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四十章 暗流涌动星颜夜 情愫暗生危机藏
边关的紧张局势如同悬在星颜城上方的利剑,让整个桂国朝廷都绷紧了神经。辛玉每日忙于军务政事,批阅如山的奏报,召见络绎不绝的臣工,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更显清减,但眼神却愈发锐利沉稳。
这日午后,她正在批阅关于边境粮草调运的奏章,贴身女官轻步上前,低声道:“殿下,舒王殿下又递了牌子求见陛下,已在福宁殿外候了半个时辰了。”
辛玉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阴影。这已是这个月来舒王辛恒第五次求见母皇了。她放下朱笔,揉了揉酸胀的腕部,语气平静无波:“母皇龙体如何?”
“太医刚请过脉,说陛下今日精神不济,需要静养,已婉拒了舒王殿下的求见。”
辛玉心中稍安,却又涌起一丝无奈。舒王如此频繁求见,无非是想在母皇面前诋毁她的决策,鼓吹所谓的“怀柔”政策,其背后隐藏的野心,昭然若揭。她深知,这位小姨的搅局,比边境的敌军更令人心烦。
“传朕口谕给舒王,”辛玉沉吟片刻,道,“就说陛下需要静养,国事有朕与诸位大臣商议决断,请舒王安心在府休养,不必过度忧心国事。”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在敲打舒王,让她安分守己。
女官领命而去。辛玉重新拿起奏章,却有些心神不宁。她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舒王府的方向,思虑着:“必须想办法遏制舒王的行动,至少,要切断她与外界。尤其是那个细柳,影卫来报这个人似乎与樟国有什么瓜葛?”
舒王府内,辛恒接到宫中的回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挥退了传话的内侍,烦躁地在花厅里踱步。
“好一个‘不必过度忧心国事’!”辛恒冷笑,“本王是陛下的亲妹妹,是她的皇姨!这桂国江山,难道本王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了吗?全是那个黄毛丫头和她身边那群老顽固把持朝政!”
细柳适时地奉上一杯清心去火的茶,温声道:“殿下息怒。太子殿下年轻,行事难免急切,陛下又信任她……只是,长此以往,只怕于国无益啊。”他话语轻柔,却像羽毛一样,不断搔刮着辛恒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你说得对!”辛恒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让皇姐知道,谁才是真正能为她分忧的人!”她看向细柳,忽然压低了声音,“柳儿,你素来机敏,可知近来朝中,除了那些老臣,还有谁对太子不满?或者……谁可能愿意支持本王?”
细柳心中狂喜,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朝中大臣们态度晦暗不明,小人位卑言轻,实在难以窥探。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快说!”辛恒催促道。
“小人听闻,有些不得志的宗室成员,或是一些觉得晋升无望的中下层官员,私下里对太子殿下过于重用寒门、压制宗室的举措颇有微词……或许,可以从这些人入手?”细柳小心翼翼地建议道。这正是元楚陛下希望看到的——慢慢从内部瓦解桂国的统治。
辛恒眼睛一亮,觉得此计甚妙。“好!此事就交给你去暗中留意,若有合适的人选,速来报我!”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扳倒辛玉,权倾朝野的那一天。
夜幕再次降临。辛玉处理完最后一份紧急军报,已是亥时。她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再次登上望星台。连日的操劳让她身心俱疲,唯有这高处清冷的夜风,能让她暂时忘却烦忧。
左臂的灼热感依旧存在,时强时弱,仿佛与北方那个人的心绪相连。这种感觉让她不安,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她不禁想起成人礼那日,元楚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却又隐含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们之间,除了两国对垒,到底还有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几不可闻的瓦片摩擦声从下方传来。辛玉瞬间警醒,身为储君,她的警觉性远非常人可比。她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中,凝神向下望去。
只见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宫墙角落闪过,动作迅捷而熟练,显然对宫中路径极为熟悉,正朝着……舒王府的方向而去!
是细作!辛玉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有内鬼!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黑影与舒王府,与那个细柳脱不了干系!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那黑影的身形和消失的方向。打草惊蛇并非上策,她要放长线,钓大鱼。
同一片星空下,樟国军营主帅大帐内,元楚并未安寝。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细作最新传回的密报,上面详细记录了星颜城近期的防务调整、粮草调动,甚至还有舒王辛恒日益增长的野心和暗中联络宗室官员的举动。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桂国内部开始出现裂痕,那个小太子虽然应对得当,但内外交困的压力,迟早会让她露出破绽。
然而,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密报中关于辛玉的只言片语上——“太子勤政,常至深夜”,“清减不少,然目光愈锐”,“喜登高台望北”……这些简单的描述,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鲜活而坚韧的形象。
他烦躁地合上密报,走到帐外。夜风凛冽,吹动他的披风。左臂那该死的灼热感又来了,尤其是在他想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结实的手臂,那里光滑如常,什么都没有。这诡异的联系到底从何而来?为何独独对她产生反应?
征服桂国,是他既定的目标。可对于辛玉,他的心情却越来越复杂。最初只是惊艳于她的容貌,以及将其作为战利品的占有欲。可现在,那份不甘屈服的眼神,那份在压力下展现出的韧性,竟让他产生了一丝……欣赏?甚至是怜惜?
不!元楚猛地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坚硬。他是樟国的君主,是注定要统一天下的霸主!任何软弱的情绪都是致命的利刃。辛玉只能是他的敌人,是他征服路上的绊脚石,最多,是一只需要被驯服的美丽猎物。
他强迫自己将脑海中那张清丽的面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桂国的疆域图。战争不可避免,而辛玉……若她执意反抗,那便只能玉石俱焚。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痛,却被他强行压下。
星颜城中,辛玉回到寝宫,却毫无睡意。她召来了秘密培养的影卫首领,一位名为“潇潇”的女子。
“盯紧舒王府,尤其是那个叫细柳的书吏。查明今夜入府的黑影身份,以及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记住,切勿打草惊蛇。”辛玉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冷静。
“是,殿下。”潇潇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悄然离去。
辛玉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内忧外患,步步惊心。但她不能退缩,她的身后是桂国的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
“元楚……”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左臂的灼热感似乎回应般跳动了一下。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无论他们之间那诡异的联系意味着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家国,也为了……解开这纠缠不清的命运之结。而潜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成漩涡,即将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
就在辛玉部署影卫紧盯舒王府的次日凌晨,福宁殿突然传来急报——陛下夜半咳血,病情急转直下,已然昏迷不醒!
辛玉闻讯,心头如遭重击,立刻抛下所有政务,疾步赶往福宁殿。太医们跪了一地,面色凝重,为首的院判颤声禀报:“陛下……陛下旧疾突发,来势汹汹,臣等……已尽力施救,然龙体亏空已久,只怕……只怕……”
辛玉强压下心中的恐慌与悲痛,厉声道:“无论如何,要用最好的药,想尽一切办法,务必保住陛下性命!”她走到龙榻边,看着母皇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的容颜,眼眶瞬间红了。这是从小疼爱她、教导她的母亲,更是桂国的支柱。此刻,她深深感受到了肩头江山之重与失去至亲的恐惧。
消息很快传开,舒王辛恒也闻讯赶来。她进入殿内,看到昏迷的皇姐和守在榻前、眼圈微红的辛玉,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随即换上悲戚之色,扑到榻边哭诉:“皇姐!您这是怎么了?您可要撑住啊!”
哭了几声,她转向辛玉,语气带着责备与质疑:“太子!陛下龙体一向由你亲自照料,太医亦时常请脉,为何会突然病重至此?你每日忙于朝政,是否疏忽了对陛下的照看?”这话极为诛心,直接将女帝病危的责任引向了辛玉。
辛玉此刻心乱如麻,但面对舒王的发难,她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她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看向辛恒:“舒王此言差矣。母皇龙体违和已久,太医院皆有脉案可查。朕日夜忧心,侍奉汤药从未敢懈怠。母皇此次突发急症,本宫心甚痛,舒王不去追问太医病因,反而在此指责于本宫,是何道理?”她语气平稳,却自带一股威仪,将舒王的指责顶了回去。
辛恒被噎了一下,随即又道:“本王也是一时情急!如今陛下昏迷,朝政大事该如何处置?边境战事未平,国不可一日无主啊!”她这话,看似忧国,实则是在试探,甚至暗示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其心可诛。
辛玉如何听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冷冷道:“舒王多虑了。本宫既为监国太子,自当恪尽职守。母皇虽病重,但朝中尚有诸位托孤重臣辅佐,军政要务皆有章可循,断不会因此停滞。当前最要紧的,是全力救治母皇!”她的话斩钉截铁,明确宣示了主导权,不给舒王任何可乘之机。
辛恒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有些难看,但见殿内宫人太医皆在,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地守在一边,眼神却不时瞟向龙榻上的女帝和一脸坚毅的辛玉,心中盘算不已。
接下来的两日,福宁殿气氛压抑。辛玉衣不解带地守在病榻前,亲自尝药侍疾,处理紧急政务也移至偏殿,片刻不离。而舒王辛恒也以伺疾为名,时常入宫,名为关切,实为监视,并暗中与一些入宫探病的宗室元老窃窃私语,散布着“太子年轻,恐难当大任”、“国赖长君”之类的流言。
辛玉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无暇他顾。她深知,母皇的病危是一个巨大的危机,也是舒王等人蠢蠢欲动的机会。她必须稳住局面,绝不能自乱阵脚。同时,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若母皇真的……为了稳定朝局,杜绝舒王等人的非分之想,或许,那件事必须提前了。
在女帝病情略有稳定,短暂清醒的间隙,辛玉摒退左右,跪在榻前,紧握着母亲微凉的手,含泪低声诉说了自己的担忧与想法。女帝辛崖虚弱地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欣慰、心疼与决绝,她艰难地点了点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个字:“可……”
得到了母皇的首肯,辛玉心中大定,也愈发沉重。一场关乎皇权更迭、决定桂国命运的风暴,即将在福宁殿内悄然酝酿。而舒王辛恒,还在做着趁乱攫取权柄的美梦,却不知,她最大的依仗——女帝的病情,即将成为辛玉迈向权力巅峰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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