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六十四章 丹成魂醒忘前缘 缘散北冥证道心

  素问堂内散发出来的药香瞬间弥漫整个子夜谷,谷中诸多灵植仿佛受到滋养,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欢鸣。就连在寒凉殿深处,闭关中的太阴圣母恒吾子,也于定中微微颔首。   玉雉痴痴地望着那颗金丹,眼眶瞬间湿润了。历时许久,跨越千山万水,历经重重艰险,终于……终于将这救命的丹药炼成了!奕歌有救了!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早已备好的丹药瓶,以灵力牵引,将九转还魂丹一一纳入瓶中封存。做完这一切,她紧绷的心神一松,身子不由得晃了一下。   岐岐连忙上前扶住她,心疼道:“丹药已成,奕歌道友吉人天相,定会无恙。你耗费心神过巨,需立刻调息恢复。“   玉雉却摇了摇头,紧紧握着其中一个丹瓶,语气急切而坚定:“岐岐,我没事。我想……我想立刻去救奕歌!“   她一刻也不想再等了。   岐岐知她心意,当即道:“好,我这就为你安排一间靖室。“说着便引玉雉往素问堂后院走去。凌冰公子默默跟在身后,看着玉雉紧握药瓶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靖室清净雅致,四壁由暖石砌成,地面刻画着聚灵符文。玉雉一入内,便从储物珠中取出温养奕歌肉身的灵蚌。她将灵蚌置于室中,手掐法诀,灵蚌顿时泛起莹莹白光,从原本的巴掌大小渐渐化作床榻般大小。蚌壳缓缓开启,露出内中景象。   但见奕歌静静躺在柔软的蚌内,面容安详如生,仿佛只是沉睡。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气光晕,那是灵蚌这些时日以来不断温养的结果。只是他胸口那道致命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提醒着玉雉当日他是如何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玉雉跪坐在灵蚌前,颤抖着手取出九转还魂丹。丹药在她掌心散发着温润如冬日暖阳般的微光,九道丹纹流转不息。她轻轻扶起奕歌,将丹药送入他口中,又以自身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丹药入腹,奕歌周身顿时金光大盛。九转还魂丹的强大药力开始在他体内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温养着濒碎的金丹。玉雉不敢怠慢,当即在灵蚌旁盘膝坐下,运转玄明功为他护法。   岐岐在室外布下结界,对谷内弟子吩咐道:“这九九八十一日至关重要,尔等不得打扰。“   见众弟子听从退散,那凌冰公子也只得寻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却始终不离靖室方向。   时光如流水,转眼便是九九八十一日。这些时日里,玉雉一边为奕歌护法,一边运转功法恢复消耗的真元。或许是炼制九转还魂丹时对阴阳之道的感悟,又或许是连日来的生死历练让她道心更加通透,在这第八十一日清晨,她忽然感到丹田处金丹剧烈震动,原本金丹初期的瓶颈竟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但见她周身灵气疯狂汇聚,金丹在丹田中飞速旋转,不断凝实壮大。不过片刻工夫,她的修为便从金丹初期突破至金丹中期,周身气势更胜往昔。   就在她突破的瞬间,灵蚌中的奕歌也终于有了动静。他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奕歌!“玉雉惊喜交加,急忙上前查看。   然而奕歌的眼神却是一片茫然。他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玉雉身上,疑惑道:“这里是何处?你是......?“   玉雉如遭雷击,颤声道:“奕歌,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玉雉啊!“   “玉雉?“奕歌皱眉思索片刻,摇头道,“抱歉,在下似乎......并不认识你。“   玉雉强忍心中刺痛,又试探着问了他几个问题。发现奕歌虽然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太巍山的功法,记得修行界的常识,却独独忘记了与玉雉相识以来的所有往事,更是忘记了他们之间那份刻骨铭心的情意。   “怎会如此......“玉雉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手臂上一阵灼热。低头看去,只见当初在下水月井前,与奕歌一同种下的鹊桥符正在缓缓消散,最终化作点点星光,彻底消失不见。   曾经,她为此符烦恼过,犹豫过,最终明悟心意,下定决心要与奕歌结为道侣双修。可如今......   玉雉让奕歌在靖室休息,自己急忙去找岐岐。恰在此时,太阴圣母已然出关,正在寒凉殿中召见岐岐。   听闻玉雉求见,太阴圣母命人传她入殿。玉雉将奕歌醒后失忆之事细细禀报,太阴圣母听罢,沉吟片刻道:“不死草与金灯花伴生,那金灯花最是奇特,有忘情之效。想来是采摘不死草时,不慎沾染了金灯花的花粉,这才导致他独独忘记了情爱之事。“   玉雉闻言,顿时怅然若失。原来这一切,早在采摘不死草时便已注定。   她辞别太阴圣母,回到银辉殿后,立即传音回太巍山,将情况禀明师傅澹妘子。好在奕歌虽然忘记了与玉雉的感情,但对其他事情记忆尚存,重塑金丹后,修为也未受损、只是有些许跌落,只待时日便能修行回来,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数日后,玉雉约奕歌在望舒涯相见。山崖彼岸便是悬空草原,那片生长着金灯花的地方。   “奕歌,“玉雉望着他依旧俊朗却陌生的面容,轻声道,“奕歌,我们曾经......“   她将二人的过往娓娓道来,从尧光部落初识,到寻昆山净池路上相知,再到太巍山互通心意,之后他为她挡下天雷一击,过往种种,点点滴滴。说到动情处,她不禁潸然泪下。   奕歌听着她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他努力想要回忆,却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中一片空白。最终,他痛苦地抱住头:“对不起,我......我实在是想不起来......“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玉雉心如刀绞。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在他唇上印下深深一吻。这一吻,带着所有的爱恋、不舍与诀别。   “回去吧,“她松开他,强颜欢笑道,“回太巍山去。那里才是你的归宿。“   奕歌看着她泪眼婆娑却强装笑颜的模样,心中莫名一痛。虽然记不起往事,但眼前这位女子,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又心疼。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保重。“   不久,只见一道遁光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在天际。玉雉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此后一段时间,玉雉便一直在子夜谷中静修。她选择住在碧落湖畔的一处小筑,这里不仅远离谷中主要殿宇,能静心修炼,还能将整片湖光山色尽收眼底。更难得的是此地恰好处于玄冥地脉与星辉灵气的交汇之处,对她同时修炼两种功法大有裨益。每当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永夜星辰,心境也渐渐如这湖水般澄澈明净。   每日晨曦初现,永夜未褪之时,她便开始在湖畔修炼玄明功。这门太巍山功法至阳至纯,在北极永夜之地修炼,恰合阴阳相济之理。待星辉最盛的午夜时分,她又转而修习玄冥功。得益于太阴圣母的亲自指点和岐岐的倾囊相授,她对这门北冥至高功法的领悟日益精深。   这一日,太阴圣母难得出关,见玉雉在碧落湖畔修炼时周身气息流转,玄明真气与玄冥之气交替运转,竟隐隐形成一个小小的太极图案,不禁颔首道:“玄明为阳,玄冥为阴,阴阳相济,方是大道。你能在北极永夜之地悟得此理,实属难得。“   岐岐也时常前来与玉雉论道,她几乎每日都会前来探望,有时带着新采的灵果,有时携来新制的香茗。两人或品茗论道,或静坐观星,一如当年在太巍山时的光景。只是如今的玉雉,眉宇间少了几分从前的天真烂漫,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   “今日的玄冥之气似乎格外精纯。“这日清晨,玉雉收功后对岐岐说道。   岐岐含笑点头:“母亲前日在寒凉殿讲道,引得周天星辉垂落,谷中灵气确实比往日浓郁三分。“她顿了顿,轻声道,“你如今的境界,倒是比先前更显稳固了。”   玉雉望着湖面,目光悠远:“全赖此地灵气滋养,方能静心沉淀。倒是你,如今打理谷中事务,修为却未落下,实在难得。”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情谊尽在不言中。两人一位主修玄明功,一位主修玄冥功,却能在切磋中相互印证。   玉雉运转玄明功时,清气中自然透出破晓般的明净特质;修习玄冥功时,气息则带着子夜般的幽邃绵长。有时二者自然交融——玄明功的明净里暗含玄冥的流转不息,玄冥功的幽邃中又隐约透出玄明的清辉本质。这两种原本截然不同的功法,在她体内竟渐渐找到了奇妙的平衡。   “你如今的修为进度,怕是比寻常单修一种功法的修士快上数倍。“岐岐感受着玉雉周身越发精纯的气息,不禁感叹。   玉雉微微一笑:“这还要多谢圣母和你的指点。玄明功绚丽通达,玄冥功幽邃绵长,二者相合,刚柔并济,确实让我对天地至理有了更深的领悟。“   凌冰公子依旧保持着少女形貌,平日里总是安静地侍立在玉雉身侧。这些年来,他渐渐摸清了玉雉的喜好——她偏爱碧落湖东岸的那片冰晶阶梯,常在月华最盛时在那里打坐;她修炼时不喜人打扰,却总会在收功后饮一盏他备好的云露茶;她偶尔会望着南方的天空出神,那时她的眼神总会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这日,玉雉修炼时忽有所感,但见她左手指尖流转着玄冥之气的幽蓝光华,右手却绽放出玄明功的淡金光芒。两股气息在她身前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太极图,将四周的灵气尽数吸纳而来。   “恭喜。“凌冰公子轻声道,“看来仙子又领悟到了新的玄机。“   玉雉收功起身,感受着体内越发充盈的灵力,点头道:“双修两种功法虽然艰难,但收获也远超预期。“   这日,凌冰公子照例为玉雉奉上茶点,却见一枚传音符正泛着温润金光,静静悬浮于她指尖之上,映得纤指如玉。   “这是......“凌冰公子轻声问道。   玉雉回过神,将玉简收起:“是师傅传来的讯息。奕歌他......已经重回太巍山,如今在山中静修,一切都好。“   凌冰公子沉默片刻,道:“既然一切安好,仙子也该放下心了。“   玉雉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释然:“是啊,该放下了。“   此后,她再未提起过奕歌,也很少再看向南方。她努力将全部心神投入修行之中,修为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