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长生

第二十八章 神裔凡修起纷争 血脉初显波澜生

  试剑大会的余热尚未完全散去,太巍山却因两位顶梁柱的相继闭关而悄然换了一番气象。掌教玄默真人与澹妘真人于大会结束后,先后宣布闭关静修。玄默真人临闭关前,将门内一应主要事务交由大弟子苍絮与二弟子宸攻共同打理。   此令一出,曦和殿偏殿内的雍鸣祭酒,面上虽依旧维持着温和恭顺,垂眸领命,袖中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他资历本就不算深厚,又是男修身份,能坐上祭酒之位已是前任掌教常羲真人破格提拔了。如今掌门竟将权柄直接交予两位弟子,虽合乎门规,却无疑让他这负责庶务的祭酒处境更为尴尬,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被重视的郁结与失落,却又无可奈何。   贤安真人一如既往地沉浸于不老峰的丹道之中,与闭关无异。整个太巍山的日常管理,实质上落在了年轻一代的苍絮与宸攻肩上。宸攻性情与挚友雪舞相似,更痴迷于修行与斗法之妙,对俗务兴趣缺缺,大多事务便自然由沉稳干练的苍絮决断。   高层权力的微妙变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让山门内暗流涌动,尤其是一些本就存在的矛盾,似乎找到了滋生的缝隙。   这日,玉雉刚从承露苑完成劳作,正准备御使碧叶飞光返回自在峰,忽听得不远处传来争执之声,其中一道声音颇为耳熟,竟是奕歌!她心下好奇,便循声飞去。   却见下方一处僻静练功坪上,气氛剑拔弩张。奕歌正扶着他那位关系甚笃、同为雍鸣座下的师弟,后者嘴角带血,面色苍白,显然受了内伤。他们的对面,站着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神甲堂男弟子。此人周身气息澎湃,竟有结丹初期的修为,且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不过切磋失手,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尔等‘泥巴种’身子骨未免太柔弱了些。”那神甲堂弟子语带嘲讽,尤其加重了“泥巴种”三字。   奕歌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燃烧:“失手?你分明是故意下重手!仗着出身盘古神族,便可随意欺辱同门吗?”他因师弟重伤而心急,语气也冲了些。   “盘古神裔?”玉雉闻言心中一凛。她曾听师傅提及,上古盘古神族天生神力,无需苦修便拥有莫大威能,但自紫微星君为护苍生,开启周天玄明法阵后兵解,世间神力渐消,神族后裔虽仍天赋异禀,却也不复先祖辉煌。然而,其血脉中的高傲却世代相传,他们自视甚高,视娲皇抟土所造之凡人为低劣“泥巴种”,鄙夷之情常溢于言表。   “欺辱?”那神裔弟子嗤笑一声,“只是让他认清现实罢了!区区泥巴种,能入太巍山修行已是天大的恩赐,还敢与我等神裔争锋?不自量力!”   “你!”奕歌怒极,再也按捺不住,挥拳便向对方攻去!他虽是炼炁圆满,但对方身为神裔,肉身强横,力量速度皆远超同门修士,几个回合下来,奕歌落了下风,被对方一拳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玉雉见奕歌吃亏,不及多想,立刻催动碧叶飞光落下,挡在奕歌身前,急声道:“住手!同门之间,何必兵戎相见!有话好说!”   那神裔弟子见又有人来,还是个容貌清丽的女修,打量了玉雉一眼,见她修为不过炼炁初期,眼中轻蔑更甚:“又来了一个泥巴种?怎么,想替他出头?也好,便让你们这对泥巴种知道天高地厚!”他竟不分青红皂白,连带玉雉也一并攻击,拳风刚猛无俦,带着沛然巨力!   玉雉没想到对方如此蛮横,仓促间运转真炁抵挡,碧叶飞光化作一道绿幕护在身前。但她与对方修为差距太大,又是仓促应战,只听“嘭”的一声闷响,绿幕破碎,她与奕歌同时被那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玉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疼痛。   那神裔弟子居高临下,看着狼狈倒地的两人,口中污言秽语更是不断:“废物!一对泥巴种废物!正好凑作一堆……”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附近不少弟子,纷纷围拢过来,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阻拦神甲堂的人。恰在此时,爱凑热闹的小寻也挤了进来,一看倒在地上的竟是自家小师妹玉雉,顿时火冒三丈!   “住口!你们神甲堂的人凭什么打我师妹!”小寻气得跳脚,指着那神裔弟子大骂。   那神裔弟子见是小寻,认得她是贤安真人的孙女,嚣张气焰稍稍收敛,但语气依旧不客气:“小寻师姐,此事与你无关。是这两个泥巴种先挑衅于我……”   “住口!玉雉才不是什么泥巴种!”小寻护犊心切,口不择言地喊道,“她是娲皇血脉!是真正的神裔!真要论起出身根脚,比你们这些神力都快消散光了的盘古神族后裔不知道要高贵多少!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娲皇血脉?”那神裔弟子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就她?小寻师姐,你莫不是炼丹炼糊涂了?编谎话也要编得像样些!她若是娲皇血脉,我便是紫微星君转世了!哈哈哈!”   周围的弟子们也大多露出不信或疑惑的神情。娲皇血脉何等尊贵缥缈,岂是随便一个弟子就能是的?   小寻被气得满脸通红,却一时不知如何证明。那神裔弟子不再理会她,又将矛头指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奕歌和其他几个闻讯赶来的、同为雍鸣座下的男弟子,言语极尽侮辱。场面越发混乱,几乎要演变成群体斗殴。   终于,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破空而来:“够了!都住手!”   只见大师姐苍絮与二师姐宸攻联袂而至。苍絮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场中一片狼藉,最终落在受伤的玉雉和奕歌身上,眉头紧蹙。宸攻则抱臂站在一旁,眼神锐利地打量着那惹事的神裔弟子,又看了看受伤的玉雉,眉头微挑。   苍絮迅速了解了事情经过,心中已有决断。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神裔弟子:“戕害同门,口出恶言,触犯门规。自行去乌铁林思过领罚!”随即又看向奕歌,“奕歌师弟,率先动手,亦有过错,同去乌铁林反省!”   那神裔弟子似乎还想争辩,但在苍絮冰冷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出声,冷哼一声,扭头便走。奕歌担忧地看了一眼嘴角溢血、脸色苍白的玉雉,咬了咬牙,也在执法弟子的“护送”下前往乌铁林。   宸攻这时走到玉雉身边,蹲下身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势,输入一道灵力帮她稳住翻腾的气血。她与雪舞情同姐妹,对这位雪舞刚回来就颇为关照的小师妹自然也多了分留意。“伤得不轻。”她淡淡道,随即不等玉雉反应,便对小寻说,“小寻,带你师妹回自在峰好生疗伤。”   说罢,她便与苍絮一同处理后续事宜去了。小寻连忙扶起玉雉,玉雉只觉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只依稀感觉到自己被小寻和另一位师姐搀扶着,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而另一边,雍鸣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却只见弟子被押往乌铁林的背影,以及周围弟子们各异的目光。他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却只能强自压下。他知道,神甲堂的那些神裔弟子,即便同样是男修,在门中的地位也远非他座下这些凡人弟子可比。他们自带天赋,一入门便是天之骄子,背后更牵扯着与上古紫微星君的渊源,连掌教真人对他们也多是宽容。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与不平等,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这场因口角而起的风波,看似被苍絮强势压下,却在许多人心底埋下了更深的芥蒂。神裔与凡人修士之间的鸿沟,从未如此清晰而刺目地展现在玉雉面前,也让“娲皇血脉”这四个字,第一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在太巍山弟子中泛起了一丝微澜。   玉雉被带回自在峰偏殿,伤势与心神的震荡让她很快沉入昏睡。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坠入一片无垠的星空。周遭不再是熟悉的景象,而是流转的星辉与朦胧的雾霭。一道模糊而伟岸的身影背对着她,立于星河尽头,周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   一种深沉的孤寂。那身影并未回头,玉雉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与熟悉,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被轻轻触动。她想靠近,想看清,那身影却如镜花水月般悄然消散,只余下无数星辰明灭闪烁,最终化作一道微弱的紫金光点,没入她的眉心不见。   玉雉猛地睁开眼,额间渗出细汗,心口仍在剧烈跳动。那梦境光怪陆离,难以捉摸,却莫名在她心中留下了一抹难以磨灭的痕迹。   “哟,醒啦?你们太巍山可真热闹,三天两头不是比试就是打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玉雉循声望去,只见岐岐不知何时来了,正悠闲地坐在窗台上,晃荡着双腿,一副看热闹不慊事大的样子。   玉雉皱了皱眉,牵扯到伤势,轻轻吸了口气。   岐岐见状,撇撇嘴:“好啦好啦,不说你了。喏,看你可怜,给你带了点我们北冥特产的‘月髓凝元丹’,疗伤固本效果还不错。”她抛过来一个小玉瓶,“还有啊,你那个小寻师姐也挺够意思,从她姥姥那儿弄来一大堆瓶瓶罐罐,你这儿都快能开丹药铺子了。”   玉雉看着床头矮几上果然堆了不少丹药瓶,心中感激,轻声道:“多谢你们啦。”   “谢什么,”岐岐跳下窗台,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色,“你感觉如何啦?”   玉雉只是下意识地苦笑了一下:“好多啦!只是你们都送了这么多东西……我就只有两颗储物珠,自从来到了自在峰,师姐们送我的东西都快塞不下啦……”   话音未落,岐岐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颗月白色、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珠子塞进她手里:“好啦好啦!呐,这个‘月凝珠’空间大些,凑合着用吧。本圣女别的不多,就是这些小玩意儿多。”   玉雉握着那颗触手温润、明显比学宫发放的高级不知多少的储物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位北冥小圣女行事跳脱,却总在她需要时伸出援手。   就在这时,玉雉还来不及推辞,门外传来小寻咋咋呼呼的声音:“师妹!你好点没?我们来看你啦!”   岐岐闻声,冲玉雉狡黠地眨眨眼,身形一晃,竟如青烟般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丝毫气息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玉雉心中骇然,赶紧收起了岐岐送的东西,紧接着小寻便带着几个师姐推门而入,竟对刚才屋内还有一人毫无察觉!这岐岐的修为,究竟到了多么高深的地步?