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九十三章 星辉涤障照迷津 青檀蕴道见本真

  玉雉立于原地,四周白雾翻涌,方才镜魔与奕歌的气息已彻底消散。她以神识探查,却如石沉大海,槐安山的迷雾似有吞噬灵识之能。   “奕歌……”她喃喃低语,指节因紧握尧光剑而泛白。玄明功运转至极致,清辉如涟漪荡开,却仍驱不散这诡异迷雾。她以拂冰心为引,在林中疾行三日,所见唯有虚实交织的幻象:时而见奕歌浑身是血被困冰柱,时而闻其声自潭底传来。每一次追寻皆落空,反险些被幻境所噬。   至第四日拂晓,她忽见一老槐树皮上刻着太巍山传讯符印——竟是奕歌残留的剑气所刻。循此线索,她以玄冥功冻结东南方三处灵气节点,终在阵眼处寻得破绽。冰晶与槐安山灵气激烈冲撞,在东北角撕开一道裂隙。玉雉毫不犹豫投身而出,再回首,身后唯见荒山寂寂。   她御剑往太巍山方向疾行,途经北麓草原时忽闻笛声清越。俯身望去,见一牧童骑青牛缓行,笛声悠扬如诉千古。更令她心惊的是牛旁灰衣男子——那背影与奕歌别无二致!   “奕歌!”她急转遁光俯冲而下。   牧童与青牛却如泡影消散,唯余草原长风拂过及膝青草。玉雉以清虚期神识反复探查,竟无半点术法痕迹。她疯魔般搜寻三日,险些再陷槐安山迷雾,幸得在这山间日久,总算辨得方位。   玉雉在槐安山外围的迷雾中已经徘徊了整整七日。裙裾被露水打湿,发丝沾着草屑,她却浑然不觉。每当要触及那片诡异迷雾的边缘时,心头总会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奕歌最后消失的方向。   就在她准备再次闯入迷雾时,天边忽然传来清越的笛声。这笛声悠远空灵,带着涤荡心神的力量。玉雉抬头望去,只见漫天云霞翻涌,两道身影踏云而至。   左侧女子身着色如烟霞的大袖襦衫,交领右衽,广袖垂云,间裙下摆用银线绣着二十八宿星图,行走间星轨流转。腰间束着银丝绦带,纤指间拈着一缕若隐若现的红丝线,肩头三只喜鹊灵巧地上下翻飞。额间一点朱砂痣宛若晨星——正是王母座前执掌天机的天知星君。   右侧男子云衫磊落,手持一柄刻着星纹的木笛,身后跟着一头神骏的青牛。腰间金丝神鞭流光溢彩,背上银弓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正是与天知星君相伴的牵牛卫。   “小姑娘在此徘徊七日,可是在寻人?“天知星君轻拂云袖,周身流转着温润星辉。她目光慈和,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玉雉急忙整衣施礼,声音带着哽咽:“晚辈道侣被镜魔所掳,恳请星君指点迷津!“   牵牛卫收起木笛,叹息道:“那牧童青牛原是我幻化,本想引你二人相见。可惜......“他顿了顿,“奕歌道友被镜魔吸尽修为,自惭形秽,不愿以凡人之躯相见。“   天知星君指尖轻点,一道皎洁星光如练般洒落,驱散了周遭迷雾。她目光往虚空深处一扫,似在确认什么,方才缓声道:“那镜魔已被我等打散形魄,虽未尽灭其源,却已褪去此间,暂不足为患。”话音微顿,她看向玉雉的目光更柔几分,“至于奕歌……我们已将他安置在安全之处。方才他隔着云镜见你四处寻他,在崖边守了整整三夜……却仍选择离去。”   玉雉怔在原地,手中的尧光剑微微发颤。她想起从前奕歌总是默默守护着她,心头一阵刺痛。   “坤源大陆魔灾将至。“天知星君凝望着她,星眸中闪过忧色,“你前世本是紫微星君,与我同列星宫。当年你为镇压魔气散尽修为,转世人间。今日重逢,便助你重拾部分修为。“   二位神君相视颔首,天知星君指间红丝倏然流转,在虚空中织就万千星轨。她广袖轻扬间,周天星辉应声垂落,化作七彩霞光将玉雉笼罩。那几只喜鹊振翅盘旋,清鸣声声与星辉相和,宛如天籁。   牵牛卫横笛唇畔,笛声起时银河倒泻。但见漫天星光顺着红丝编织的轨迹,如百川归海般汇入玉雉眉心。她额间紫微星印骤然亮起,周身灵气如春潮涌动。就在万千星光汇入玉雉眉心的刹那,天际骤然霞光万丈。九重云霄之上,紫气东来三千里,将整片苍穹染成瑰丽的绛紫色。祥云翻涌间,隐约可见鸾凤虚影展翅盘旋,清越的鸣叫声响彻云霄。   七彩霞光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的紫金状光轮,每一片花瓣都由细密的星纹组成,缓缓旋转间洒落点点金辉。光轮中央浮现出北斗七星的虚影,勺柄正指向玉雉额间渐亮的紫微星印。   随着修为突破至清虚后期,紫金光轮骤然绽放,化作漫天光雨。每一滴光雨落在草木上,枯木逢春;落在山石间,灵石生辉。方圆百里的灵气都为之震荡,山涧清泉无风自动,奏出泠泠仙乐。   当玉雉修为直抵大圆满之境时,九天之上一道金色光柱轰然垂落,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光柱中浮现出万千道纹,正是天地法则的显化。她额间的紫微星印在金光中渐渐化作火苗般的花钿,花钿内流转着不同的道韵。   待到异象渐散,玉雉周身清光内敛,唯有额间火苗若隐若现。她睁开双眼,眸中星河流转,已然进阶。   “记住,“天知星君在她耳边轻语,“魔劫将至,你还需尽快继续提升修为。待得飞升之日,便是你重掌紫薇星君法力之时。“   玉雉郑重参拜行礼,广袖在清风中轻轻拂动:“多谢星君点拨之恩。“她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腰间储物珠,忽然想起一事。   “星君且慢。“她轻声唤住正要离去的神君,从储物珠中取出一方匣子。这匣子不过巴掌大小,表面却隐隐流动着星纹,正是当初在乌铁林多宝坊炼制的湮笼匣。“晚辈这些时日奔走各地,收集了不少被魔气侵蚀的陨星碎屑,都封存在这匣中。虽施以阵法日夜禁锢,终究修为有限......“   她双手托举湮笼匣,语气恳切:“其中几块碎屑深处仍然潜藏魔气,如附骨之疽,下界无法根除。恳请星君将此物转呈天尊王母,或许天宫有彻底净化之法。“   天知星君接过湮笼匣,指尖轻触匣面星纹,感受到其中躁动的魔气,不禁微微蹙眉:“难为你了。这些碎屑若流落在外,确实后患无穷。“她将湮笼匣收入袖中,“你放心,此物我会亲自呈送金仑台。“   牵牛卫在一旁看得分明,温声劝慰:“魔气侵蚀非你一人之责。既然星君允诺相助,你且宽心。“   玉雉轻轻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远方云雾深处,欲言又止。   “还在惦记奕歌?“天知星君了然轻叹,“缘分如月有圆缺,不可强求。待他重证道心之日,自有重逢之时。“   玉雉抿了抿唇,终是将牵挂化作一声轻叹。她目送二位神君驾云远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没入九重云霄,这才轻抚额间若隐若现的星印,驾驭碧叶飞光往太巍山方向而去。   山风掠过她的鬓发,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既然前路注定要独行,那便专心应对即将到来的魔灾。她最后回望了一眼奕歌消失的方向,将万千思绪尽数压下。天际流云舒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星移斗转中,那些尚未尽述的前缘。   玉雉尝试召唤青鸾,却发现这只灵禽竟无法从储物珠中现身。许是在槐安山中被那黄粱酒气般的迷雾所染,又或是连日奔波太过疲惫,青鸾竟陷入了沉睡。她轻抚储物珠,感知到其中平稳的灵气波动,知它并无大碍,便决定让它好生休养。   收拾心情,玉雉驾驭碧叶飞光,历经月余才回到了太巍山。当她落在山门前,看着熟悉的景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守门弟子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喜地行礼:“玉雉师叔,您回来了!“   直到踏入山门,玉雉才从相熟的弟子口中得知,她与奕歌这一去,竟是五年光阴。更让她震惊的是,掌教师尊玄默真人已在一年前化神飞升,如今太巍山由紫霄峰大师姐苍絮暂代掌教之职。   在清微殿见到苍絮时,这位向来沉稳的大师姐也难掩激动:“玉雉师妹,你终于回来了!“她仔细端详玉雉,忽然神色一凝,“你的修为......“   殿内其他弟子这才注意到,玉雉周身灵气充盈,竟是清虚后期大圆满的境界,比清虚中期的苍絮还要高出一截。几个门内弟子交换着眼色,有人忍不住开口:“既然玉雉师妹修为最高,这代掌教之位......“   玉雉立即摆手:“大师姐执掌山门多年,经验丰富,玉雉一心修行,实在不适宜执掌宗门。“   她这话说得诚恳。这些年的经历让她明白,修行之路漫漫,她还有太多需要精进的地方。   就在玉雉回到自在峰洞府安顿下来的第七日,正值子夜时分,自在峰上空突然风起云涌。但见万丈霞光自逍遥殿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七彩祥云层层叠叠,在空中凝聚成巨大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龙凤虚影交缠盘旋——这正是修士梦寐以求的化神飞升天兆。   太巍山各峰弟子纷纷走出洞府,就连常年闭关的高阶修士们也现身云端。众人屏息凝望,只见那灵气漩涡越转越快,漫天星光都被牵引着向逍遥殿汇聚。紫霄峰大师姐苍絮喃喃道:“澹妘子师叔这是要突破化神了......“   然而就在众人满怀期待之际,那璀璨的霞光突然微微一颤。原本凝实的灵气漩涡开始变得模糊,龙凤虚影发出不甘的清鸣,渐渐消散在夜空中。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漫天异象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几缕残霞还在天际徘徊,最终也化作点点荧光消散。   天地重归寂静,唯余夜风掠过山巅的轻响。各峰弟子面面相觑,脸上都难掩失落之色。这般转瞬即逝的化神天兆,分明是破境失败的征兆。   玉雉心知不妙,急忙赶往逍遥殿。在澹妘子闭关的殿门前,她见到了刚刚出关的师傅。此时早有自在峰的几位弟子在此守候。   “师傅......“玉雉轻声唤道。   澹妘子转过身来,面容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她打量着玉雉,欣慰地点头:“清虚后期大圆满,很好。“目光在玉雉身后扫过,微微一顿,“奕歌呢?“   玉雉将槐安山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说到奕歌修为尽失、不愿相见时,澹妘子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太过要强了。“   见师傅神色黯然,玉雉心中担忧。修行之人最忌心境波动,尤其是刚刚破境失败的时候。她思索片刻,轻声道:“师傅,不如我们回大尧岭看看吧?青檀宗如今在母亲的执掌下发展得很好,换个环境,或许对修行有益。“   澹妘子沉吟良久,终是点头:“也好,多年未见你母亲了。“   于是自在峰留下雪舞、星觅两位师姐看守,由玉雉和连霏陪同澹妘子前往大尧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