲座我一定要去。】 这次的讲座的主题回归理论,内容看起来更专业晦涩, 时间订在周日下午。 “怎么订在周日了?”彭老师皱眉,“我每周周末得回丈母娘家。” “没事儿, 我给你录音。”谢梨问:“上回的录音还算清晰吧?” “清晰清晰, 就是没有PPT。”彭老师不好意思地笑,“你和季老师关系挺好的,能不能帮我要一份上回讲座的PPT啊?” 谢梨这两天挺忙,没见着季晨河, 她站起来, “我去看看,他在不在办公室。” “哎不急……”彭老师话没说完, 谢梨一溜烟儿出了办公室。 季晨河的办公室门总是关着,谢梨只能从里面开没开灯判断人是否在。 她从门缝里瞄了眼, 没开灯。 老师们没课是不用每天来学校的, 谢梨估摸着他在家。正要离开, 身后传来男人淡漠的声音,“有事儿?” 谢梨回头,季晨河从走廊那头走来,手里拿了一个文件袋。 等他走进了,谢梨才说:“上回讲座的PPT可以给我传一份吗?” 季晨河掏钥匙打开办公室门,“听讲座的时候不好好做笔记,事后#J时G 又来要PPT。” 谢梨:“……” 她就知道,他不次她两句是不会把PPT给她的。 “我一拿起相机你就停下来等我,我想拍PPT也不敢拍呀。”谢梨反驳,视线又扫到季晨河办公桌上的那个小电扇。 “最近都降温了,你还用电扇?”荧光绿也太难看了,摆在季晨河的办公室这么格格不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的。 季晨河抬眸看了眼那个被自己遗忘在角落的小电扇。 办公室这么多东西,期刊就摆在桌上,她偏偏一进来就注意这东西。他伸手把电扇拿过来,抽了张纸擦了擦,递给谢梨,“送给你。” “我不要!”谢梨毫不犹豫地拒绝,“别人送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便送给我。” 季晨河一愣,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不妥,忙道歉:“抱歉。” “人家送给你的,你要珍惜。”谢梨这才看清刚刚电扇上又一层土。她看这个小电扇莫名顺眼了一点,但嘴上还是道。 季晨河深深看她一眼,不禁低笑出声。 谢梨皱了皱鼻子,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桌面,“闲了把PPT发给我哈,我回去了,正码字呢。” 她默认了季晨河会答应给她PPT似的,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衣袖被拉住,他含笑看她,“等一下。” 谢梨挑眉,“怎么?” 季晨河松开她的衣袖,拿起刚取回来的期刊,“这个,你拿到了吗?” 谢梨这才注意到他拿回来的是自己之前过稿的期刊,“啊,样刊到了啊,我怎么还没收到?” “寄出的时间总有先后,应该今天或者明天就能到。”季晨河说。 谢梨拿起那本期刊,“我可以先看看嘛?” “可以,这本送你,等你收到了你再送我一本。”季晨河眼神温柔。 没有什么比这更浪漫了,他发了那么多论文,这是第一次如此期待样刊,编辑部那边刚发货,他就开始每天看物流信息。 更让他心潮澎湃的是他和谢梨的论文按在一起,甚至有一个版面是两个人共用的。她的参考文献下面一半接着就是他的论文开头。 “你好无聊啊,”谢梨笑着嗔他一眼,“都一样的期刊,送来送去做什么?” 谢梨翻开那本期刊,先瞄一眼目录,全是业内大佬,她的论文在传统仪式的栏目里,上面一篇是民大一位老教授的文章,下面是…… “呀,我们在一起诶!”谢梨早知道和季晨河发了同一个刊物,并且排了同一期,没想到这么巧,挨在一起。 女孩兴奋的声音让季晨河心里的甜蜜要溢出来,他点了点头,“对,我们在一起。” 谢梨说完就继续翻书了,没注意季晨河刚才刻意强调的那三个字,以及他那蕴着深情的眸子。 她按照目录找到自己的文章,才发现那里正好夹着书签,又往后翻了两页,“啊你后面是秦老师……哎呀,好可惜,我差一点就和男神同版面了。”#J时G 季晨河:“……” 虽然没能和男神同版面,谢梨还是挺开心的,发了A刊谁能不开心呢。 她抬眸,看到季晨河坐回位置上,一脸平淡严肃。 好吧,对于他这种经常发的人,可能也不至于多开心。 谢梨笑的眼睛弯弯,“PPT记得发给我呀,我回去了。” 季晨河淡淡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谢梨冲他笑,“对了,最近降温,这个小电扇不用可以收起来,荧光绿和你风格不搭。” 季晨河本来不想说话,想到女孩刚才吃醋说酸话的样子,心里又软软的,他忍不住问:“我什么风格?” “低调沉稳有内涵……”谢梨嘿嘿一笑,“真的回去了,上班不能摸鱼。”说完便转身跑走了。 季晨河听着女孩哒哒哒的脚步声,忍不住勾唇,抬手把那个小电扇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而桌上的两本期刊,却只收起来了一本。 缓缓翻开另一本,他一字一句地读她的文章。 正如博士答辩的时候他所说的,谢梨的一个优势就是文字表达。他承认,她的文章比他的好读,表达流畅、逻辑清晰,观点明确。让人读来不觉晦涩。 等她以后出专著,或者开讲座,一定会非常受欢迎。 谢梨下午下班的时候也收到了样刊,一般编辑部都会寄过来两本,谢梨把一本放进书柜里,坐在书桌前开始看另一本。 虽然秦老师是她男神,但她却先翻到了季晨河文章的那一页。 文字风格还是那么严谨,没一句废话。 读这样的文章,速度会不自觉降下来,因为每个字都是有用信息,有些甚至要停下来思考一下。 谢梨一边看一边思考,遇到不确定的还翻了翻其他参考书。 季晨河论文里引用了一份英国人类学家关于华裔家族形态的田野报告,谢梨在网上搜不到相关信息。于是在微信上问季晨河,有没有链接或者电子版? 消息发出去,没等到季晨河的回复。谢梨也不着急,把最后一段看完,便去和阮宁兮视频了。 阮宁兮最近工作很累,偏偏这时候遇到了心仪的男孩子,是当地新上任的村长。 “我昨天才知道,他爸妈都在国外,他是因为之前到新疆旅游,爱上了这里,研究生毕业直接考了这边的公务员。”阮宁兮说起自己喜欢的人,眼中满满都是崇拜,“他真的很能吃苦,来了小半年,什么农活都会,解决了村子里好多问题……” “喜欢就上啊!”谢梨说:“你干农活也不差,工作上互帮互助,顺便发展感情。” 阮宁兮叹气,“可是我不会一直留在新疆啊,我们过段时间就走了,我再纠结纠结……你怎么样?” “我?我就那样啊,挺好的。”在学校,圈子就这么大,谢梨自认为生活没有阮宁兮那么精彩刺激。 “季老师呢?”阮宁兮笑问。 “他,他也挺好的啊。” “我听学妹说,所里都知道你俩在一#J时G 起了?”阮宁兮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谢梨原本靠着沙发,闻言立刻坐直,“哪有,谁说的?他们误会了。” 阮宁兮虽然人在新疆,但经常和学弟学妹们聊天,知道的八卦不比谢梨少,她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如果是误会,你们还是澄清一下比较好,免得有女生喜欢季老师都不敢追。” “送花的人那么多,也没见他们怎么收敛啊。”谢梨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皱起眉,“下次有机会我就澄清。” “哎你没听到传言就算了,季老师也没听到?”阮宁兮挑眉,“他怎么也不解释一下,就任由学生们瞎猜?” “学生们的传言才不敢传到他那儿呢。”谢梨说:“这不能怪他。” “啧啧啧……”要不是因为隔着屏幕,阮宁兮早忍不住拍谢梨脑袋了,别的方面这么灵光,敏锐又细致,怎么这件事就是转不过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